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乐山小李
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骑在老虎背上了,跳下来就是死,只能硬着头皮骑下去。
他开始书写那封后来被历史学家称为“十九世纪最大的谎言之一”的回电。
【致外交部:
关于坊间流言,实乃无稽之谈。
棉花产区目前秩序井然,各据点均在皇家军队的有力掌控之中。
之所以发货延迟,纯系连日遭遇百年不遇之特大暴雨,道路泥泞,车辆难行,致使集港速度放缓。此乃不可抗力之天灾。
目前我部已组织人力抢修道路,预计两周内,第一批物资即可抵达港口。
请转告内阁及议会,婆罗多局势稳固,一切尽在掌控。】
写完最后一个句号,帕默放下了笔。
他看着这份电报,就像看着一份与魔鬼签订的契约。
两周。
他为自己争取了两周的时间。
但这不仅仅是时间,这是用无数谎言堆砌起来的堤坝。
为了圆这个谎,他必须做点什么。
帕默按响了桌上的铃。
副官走了进来。
“总督阁下。”
“去把赛克斯将军叫来。”
十分钟后,赛克斯将军走进了办公室。
他看起来更加憔悴了,像是几天没睡。
“阁下,前线的伤亡报告……”
“我不看伤亡报告。”
帕默冷漠地打断了他,将那份刚刚写好的电报草稿推到了赛克斯面前。
“这是我给国内的回复,你看一下。”
赛克斯拿起电报,看了一眼,手猛地抖了一下。
“秩序井然?两周发货?阁下,您这是在……这是在欺骗内阁!前线已经崩溃了!很多据点已经失联了!我们要撤退!必须把剩下的人撤回来!”
“没有撤退。”
帕默站了起来,他的眼神里透着一股疯狂的执着。
“将军,你听清楚了。
“没有撤退。
“为了证明这份电报的真实性,为了证明局势还在掌控中,我们绝不能后退一步。
“如果现在撤退,就会让那些暴民占领产区,就会让国内知道我们丢掉了地盘。
“所以,我命令你。”
帕默盯着赛克斯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给前线发报。
“严禁任何部队擅自放弃据点。
“哪怕只剩下一个人,也要钉在那里。
“我们要死守。
“我们要封锁消息…从现在开始,所有的战损报告列为绝密,严禁向外界,尤其是向那些该死的记者透露一个字。
“告诉那些士兵,援军马上就到,雨马上就停。
“让他们撑住。”
赛克斯看着面前这个衣冠楚楚的贵族。
他突然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
这不是战略,这不是指挥……
这是谋杀!
为了圆一个谎言,为了保住一个政客的面子,要把成千上万的士兵按在那个必死的泥潭里,禁止他们求生。
“阁下……这会毁了军队的。”
赛克斯的声音颤抖。
“如果我们现在不撤,等两周后……可能就没有军队可以撤了。”
“如果不这么做,我现在就毁了。”
帕默重新坐下,拿起了那杯已经凉透的红茶。
“去执行吧,将军。
“这是为了帝国。
“也是为了……我们所有人的体面。”
赛克斯沉默了很久。
他是一个军人,他的天职是服从。
尽管这个命令是如此的荒谬和残忍。
“是,阁下。”
赛克斯敬了一个礼,动作僵硬得像是一个提线木偶。
他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了。
帕默子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有点苦涩……
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声响。
“一切尽在掌控……”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句话,仿佛只要念得次数多了,它就会变成真的。
……
七月三十日。
婆罗多次大陆,恒河流域,贝拿勒斯七号棉花转运中心。
这是阿尔比恩在该地区最大的内陆集散地,也是帝国纺织业的一颗心脏。
两万吨特级长绒棉。
这不仅仅是一个数字,它是曼彻斯特三十家顶级纺织厂半年的口粮,是伦底纽姆期货市场上价值连城的抵押物,更是维系帝国庞大金融信用的一根主动脉。
因为下游铁路桥被跳跃式拆卸战术破坏,这批原本应顺流而下运往加尔各答的白色黄金,被迫滞留于此。
为了保护这根血管不被切断,阿尔比恩军队在这里部署了铜墙铁壁。
除了原本的安保团,还新调来了整整一个加强营的廓尔喀雇佣兵,配备了四门野战炮和四挺重机枪,将仓库围得水泄不通。
但这还不是全部。
鉴于这批资产的战略级地位,帕默子爵动用了一支休整的皇家魔装铠骑士小队,被秘密部署在了仓库的深处。
今晚,困扰了婆罗多一个月的暴雨,终于停歇了片刻。
空气中的湿度开始下降,那一轮惨白的月亮挂在树梢,照亮了泥泞的战场。
“长官,那些土著……他们在干什么?”
一名哨兵放下了望远镜,声音里充满了困惑与不安。
伯顿少校走到瞭望塔边,举起望远镜看向远处的丛林边缘。
那里并没有预想中潜伏的军队,也没有整齐的散兵线。
他看到了一群……正在跳舞的人?
是的,在距离防线八百米的地方,一群衣衫褴褛、头上缠着五颜六色头巾的本地人,正敲打着一种名为塔布拉的手鼓,吹着声调凄厉的骨笛。
那声音在月夜下飘荡,像是在举行某种古老的乡村葬礼,又像是在进行某种献祭前的招魂仪式。
他们甚至牵来了两头涂满颜料的大象,大象的背上没有架设机枪,而是驮着湿婆的忿怒相神像。
“这帮疯子……难道他们不知道这里是军事禁区吗?”
伯顿少校感到一阵荒谬。
他手里握着这个时代最先进的杀人武器,身后沉睡着足以屠神的钢铁罗刹,对面却是一群在月光下跳舞的神棍。
“给他们一发警告射击,让他们滚远点。”
少校下令。
轰!
一发75毫米榴弹在人群前方一百米处爆炸,泥土飞溅。
正常的军队遭遇炮击会立刻卧倒或散开。
但对面那群人没有。
爆炸声反而像是一个信号,鼓点变得更加急促了,骨笛的声音变得更加尖锐,仿佛能刺穿人的耳膜。
那群人非但没有逃跑,反而发出了巨大的欢呼声,像是在为这朵绚丽的死亡烟花喝彩。
紧接着,伯顿少校看到了一幕让他职业生涯观尽毁的画面。
人群中走出了几十个赤裸上身的人,他们手里拿的并不是枪,而是一根根粗大的金属管子……
这是奥斯特通过走私渠道送进来的民用节日烟花,实际上是军用高亮度照明弹的发射筒。
但这群反抗军显然没有阅读说明书的习惯,或者说,他们压根就不认识说明书上的通用语。
他们没有把发射筒垂直对准天空。
他们把这东西像长矛一样夹在腋下,平端着,对准了阿尔比恩人的营地。
“为了湿婆!为了光明!”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声音中带着决绝的狂热。
嗤——!
咻!!!!
几十道刺眼的白光,伴随着尖锐的啸叫声,贴着地面飞了过来。
那不是炮弹,只是燃烧的镁粉和化学药剂,温度高达两千度。
“该死!是直射火力!隐蔽!”
伯顿少校下意识地趴下。
但他很快发现自己错了。
那些炮弹并没有爆炸,而是像一群发疯的火蛇,在地面上乱窜,撞到墙壁就反弹,或者在泥水里打着转,喷吐着令人致盲的强光和浓烟。
整个阵地瞬间被照得亮如白昼,甚至比白昼更刺眼。
阿尔比恩士兵们的眼睛适应了黑暗,突然被这种高强度的镁光照射,瞬间致盲。
他们惨叫着捂住眼睛,根本看不清敌人在哪里,只觉得眼前是一片白茫茫的死光。
“开火!盲射!把他们打回去!”
少校在强光中大吼。
机枪开始咆哮,子弹像泼水一样扫向前方,但这更像是恐惧的宣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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