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要控制你了,皇女殿下 第368章

作者:乐山小李

  李维的声音不大,但在希尔薇娅和可露丽听来,却比窗外的风雪还要寒冷。

  这是一种完全剥离了道德和情感,纯粹基于利益和阶级分析的冷酷预言。

  “这……这也太黑暗了。”

  希尔薇娅喃喃自语。

  “这就是政治,希尔薇娅。”

  李维耸了耸肩。

  “在现在的法兰克,理想主义者是用来牺牲的,野心家是用来上台的……而我们这次去……”

  “我们这次去,是去趁火打劫的……顺带着给他们一个转移矛盾的机会。”

  可露丽突然接过了话茬,她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在努力平复心情,强行把话题从那个危险的边缘拉回来。

  “既然那是法兰克人的烂摊子,就让他们自己去烂吧……我们只要拿回我们的钱,挖走我们的人就行了,一起完成我们的婆罗多计划。”

  她看向希尔薇娅,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试图活跃一下这有些压抑的气氛。

  “对了,希尔薇娅,刚才我看行程表,下午四点左右我们会抵达维恩进行补给和换车头。”

  “维恩啊……”

  希尔薇娅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种属于少女的活泼重新回到了她身上。

  “那是山庭大区的核心,也是帝国的音乐之都呢!对了,可露丽,那里可是你的地盘啊!”

  希尔薇娅凑过去,挽住可露丽的胳膊。

  “听说洛林家族在维恩的庄园大得像迷宫一样,而且还有全帝国最好的私人歌剧院……既然到了你的地盘,你是不是得带我们参观参观?或者是请我们吃顿正宗的维恩炸牛排?”

  听到“地盘”这个词,可露丽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她翻了个白眼,身体放松地靠在椅背上。

  “什么我的地盘啊……我父亲确实是山庭大区出来的,但他年轻时就跑到帝都去闯荡了,也就是在那里认识了当时还是皇储的陛下,才有了后来的财政大臣。”

  可露丽看着窗外逐渐从平原隆起为丘陵的地貌,思绪却已经飘到了山庭大区。

  “我从小是在帝都长大的,很少回山庭大区……对于维恩的记忆,大概也就只有每年圣临节前,会去看望爷爷奶奶吧。”

  “爷爷奶奶?”

  李维插了一句。

  “洛林老侯爵?”

  “是啊,那两个固执的老古董。”

  可露丽无奈地叹了口气,但语气里却没什么厌恶,反而带着一种淡淡的温情。

  “他们一直留在维恩,守着那座庄园和家族的酒庄……在他们眼里,帝都那个充满煤烟味的地方根本不是人住的,只有维恩的空气才配得上洛林家族的肺。”

  那两位还健在,但确实是跟她不在一个频道的长辈。

  现在洛林家有政府背景,但是财政大臣绝不是以贵族自居的人。

  她的父亲,应该是新兴资产阶级的代表。

  “说起来……”

  可露丽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上次我给家里写信,说我在金平原跟你一起搞什么农业发展公司,还要跟一群泥腿子签合同……我爷爷回信把我骂了一顿,说我丢了贵族的脸,居然去跟佃农谈生意,而不是直接抽他们鞭子。”

  “哈哈哈哈!”

  希尔薇娅毫无形象地笑倒在沙发上。

  “那老侯爵要是知道你在金平原不仅谈生意,还把那些贵族同行逼得跳楼,估计得气得把假牙都吞下去!”

  车厢里的气氛终于轻松了下来。

  李维看着打闹在一起的两个女孩,嘴角带着笑意。

  列车正在加速。

  窗外的景色从金平原的黑土地,逐渐变成了山庭大区那起伏的丘陵和积雪的森林。

  他看向窗外。

  远处,巍峨的山脉已经隐约可见。

  穿越这片群山,再越过那条大河,就是那个即将燃烧的国度了。

  而在更遥远的西方,在那片即将抵达的法兰克土地上,一场暴风雨正在酝酿。

  他对法兰克局势的分析,并没有完全说透。

  他其实很期待。

  期待在那个即将崩坏的旧世界废墟上,能找到什么样的新思想火种……

  ……

  一千六百公里之外。

  法兰克王国首都,卢泰西亚。

  这里是整个大陆最繁华的城市,也是最肮脏的城市。

  塞纳河畔的灯火辉煌与贫民窟的恶臭阴沟共存,香榭丽舍大道的衣香鬓影与圣安东尼区的衣衫褴褛并立。

  索邦大学。

  这所拥有着数百年历史、被誉为思想圣殿的学府,此刻正笼罩在一层躁动的烟雾中。

  不是魔法迷雾,是劣质烟草的烟雾。

  在大学附近的一家地下酒馆里,那是激进学生和年轻知识分子最爱聚集的地方。

  昏暗的灯下,几十个穿着破旧西装、围着红围巾的年轻人正围坐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廉价红酒,混杂着烟草和激进思想。

  他们正在进行一场激烈的辩论。

  桌子上摊开着几份翻译过来的报纸,以及几本手抄的小册子。

  如果李维在这里,他会惊讶地发现,那些材料竟然都是出自他的手笔。

  《论佩瓦省国民之困境:我们的钱都去哪儿了?》

  《论土地改革的必要性》

  甚至还有一份关于金平原农业发展公司的内部章程副本。

  “叛徒!这是彻头彻尾的阶级背叛!”

  一个留着凌乱长发、戴着圆眼镜的年轻人猛地拍着桌子,震得整个地下酒馆砰砰响。

  他叫勒内,法兰克激进学生组织的头目之一。

  他指着桌上那份关于李维履历的介绍,激愤地吼道:

  “你们看看这个人!李维·图南!他出身贫民窟,还是个战争遗孤!他本该是我们的一员!本该站在被压迫者这一边!”

  勒内抓起那份《我们的钱都去哪儿了》的社论,挥舞着。

  “看看这篇文章!这种犀利的阶级分析,这种对剥削本质的揭露!说得多好啊!

  “可是他干了什么?”

  勒内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调。

  “他利用这种先进的理论,去给那个腐朽的奥斯特皇室当狗!

  “他用阶级叙事作为武器,去消灭了贵族,但结果呢?是为了建立一个更加集权、更加独裁的君主政府!

  “他把农民从地主手里解放出来,转手就塞进了农业公司和工程兵团,变成了国家机器的螺丝钉!

  “这是对革命理论的篡改!是对神圣理想的亵渎!他比那些愚蠢的贵族更危险!因为他懂我们!他用我们的语言,来维护暴君的统治!”

  嘭嘭嘭!

  勒内攥紧报纸,嘭嘭嘭地砸着桌面。

  他太喜欢这篇社论了。

  去年这篇社论传到法兰克的时候,卢泰西亚的每所大学里,所有人都在讨论。

  它就像是毒药,在卢泰西亚,许多人明知这点,也趋之若鹜地要喝下去。

  可是读久了,勒内就越伤心,越愤怒。

  因为他感觉被欺骗,被背叛。

  这篇社论,是对底层逻辑的篡改,被包裹成了建制派的喇叭,只是单纯的矛盾转移。

  “我不这么认为,勒内。”

  角落里,一个一直在抽烟斗的、年纪稍长的男人缓缓开口了。

  他叫皮埃尔,是这群人里的理论家,也是最冷静的一个。

  皮埃尔吐出一口烟圈,伸手拿起那份关于《土地法案》的抄本。

  “虽然我也痛恨奥斯特帝国的皇权,但我不得不承认……这个李维,是个天才。”

  皮埃尔看着周围那些愤怒的同伴,平静地说道。

  “同志们,我们在这里喊了十年的口号,我们在街垒上流了血。

  “但我们做到了什么?

  “法兰克的农民依然听命于没了权力的教会和依旧掌控土地的大地主……他们甚至哪怕饿死,也还要帮着那些贵族来镇压我们这些城里的暴徒。

  “为什么?因为我们给不了他们土地!我们给不了他们面包!我们只有口号!”

  皮埃尔指着文件上的数据。

  “但是李维·图南做到了。

  “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不管他是不是为了皇室。

  “事实是,金平原的三百万亩土地被分掉了!

  “事实是,那里的高利贷者被消灭了!

  “事实是,那里的农民在这个冬天吃上了饱饭,土地没有浪费!

  “他证明了一件事:

  “只有触动经济基础,只有解决土地问题,革命才能成功。”

  皮埃尔站起身,目光灼灼。

  “我不认为他是我们的敌人……至少,不是那种只会挥舞皮鞭的蠢货敌人。

  “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和他交流。”

  闻言,勒内冷笑:“交流?和一个皇室的幕僚长?和一个刽子手?”

  “是的,交流。”

  皮埃尔坚定地点头。

  “听说他本月即将随奥斯特第二皇女的乘坐皇室专列抵达卢泰西亚,进行国事访问。

  “既然你们说他是统治阶级的走狗,是把革命理论包装成建制派喇叭的投机者。

  “那我们就去当面问问他。”

  皮埃尔的眼中闪烁着光芒。

  “问问他,当他把那些理论变成现实的时候,当他亲手绞死那些贵族的时候。

  “他有没有想过,他正在亲手挖掘奥斯特皇室的坟墓?

  “因为觉醒的民众是一把双刃剑。

  “今天这把剑可以指向贵族,明天……也可以指向皇帝。”

  酒馆里安静了下来。

  年轻的学生们面面相觑。

  他们看着桌上李维的那张模糊的画像,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