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乐山小李
“李维。”
身后传来了希尔薇娅的声音。
李维回过头,看到希尔薇娅披着一件外套站在门口,眼神有些复杂。
“怎么了?还不睡?”
“我在想……”
希尔薇娅走过来,和他并肩站在栏杆前。
“那个查理……他以前真的不是那样的,虽然他是个混蛋,但至少还有点人样……人真的会变得那么快吗?”
“环境会改变人,信仰也会。”
李维摇了摇头。
“当一个人在现实中找不到出路的时候,他就会往虚幻里钻…你可以当做查理是被法兰克的衰落逼疯的,也是被他自己的无能逼疯的…他承受不了那种看着国家沉沦的痛苦,所以选择了逃避,逃进那个所谓的主的怀抱里,用自虐来麻痹自己。”
李维转头看着希尔薇娅。
“所以,我们不能逃避,我们要直面那些残酷的现实,去解决问题,而不是靠祈祷和鞭子。”
希尔薇娅看着李维那双在夜色中依然明亮的眼睛,心里那种不安慢慢消散了。
“我知道了。”
她轻声说道。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边……哪怕你要把整个法兰克都变成你的棋盘。”
“不是我的棋盘。”
李维纠正道。
“是奥斯特的棋盘,我们的棋盘。”
第340章 为了国家,为了王室
卢泰西亚深夜的黑暗,紧紧包裹着这辆从香榭公馆驶出的黑色马车。
黑暗是最好的掩护,不仅掩护了他们的行踪,也掩护了此时此刻两人脸上的表情。
贝拉公主坐在靠窗的位置,她的呼吸很乱,脑子里在嗡嗡作响。
刚刚在香榭公馆发生的一切,那些关于废黜王储、摄政、利益换取生存的计划,此刻正在她的脑海里疯狂地发酵。
而坐在她对面的卢卡斯团长,这位法兰克近卫骑士团的指挥官,此刻却像是凝固了。
他双手按在膝盖上的佩剑剑柄上,背挺得笔直,呼吸平稳得甚至让人感到害怕。
这种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贝拉觉得空气都快要耗尽了。
“卢卡斯。”
贝拉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突兀。
“为什么?”
这一声质问并没有多少愤怒,更多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迷茫。
卢卡斯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眼睛,那双习惯了审视战场的眼睛此刻没有焦距,只是看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他知道公主在问什么。
“您是指,为什么我会同意那个奥斯特人的计划?还是指,为什么我会同意背叛查理殿下?”
卢卡斯的语气平静,一场即将发生的宫廷政变仿佛根本不存在。
“都有。”
贝拉转过头,借着窗外路灯一闪而过的微弱光线,死死盯着这个她曾经无比信任的骑士。
“你是法兰克的近卫骑士团团长!你的誓言是效忠王室,效忠国王和他的继承人!
“可是就在刚才,你不仅没有拔剑砍了那个试图干涉法兰克内政的奥斯特人,反而……反而向我效忠了?向一个还没有任何名分的所谓摄政公主效忠了?
“卢卡斯,这算什么?这是背叛!这是赤裸裸的叛国!”
贝拉的情绪有些失控。
她虽然决定了要走这条路,她现在是个政客,政客可以为了利益灵活变通。
但卢卡斯不一样,他是军人,是骑士,是这个国家荣誉的象征。
如果连卢卡斯都背叛了原则,贝拉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那是对底线崩塌的恐惧。
“叛国?”
卢卡斯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个极其讽刺的弧度。
“殿下,您觉得,什么是国?”
而没等贝拉回答,卢卡斯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在我年轻的时候,在皇家军事学院念书的时候,教官告诉我,国就是国王,就是王室的血脉,就是那面鸢尾花的旗帜。
“那时候我也深信不疑……我觉得为了国王去死,是骑士最高的荣耀。
“但是后来,我从军校毕业了,我进了近卫军,我开始接触这个真实的世界。”
卢卡斯的手指轻轻摸着剑柄上那冰冷的纹路。
“我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先王为了修建离宫,挪用了边境要塞的修缮款……那时候,我在那里,我站在旁边,我在想,这就是我效忠的国吗?
“后来,菲利贝尔二世陛下继位了……他是个好人,但他软弱,为了讨好大贵族,他默认了他们圈占公共林地,逼得无数农民流离失所……那时候,我在卢泰西亚维持治安,我亲手把那些因为偷了一根木头取暖的农民抓进监狱。看着他们绝望的眼神,我在想,这就是我要守护的秩序吗?”
卢卡斯的声音依然平静,可是痛苦压抑在平静之下。
“直到这几年,直到这次饥荒。”
卢卡斯深吸了一口气。
“殿下,您知道我们近卫军的兄弟部队军饷发到多少了吗?只有五成!而且这五成里,还有一半是那些根本花不出去的贬值纸币。
“我们的士兵,那些本该保家卫国的精锐,他们的妻子在街头给别人洗衣服,他们的孩子在垃圾堆里找吃的。
“前天,就在前天,一个我认识十年的老兵,他在执勤的时候晕倒了!不是因为累,是因为饿……他把发的最后一块面包留给了家里的老母亲,自己喝了两天的凉水。
“当我把他扶起来的时候,他还在跟我道歉,说给法兰克军队丢脸了……都是军人,但不是人人都有我们近卫军的待遇。”
卢卡斯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那一刻,我心里的某种东西开始碎了。
“那个教官教给我的国,开始碎了。
“如果国王不能让士兵吃饱,如果王储认为饿死是主的恩赐,如果这个国家正在把它的子民变成饿殍和干尸……
“那么,这个国,还有效忠的必要吗?”
贝拉哑口无言。
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任何关于荣誉和誓言的词汇,在这个残酷的现实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所以,我接受了李维·图南的提议。”
卢卡斯的声音重新变得冷硬。
“不是因为我喜欢那个奥斯特人……相反,我恨他!我看得很清楚,他是个魔鬼,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野心家!他给我们的粮食,那是诱饵!他给我们的婆罗多计划,那是锁链!他是在把法兰克变成奥斯特的附庸,是在吸我们的血……”
“那你还……”
“因为我们需要血!”
卢卡斯打断了贝拉的话,语气斩钉截铁。
“哪怕是毒血,只要能让这个快要渴死的国家活下去,我也喝!
“查理殿下是什么?他是个疯子!如果让他继位,他会烧掉工厂,拆掉铁路!他会把法兰克最后一点生存的希望都掐灭!
“到时候,不需要奥斯特人动手,阿尔比恩人,甚至是大罗斯人,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把我们撕成碎片!
“那时候,法兰克就真的亡了。
“而李维·图南,虽然他在利用我们,虽然他在控制我们,但他至少给了我们一条路。
“哪怕是当狗,至少是条活着的狗,而不是死去的狮子……”
卢卡斯松开了握着剑柄的手,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殿下,我卢卡斯·杜邦,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
“但我知道一点。
“爱国,不是爱那个坐在王座上的人,而是爱这片土地上活着的人。
“为了让法兰克的人民能活下去,为了不让我的士兵饿死在岗位上,为了不让这个国家变成疯子的游乐场……
“我愿意背叛誓言。
“我愿意成为叛徒。
“如果需要把灵魂卖给魔鬼才能拯救法兰克,那么,我愿意做那个中间人。”
车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马蹄声还在继续。
贝拉看着卢卡斯,她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变得很陌生,却又无比高大。
这才是真正的骑士吗?
不是童话里那种光鲜亮丽,为了公主的一块手帕就去决斗的傻瓜。
而是这种满身泥泞、背负着骂名、在道德的炼狱里煎熬,却依然死死守住最后底线的……
守夜人?
“卢卡斯……”
贝拉的声音有些哽咽。
“可是,这样做,你会万劫不复的!如果事情败露,如果父亲震怒,如果教会和贵族反扑……你会成为众矢之的!”
“那正是我要跟您说的第二件事。”
卢卡斯坐直了身体,语气变得异常严肃,甚至带上了一丝命令的口吻。
“殿下,从现在开始,您必须学会冷酷。”
他看着贝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次的计划,是政变……虽然我们给它披上了合法的外衣,但本质上,这就是逼宫。
“国王陛下虽然软弱,但他毕竟是国王!当他意识到我们要废掉查理,甚至要架空他的时候,他一定会愤怒,会反抗。
“那些既得利益者,那些依附权贵的教会,也会疯狂地攻击我们。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靶子。
“一个用来承担所有罪名,用来平息各方怒火,用来把您洗得干干净净的靶子。”
卢卡斯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那就是我。”
贝拉猛地瞪大了眼睛。
“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战术,殿下。”
卢卡斯的面容在阴影中显得坚硬如铁。
“如果事情顺利,那是您的英明领导,是奥斯特人的友谊支持。
“如果事情不顺利,如果在执行过程中发生了流血事件,如果国王陛下因为受到惊吓而做出过激反应,或者如果民众对我们的某些手段感到不满……
“那么,请您把一切都推到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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