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乐山小李
“滚出去……”
女皇转过头,不再看他。
“别让我在温莎再看到你……如果你把事情搞砸了,我会亲自签署把你送进伦底纽姆塔的命令。”
“如您所愿,陛下。”
艾略特没有行礼,也没有回头。
他径直走向门口,步伐坚定而沉重。
“等等。”
就在艾略特的手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女皇的声音再次响起。
带着一丝不甘,也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疑惑。
“那个年轻人……李维·图南。”
女皇盯着壁炉里跳动的火焰,声音有些嘶哑。
“他真的是个怪胎吗?帕默在电报里说,他们看到了一个怪物的诞生。
“告诉我,艾略特,我们是在和一个什么东西作战?”
艾略特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转身。
他看着门把手上,想起了自己在肯辛顿寓所里,在那张满是红线的地图前度过的那些不眠之夜。
以及……
那种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操控,每一步都被算计在内的窒息感。
“不,陛下,他不是怪胎。”
艾略特低声说道,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他是我们亲手制造出来的敌人,是我们傲慢的倒影。
“而且……”
艾略特推开了门,外面的冷风夹杂着雨点灌了进来,吹动了他灰白的鬓角。
“他比我们年轻……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三便士的账单
第389章 现在,茶会结束了
一八九六年,八月二十五日。
温莎城堡。
雨水拍打着窗棂,发出令人心烦的噪音。
亚历山德丽娜女皇坐在书桌前。
她手里拿着镶嵌着红宝石的钢笔,笔尖悬停在一份厚羊皮纸文件的末尾,迟迟没有落下。
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这一个月的画面。
第一幅画面是那张照片。
《泰晤士报》头版,那台代表着帝国最高结晶的魔装铠,像一堆废铁一样瘫倒在苏莱曼山脉的烂泥里。
那是耻辱。
是把阿尔比恩踩在脚下的耻辱。
第二幅画面是帕默子爵的电报。
那个蠢货在电报里发誓说“一切尽在掌握”,然后转头就为了逃避责任,抽空了加尔各答的防御,把帝国最后的机动兵力送进了精心准备的屠宰场。
第三幅画面是艾略特·诺森伯兰公爵的背影。
那天晚上,这个老头子拄着手杖,站在这个房间里,冷冷地告诉她:“您需要干净的手套去握权杖,但我不需要。”
女皇的手颤抖了一下,一滴墨水落在羊皮纸上,晕染开来……
她不想签这份文件。
这是一份《战时特别授权令》。
一旦签下这个名字,就意味着她亲手把一部分只属于君主的,神圣不可侵犯的权力,让渡给了一个并没有民选基础,且被她亲手辞退过三次的老贵族。
这意味着她承认了现在的内阁是无能的,承认了她亲自挑选的总督是失败的,承认了帝国已经到了必须用非常规手段才能维持的地步……
但她不得不签。
因为就在昨天,曼彻斯特的警察局长向内政部报告,他们已经无法控制局势,罢工的工人正在冲击市政厅,甚至有人喊出了废除君主制的口号。
而今天早上,伦底纽姆金融城的代表在私下觐见时暗示,如果政府再拿不出能够稳定市场的强力措施,银行团将不得不抛售国债以回笼资金。
那是帝国的血管。
如果血管爆了,皇冠也就只是一顶沉重的金属帽子。
女皇闭上了眼睛。
她想起了艾略特那天说的话:“他比我们年轻。”
那个远在金平原的年轻人,那个奥斯特的怪物,正在看着这边。
“我恨你,艾略特。”
女皇低声自语。
“但我更恨输。”
笔尖落下……
【亚历山德丽娜·夏洛特·奥古斯塔·韦尔夫】
这行花体字签得歪歪扭扭,完全没有了往日的优雅与从容。
她按下了印章……
红色的火漆在纸上凝固。
……
八月二十七日。
曼彻斯特。
阿什沃斯纺织厂的大门紧闭,上面贴着那张已经发黄的停工告示。
两万名工人聚集在圣彼得广场。
他们没有面包,没有工作,只有愤怒。
一名站在木箱上的工会领袖正挥舞着拳头,嘶哑地吼叫着:
“他们说这是战争!是为了帝国的荣耀!
“但荣耀能当饭吃吗?
“帕默子爵在总督府里抽雪茄的时候,我们的孩子在挨饿!银行家在数钱的时候,我们在失业!
“他们说棉花会有的,面包会有的。
“但现在,只有灰烬!
“去伦底纽姆!去唐宁街!问问那些大人物,我们的活路在哪里?!”
“去伦底纽姆!”
两万人齐声怒吼,声浪几乎要震碎广场旁商店的玻璃。
骑警试图冲散人群,但马匹被石块击中,受惊地把警察掀翻在地。
愤怒的人群涌了上去,警棍和头盔被踩在脚下。
秩序在饥饿面前,脆弱得像一张薄纸。
……
八月三十日。
伦底纽姆,针线街。
阿尔比恩中央银行门口排起了长龙。
那些平日里衣冠楚楚的绅士,此刻都不顾形象地挤在一起,挥舞着手里的存折和汇票。
“给我兑换黄金!我不要纸币!我只要金币!”
“抱歉,先生,根据临时法令,每日兑换额度上限为十金镑……”
“去你的十金镑!我存进去的是五千镑!那是我的全部身家!”
一名绝望的商人试图翻过柜台,被保安粗暴地推倒在地。
他的高顶礼帽滚落在一旁,被无数双皮鞋踩扁。
黑板上,皇家纺织公司的股价还在跌……
每一次板擦来临,都代表着无数中产阶级家庭的破产。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城市里蔓延。
……
一八九六年,九月一日。
伦底纽姆,白厅,唐宁街10号。
首相官邸的内阁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但依然无法完全隔绝外面街道上传来的嘈杂声。
那是示威人群的口号声,还有警察吹响的尖锐哨声。
长条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阿尔比恩帝国的最高层官员。
首相索尔兹伯里侯爵坐在首位。
他看起来比一个月前老了许多岁。
那标志性的大胡子显得有些乱糟糟的,眼袋深重,看来是长期失眠和焦虑……
在他的左手边,财政大臣正在擦着额头上的汗,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来的赤字报告。
在他的右手边,陆军大臣正在和海军大臣争吵,互相指责对方应该为婆罗多的局势负责。
“如果是海军能封锁住海岸线,奥斯特人的军火根本运不进去!”
“哈!笑话!反抗军用的是陆路!是从苏莱曼山脉那个漏风的筛子里钻出来的!这是陆军的无能!你们拿着全圣律大陆最高的军费预算,却连一群乞丐都打不过!”
“那是地形问题!还有该死的天气!如果不是雨季……”
“够了!”
索尔兹伯里侯爵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间,但很快又被低声的抱怨填满。
“先生们。”
索尔兹伯里侯爵的声音透着深深的疲惫。
“互相指责毫无意义。
“现在的情况是,议会里的自由党已经联合了工党,准备在明天发起不信任案投票。
“帕默虽然滚蛋了,但这群人并不满意……他们要找人负责,要找更大的替罪羊。
“如果我们今天拿不出一个能让局势立刻稳定下来的方案,明天这个时候,在座的各位,包括我,都要卷铺盖滚出这里。
“而且,我很怀疑我们能不能安全地走出唐宁街,外面那些愤怒的市民可能会把我们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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