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乐山小李
指令很简单,也很残忍。
任务变更——
皇家海军婆罗多洋特遣舰队即刻南下,前往婆罗多海域。
封锁范围:从孟买港以南,至马德拉斯港以北,涵盖整个婆罗多次大陆的海岸线。
交战规则:
一、除持有皇家海军特别通行证的阿尔比恩撤退船只外,任何试图进入或离开该海域的船只,视为敌对目标。
二、不接受中立国旗帜的豁免权。无论是合众国的商船,还是撒丁王国的运煤船,亦或是挂着红十字旗帜的医疗船,只要试图靠岸,一律击沉。
三、封锁目录包括但不限于:粮食、武器、工业原料、药品……以及盐。
“盐……”
安森上将的声音有些颤抖,手指捏得文件纸张发白。
“公爵,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在热带地区,如果缺乏盐分摄入,人会脱水,会得低钠血症,会全身无力直至死亡!那里有几千万人……这比子弹更残忍。”
“我知道。”
艾略特打断了他,语气没有任何波动。
“我也知道没有奎宁,疟疾会在一个月内杀死几百万人。没有粮食,饥荒会让那里变成地狱。”
艾略特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他谈论的不是几千万条生命。
“但这正是我们要的效果。”
艾略特走近了一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和安森两个人能听见。
“我知道你会觉得这很残忍,安森。
“你会觉得这违背了骑士精神,违背了文明世界的底线。
“我也知道,几十年后,历史书会把我和你描写成屠夫,是魔鬼。
“但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阿尔比恩必须活下去。
“为了让这艘船不沉没,我可以把任何东西扔进锅炉里烧掉。哪怕那是几千万人的命,哪怕那是我们自己的良心。”
安森上将沉默了许久。
他突然意识到,艾略特是对的。
现在是野兽搏杀的时间,要么吃人,要么被吃。
安森慢慢地站直了身体,即使他的灵魂在尖叫。
但他是一名军人。
服从命令是他的天职,尤其是在这种国家处于生死存亡的时刻。
他抬起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如您所愿,公爵阁下。”
安森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舰队将在三十分钟后起航。”
“很好。”
艾略特回了一个礼,然后转身向舰桥外走去。
“不留活口,上将。
“哪怕是一粒盐,也不许进去。”
……
上午九点三十分。
朴茨茅斯军港上空的汽笛声响彻云霄。
处于锚地中央的旗舰“君权号”率先起锚。
巨大的铁锚带着淤泥和海水被拉出水面。
四个巨大的烟囱开始喷吐出浓密的黑烟,遮蔽了半个天空。
螺旋桨开始搅动海水,在这个庞然大物的尾部制造出白色的浪花。
紧随其后的是“复仇号”、“皇家橡树号”、“决心号”……
一艘接一艘。
舰体切开海面,在灰暗的海面上画出了一道道白色痕迹。
码头上,数以万计的人在送行。
有水手的家属,有看热闹的市民,还有那些刚刚拿到特许爱国者证书的商人们。
他们挥舞着阿尔比恩的米字旗,高声欢呼。
“天佑女皇!”
“统治吧,不列颠尼亚!统治这片海洋!”
他们以为这支舰队是去复仇的。
以为这些威武的战舰是去炮轰敌人的港口,去赢回帝国的荣耀。
他们不知道这支舰队真正的使命。
他们不知道,这支舰队将去建造一座监狱。
一座没有围墙,由海水和钢铁构成的监狱。
将要锁住几千万人,让他们在饥饿和瘟疫中慢慢腐烂的监狱。
艾略特站在港口的高地上,手里拄着手杖,孤独地看着这一幕。
雨终于下大了。
冰冷的雨水打在他的黑色大衣上,但他没有撑伞。
他看着那些战舰消失在海平线的迷雾中。
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天佑女皇吗?”
艾略特对着空旷的海面,低声自语。
他紧紧扣住手杖。
他转过身,背对着大海,向着那辆黑色的马车走去。
战舰的汽笛声再次响起。
这支庞大的舰队,切开了大洋的波涛。
向南。
全速向南。
……
九月二十九日。
金平原,双王城。
执政官公署,国有资产管理局局长办公室。
安帕鲁正伏在案头,用钢笔在那份关于安南橡胶产业的方案上斟酌着最后的措辞。
“完成了,李维。”
安帕鲁直起腰,合上文件夹。
“方案我已经根据你的指示,从互助与共赢的角度重新梳理了三遍。
“我们在法兰克的合作伙伴,卢泰西亚的几家主要银行,对这个方案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
“目前,他们手中持有安南地区百分之六十以上种植园的抵押债权。
“坦率地说,由于当地遭遇台风灾害,加上管理模式的滞后,这些资产正面临严重的流动性危机。
“对于银行而言,这是一笔急需剥离的不良资产。”
安帕鲁端起水杯抿了一口,语气变得从容而优雅。
“我们不是去趁火打劫的野蛮人,我们是去救市的白骑士。
“通过债务重组,我们将以合理的市场折扣承接这些信贷包。
“这不仅帮助法兰克的银行家们解套了资金,也为濒临破产的安南种植园注入了宝贵的流动性。
“我们不谋求土地的所有权,那是旧殖民时代的粗暴做法。
“我们保留法兰克庄园主的名义所有权,甚至聘请他们继续担任运营经理。
“我们要做的,仅仅是技术入股与供应链整合。
“通过引入奥斯特先进的农业技术和工业化管理标准,帮助他们改良树种、提升产量……
“而作为回报,我们获得产出的优先采购权和物流的统筹权。
“这就是现代金融学的魅力……财务重组与产业升级。”
李维目光扫过这份无可挑剔的方案。
“法兰克政府那边呢?他们会如何看待这种……深度的介入?”
“他们会看到的不是介入,而是盟友的担当。”
安帕鲁回答得意味深长。
“我们在条款中特别注明:所有的橡胶运输业务,将优先向法兰克籍商船开放,并建立由法兰克海军主导的护航体系。
“这意味着我们不仅在挽救他们的农业,还在为他们的航运业输血,为他们的海军提供合法的经费补充。
“这不仅是生意,更是奥斯特与法兰克基于煤钢共同体精神的又一次伟大实践。
“那些海军将领和权贵,会成为这次共赢模式最坚定的捍卫者。”
李维赞许地点了点头。
安帕鲁不再把掠夺挂在嘴边,而是将其精美地包装成资源配置优化和国际分工。
这才是大国该有的吃相。
“很好。”
李维接过那份方案,手指轻轻拂过封面。
“就按这个基调执行……记住,我们要展现的是奥斯特的工业实力与负责任的大国形象,是去帮助朋友,而不是去抢劫邻居。
“安帕鲁,去准备一下,挑选最专业的团队。”
李维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目光变得深邃。
“十月一日,三天后。
“我们出发前往帝都贝罗利纳。
“我要亲自向皇帝陛下与枢密院阐述这个宏伟的构想,把这个商业上的共赢方案,升格为帝国在内燃机时代的国家战略。”
“明白。”
安帕鲁站得笔直,整理了一下领带,微笑着说道。
“我会让那些老派的先生们明白,什么才是文明世界的资源获取方式。”
……
离开国有资产管理局后,李维径直前往了执政官办公室。
推开那扇大门。
房间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希尔薇娅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来的加急外交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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