作者：沙罗双树
“今天是我的生日，能请你听从我的命令吗？”
她又说道，这叫真嗣停顿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好。”
两人走进电梯，摁下前往地下深处的按钮，真嗣不发一言，目光始终平静地看向前方，绫波丽则显得有些紧张，不停地打量旁边少年。
“真像咱们刚开始相遇的时候啊。”
“嗯，那时候你不爱说话，往往回想起来，才会发现命运的奇妙。”真嗣双手插兜，稍稍昂起头。
确实很奇妙，有谁能想到会变成这个样子，人偶般的少女，钢铁般的少年，他们最大的相似点就是孤单，对这个世界无比陌生。
“渐渐地，我们都变得像是凡人了。”
“这不好吗？按明日香的话来讲，要学会读懂气氛，在什么世界，就该有什么样子，当个异类是很麻烦的。”
异类吗？
确实，我，绫波丽，明日香，都是异类，虽然没有主动去引导，但到最后都融入了这个世界。
明日香解开了心结，开始像一个普通的吵闹少女，绫波丽学到了许多东西，一张白纸被绘上了缤纷的颜色，再也不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人偶。
连我也不可避免的发生了改变，那坚不可摧的心之壁出现了一丝裂痕。
忠诚，屠戮，帝皇，母亲，朋友，同伴。
许多的名词，许多熟悉的场面在脑海内交织，随着电机转动的声音，昏暗的电梯正前往深沉，一时间，真嗣又仿佛回到了刚来第三新东京市的时候。
记得还是一列电车，对面坐着一个吃薯片的女孩，窗外是第二次冲击之后被淹没的城市废墟，随着电车进入隧洞，女孩在他眼中是一个个坐在雷鹰炮艇里面的杀戮机器，还记得当时自己的回答。
“徘徊不前只会迷茫，我去实现自己的价值。”
在当时，刚刚归来的帝皇冠军准备一切挑战，杀戮一切敌人，锻炼，休息，战斗，屠戮，这就是他最朴素的生活节奏，怎么都想不到生活会变成这副样子。
事情超出了想象，当时的我只有尽忠的念头罢了，怎能想象，又如何想象。
叮——
电梯门打开，绫波丽走了出去，用疑惑地目光看向僵直不动的少年，过了一秒，她看到少年的脸上出现了笑容。
“还不错。”
这一刻，真嗣明白了每一个世界都有自己的主题。
在40K，杀戮、战争与效忠就是主题，无数的种族在银河的舞台上乱斗，残酷与沉重深入骨髓，无数的尸骨构成了壮阔的画面。
在这个主题里，呼唤爱与和平是愚蠢的，再厉害的圣母丢去巢都底层改造一个月，都会变得扭曲，大家不过是在这熔岩中奋力挣扎，获得基本的生存权罢了。
而在故乡，使徒与人类之争却只是表象，真正的主题在于心之壁这个最基础的概念，就连强大的阿斯塔特都无法逃离。
除非完全封闭自己，只要与人接触，心之壁就会发生碰撞，只要跟人交流，就必定受到他人的影响，这东西是无形的，至少在这一刻，真嗣通过回忆才发现自己归来的那一刻起，世界与命运因他而变化，而他也因世界而变化。
真奇妙啊，我改变了身边的人，改变了命运的必然，也被他们所改变，如果我封闭内心，以纯粹的阿斯塔特来看待这个世界会发生什么？
真嗣跟在绫波丽身后，脑中浮现出了一个奇妙的想法，接着就明白这个假设并不存在。
他必定坐上初号机，也必定跟他人接触，如果固执的捂住耳朵，那跟绫波丽梦中软弱的自己有什么区别？更关键的是——
这是对的。
每一个节点他都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变成现在的样子毫无问题，只是作为一个人类，在回应内心深处的呼唤罢了。
更舒适的生活，更美味的食物，更和平的生活，更亲近的朋友......
忽然之间，真嗣发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他到底不是纯粹的阿斯塔特，小时候的记忆虽然在上百年的服役生涯中显得短暂，可某些东西已经定下了，并非无根之木，无垠之萍，若是一个纯粹的阿斯塔特，估计看都懒得看一眼绫波丽等人。
“碇君，你在想什么呢？”绫波丽走在旁边，仿佛能感应到真嗣纷飞的思绪。
“我在想世界的主题，以及自我补完算不算必然的命运。”
绫波丽轻轻吸了一口气，还好她也不算正常人，换成明日香估计早就炸毛了。
我这边心跳加速，不断的给自己打气，你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果然碇君异于常人。”
“性格与思想来源于经历，我的经历独一无二，这很正常。最近这一年对我而言，太过轻松惬意了，思维方式也在向着凡人转变，就比如你跟明日香那复杂的思绪，偶尔我还会分析一下你们到底在想什么。”
“以前碇君不分析的？”
“阿斯塔特不会有那么剧烈的感情起伏，如果有，我会立刻报告战团牧师对其进行审查，通常这种情况出现在触碰污秽之物，或者查知到某些巨大秘密的时候。”
“那我可真是荣幸啊。”绫波丽微微一笑，她很容易满足，因为没有人比她更了解真嗣了，她也是第一个相信真嗣故事的人。
思考方式与凡人截然不同，他肯花一部分精力去思考女孩的繁杂思绪，这能不算荣幸吗？
“碇君，你觉得我和明日香会对你造成困扰吗？”绫波丽鼓起勇气，顺着话题深入，以前她都是浅尝辄止。
“偶尔会，你们两个的思维方式，很多时候我无法理解，需要花一定的精力去学习，就像我不明白明日香为什么总是纠结于跟我合照，不明白就是去海边晒太阳，为什么要花心思挑选泳衣。”
真嗣皱着眉，他有许多的不明白，偶尔也会抽时间去请教剑介和冬二，只不过这两个家伙的情报常常有误。
换成明日香，估计‘昂达八嘎’之类的口头禅已经出来了，绫波丽静静听着，因为她跟真嗣一样，以前什么都不明白，是因为身旁的少年而踏出第一步，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碇君，你会觉得厌烦吗？”她悄悄握紧了拳。
“这倒不至于，这些问题虽然与使命无关，但我渐渐明白了美里最初给我讲的一句话。”
“什么话？”
“生存只是基础，如果有余力的话，我们应该在上面搭建幸福，这些都算是幸福的烦恼，而我正有余力。”
那个丢人的家伙居然能说出这种话？
绫波丽很意外，葛城美里居然还尽到了监护人的职责，这句话太重要了。
“那么碇君，我来告诉你答案吧。”
“这里面有答案？”真嗣挑起眉，左右看了看，这不是适格者休息室的楼层吗，当下也回过神来。
“你做好准备了？”
“啊？你知道？”绫波丽明显有些惊慌。
“一切都在我监控之内，但为了维持期待感，我并不知道具体细节。”
房门打开，露出陈设简单的专属休息室，里面还有一间上锁的房门，绫波丽感觉心跳飞速，却又脚步轻盈地走了进去。
“嗯，我已经准备好了，请跟我来。”
真嗣却站在门口没动，皱着眉道：“你准备好了跟明日香的荣耀决斗？偷袭可不是什么光彩的行为。”
“怎么算偷袭呢？”绫波丽丝毫不慌，狡黠地眨了眨眼：“据我所知，你没有限定过决斗的方式吧，另外决斗的结果应该有胜者与败者是吧。”
“那当然，要么赢，要么输，我确实没有限定过方式。”
“那么智斗也算一种吧，而我也没打算击败明日香，渴求的是双赢，那么荣耀决斗就不成立哦。”
真嗣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他还真挑不出毛病来，因为从一开始绫波丽就没说过要应战。
“这些话是律子教你的吧。”
绫波丽一愣，随即点头，果断把某位博士给卖了。
“原来如此，难怪偏要挑今天把所有人叫来，偏要在这个时候让我开会。”真嗣挑起头，今天各种诡异情况都有了合理解释。
“瞒天过海，调虎离山，挑选精锐力量斩首主要目标，甚至连明日香昨晚太兴奋没睡好，渚薰无法来总部的出现都计算在内吗？好高的战术素养。”
绫波丽静静听着，她也不知道真嗣是不是在夸律子博士，越发觉得千早凛给的学习资料都是垃圾。
这才是真正的智斗，即便是恋爱也要使用兵法，有心算无心，还真把真嗣给算计到了。
“如阿斯塔特经常使用斩首战术一样，我现在解决了一切意外元素，获得了与主将直面的机会，正如你在巴拉克III号战役做的一样。哪怕是荣耀决斗，我走到这一步也已经赢了。”绫波丽挺起了胸膛，说着自己也不太明白的话。
听这话的意思不像是告白，而是要把真嗣的脑袋砍下来当球踢，而那个战役也是出自真嗣之口，属于那无数次战役之中的大胜。
真嗣带领半个连队使用各种办法，将异形军阀的重重护卫引走，最终得到了与敌人首领直面的机会，这个异性种族有点像蚁群，护卫很强力，首领却孱弱不堪，达成这一步就已经宣告胜利。
“精妙的战术运用与团队配合，值得称赞。”真嗣轻轻鼓起了掌，随即挺起了胸膛，“但你算错了一件事，我不是那个孱弱的异形脑虫。”
狂暴的战意涌出，让绫波丽的脸颊微微抽搐起来，感觉画风又有些歪了，怎么一下子从恋爱番跳到了战斗番，赶紧想了想，从律子告诉她的十几种预案中挑选出应对办法来。
“还记得前提条件吗？荣耀决斗并不成立，碇君，你也不想违背诚实戒言吧。”
战意顿消，真嗣突然发现自己踏入了绫波丽的思维陷阱，是啊，绫波丽从来没说过要跟自己单挑，真要说决斗也是针对明日香，而从智斗结果来看，那个笨蛋已经一败涂地。
“好吧，我聆听你的请求，但你得快一些，明日香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回过神来了。”
怎么还是跟套路不一样，说好的羞涩感和浪漫感呢？怎么一副宗教仪式的样子。
好在绫波丽不在乎这些旁枝末节，或许这才是谈恋爱的正常方式吧，她牵起真嗣的手，把他拉向里屋。
“碇君，其实做了这么多，我只想送你一件礼物，期待吗？”
“实话实说，很期待。”真嗣不会说慌，这群人搞了这么复杂的操作就为了送自己礼物，确实很期待。
嘀。
电子门解锁，露出一个杂乱的房间，但只需一刹那，真嗣的目光就被中间的那副铠甲给吸引到了。
红色的涂装，在聚光灯照耀下反射出钢铁般的质感，那满满当当的荣耀装饰，唤起了他记忆最深处的美好，那血色的记忆充斥着大脑每一个角落，可以说在看到这幅铠甲的瞬间，无数的画面就翻涌出来。
空投战，接舷战，突击战，斩首战，歼灭战，堑壕战.......
自己曾穿戴着它斩杀无数帝国之敌，浑身浴血，征战在银河各个角落，获取了无上荣光，
真嗣吸了一口气，怎么也没有想到，绫波丽送自己的礼物居然是——
忠诚的MK.VIII型动力甲。
第二百三十八章 这告白不像是地球人啊！（6K）
不对，这是一个徒有其表的赝品，没有陶钢，没有动力甲的强大功能，还小了好几圈。
真嗣在短暂的激动之后，随即就看出了这套动力甲的底细，自己让后勤部复刻一套赝品并不难，但这没有任何意义，所以他一直没做。
不过他接着灯光，看到堆积在房间各处的废料，还有贴满墙壁的设计图，瞬间明白过来。
“绫波，这是你做的？”
“嗯，费了不少功夫。”
真嗣抬起脚，在绫波丽紧张的目光中走了过去，抚摸着冰凉又单薄的外甲，刚才的那丝不快烟消云散。
让后勤复刻没有意义，但这是绫波丽亲手做的就不一样了，实用意义瞬间无足轻重，重要的是那份心意，看看那栩栩如生的桂冠，为了雕刻出来不知道要花费多少汗水。
“原来你这些日子一直在偷偷做这个，什么时候开始的？”
“新年祭之前，还记得明日香吐槽你整天穿一套衣服吗？”
真嗣轻轻点头，他当然记得，明日香说参加祭典要穿最有仪式感的衣服，自己想都不想就花了一张草稿。
“原来你一直记着。”真嗣感受着心跳莫名的加速。
这份心意难以用言语表达，在特殊的日子，送上自己最喜爱之物。即便是陶钢制成的钢铁战士，此刻也很感动。
他听剑介说过，人们会送喜欢的人各种礼物，有巧克力，有鲜花，有游戏机，但无论贵重还是便宜，都是对方喜欢之物，这送盔甲虽然不像是地球人能想出来的主意，但怎么说呢。
我很喜欢，极度喜欢。
“我知道碇君你明明很喜欢，却又太在乎实战意义不会自己去做，即便是装饰品，也只好由我来送你了。”绫波丽悄然走到身边，握住了真嗣粗壮的小臂，眼睛闪烁着光，已经忘了律子博士给她交代的方案，只是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今天是我第一次过生日，是我出生以来最特殊的日子，因为你，我才有这个机会，所以我有一个愿望——”
“我听过你许多许多故事，每次听你讲这些故事的时候，眼睛里都闪着光，想必这就是你最高光的时刻。”
“这是必然，那是我永远无法抹去的荣耀。”真嗣毫不犹豫地点头，是的，40K宛如地狱般残酷，可他在地狱中摸爬滚打，杀戮无数敌人，获取无数胜利，就跟老兵的军功章一样神圣。
“所以这件礼物就是我的报答。”绫波丽的红色眸子温柔似水，声音却又坚定如钢：
“我想看到你最威严、神圣、忠诚的样子，并且实现我第二个愿望——”
“从今往后，这份荣光，你可以与我分享吗？”
说出来了，终于说出来了，咦，我这算是告白吗？怎么跟学习资料里说的不一样，算了，那些学习资料全是垃圾，碇君根本就不按套路来。
绫波丽紧张的浑身都在颤抖，她不知道自己说的对不对，会不会被拒绝，却很清楚这告白让班长她们听到，估计会气得当场昏厥。
她们听说过放学后体育馆，羞怯的少女拿着情书，说着‘我能跟你交往吗’。也听说过爽利的女孩直接双手拍桌，直接说道‘我喜欢你，咱们以后在一起吧’。
却绝对没有听说过，少女送男孩一套盔甲，还说要分享荣光什么的。
真嗣笔直地站着，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早就知道绫波丽的心意。
阿斯塔特并非没有感情，经历一定补完之后的真嗣也堪称阿斯塔特里面的感情之王，他只是弄不懂这些人整天斗智斗勇到底要做什么，非要自己强行平衡，还有就是那个继续服役的心结，不过这点他吸取了明日香和冬月耕造的建议，很快就做了修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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