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乐山小李
最后,它将跨越那条划分了东西方文明界限的尼伯龙根河,在那座边境大桥上接受法兰克王国边防军那充满警惕与嫉妒的注视,最终驶向这次旅程的终点——
法兰克王国的首都,那个号称“世界之光”、同时也可能是“世界之乱源”的卢泰西亚。
全程一千六百公里。
按照这列改装过动力系统的专列速度,即使算上中途的补给和外交礼节性的停靠,行程大概需要一天一夜。
为了保障安全,或者是为了向那个即将陷入混乱的邻居展示肌肉。
专列的配置堪称豪华且充满杀气。
除了中间那三节极尽奢华,铺着昂贵地毯、挂着水晶吊灯的皇室车厢外,列车的首尾两端,各挂着两节覆盖着厚重装甲板的武装车厢。
车厢顶部的炮塔里,MG37毫米砰砰炮正昂着头,黑洞洞的枪口指向天空。
在李维的印象里,这应该是拿来打鱼雷艇的玩意儿,但放在列车上……
别说,要是真有魔装铠骑士冲击,它一定会起作用!
而在车厢内部,坐着的也不是普通的卫兵。
理查德正坐在一张特制的加固座椅上,手里拿着一块油布,仔细地擦拭着那把比门板还宽的重型斩剑。
在他身后,三十名铁十字骑士团的精锐骑士正如雕塑般端坐。
他们没有穿那身标志性的黑色军常服,而是全员披挂整齐。
那是一套套沉重的散发着幽幽蓝光的全身板甲,也就是魔装铠。
这不是普通的钢铁罐头。
每一块甲片都经过皇家魔工院的高阶附魔,内部镶嵌着小型的炼金动力核心,能够让穿戴者拥有的恐怖力量。
他们是奥斯特帝国最锋利的冷兵器与魔法结合的巅峰。
三十具魔装铠。
现在,李维把他们全部都带上了车。
再加上皇家卫队的人,应该不会有想不开的人来冲击他们。
……
列车中部,皇室专用车厢。
车轮撞击铁轨的节奏声被厚重的隔音层过滤成了某种低沉的背景音。
车厢内的温度维持在舒适的二十二度。
希尔薇娅坐在窗边柔软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上车的报纸。
那不是奥斯特帝国的《帝国日报》,也不是双王城的最新创办的《公署公办》。
那是一份来自法兰克王国的激进派报纸——
《火炬报》。
标题用触目惊心的粗黑字体印着一句话:
【最后一口面包被拿走之后,我们还能吃什么?吃掉那些住在太阳王宫庭里的肥猪!】
文章的配图是一幅讽刺漫画。
一个穿着华丽法兰克宫廷服饰、大腹便便的贵族,正坐在一堆骷髅上吃着烤鸡,而那堆骷髅的手里,还紧紧攥着干瘪的麦穗。
希尔薇娅看得心惊肉跳。
作为皇室成员,作为一名从小接受正统皇室教育的皇女,她对这种赤裸裸的暴力煽动和对权贵的仇恨,肯定是感到刺激的。
“这……这么写真的没人管吗?”
希尔薇娅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可置信。
“在奥斯特,如果哪家报纸敢印这种东西,第二天宪兵就会把他们的编辑部给封了,主编会被卖给大罗斯送去冻土……哦不,是送去挖煤。”
还是太刺激了,希尔薇娅不太能适应。
“而且说实话,我一直没太搞懂法兰克那边的状况。”
她看向李维的双眼,眼里带着求知。
“贝拉的父亲,也就是我得尊称他为叔叔的菲利贝尔二世……虽然听说能力一般,但好歹也是正统君主……而且法兰克也是强国,怎么搞得跟个火药桶似的,随时都要炸?”
希尔薇娅拿起另外一份报纸,指着上面绘图。
一群穿着破烂工人服装的人,正举着标语在卢泰西亚的市政厅门口示威,周围是全副武装的警察。
“我看他们的报道,今天罢工,明天游行,后天就是街头流血冲突……这在奥斯特简直不可想象。”
至少在奥斯特帝国帝都贝利罗纳,激烈的工人运动还没能正式诞生。
“因为他们的国王,想要当真正的国王。”
李维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击着地图上卢泰西亚的位置。
“但是,他生错了时代,也生错了国家。”
“什么意思?”
希尔薇娅眨了眨眼,有些不解。
李维笑了笑,并没有直接解释,而是反问道:“希尔薇娅,你觉得奥斯特帝国为什么稳定?”
“因为……因为父皇英明?”
希尔薇娅试探着回答,但看到李维似笑非笑的表情,立刻改口。
“好吧,是因为大家都有饭吃?或者是因为军队听话?”
“这只是表象。”
李维摇了摇头。
“奥斯特之所以能维持这种近乎奇迹般的稳定,是因为我们有两个鬼魂在保佑着这个国家。”
“鬼魂?”
这下连正在旁边整理账目的可露丽都抬起了头,好奇地看过来。
“第一个鬼魂,是宰相奥托。”
李维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带着一丝对历史的敬畏。
“世纪初到中叶,当圣律大陆各国都在被资产阶级革命和民族主义浪潮冲击得摇摇欲坠时,是奥托宰相用铁和血,强行把奥斯特从一个松散的邦联捏成了一个整体。
“但他最伟大的功绩,不是打了多少胜仗,而是他建立的那套文官政府体系。他把皇权、军队、资本和官僚,全部关进了一个精密的笼子里……在这个笼子里,每个人都是零件,都要按照规则运转。
“他用创造类似救济金工程这样的国家福利收买了底层,用军功笼络了军队,用产业保护政策安抚了资本家……他创造了一个让所有人虽然不满意、但都能活得下去的平衡。”
希尔薇娅点了点头,示意李维继续。
“而第二个鬼魂,就是你的祖父,先皇弗里德里希皇帝陛下。”
“奥托暴毙后,所有人都以为帝国要崩塌。但弗里德里希皇帝陛下用惊人的政治手腕,全盘接收了奥托留下的遗产。他没有去破坏那个笼子,而是让自己坐在了笼子顶端,成为了那个唯一的仲裁者。
“这两代强人,给奥斯特帝国打下了太厚的血条。以至于哪怕现在的政策有些僵化,哪怕贫富差距在扩大,但那个巨大的惯性依然在推着国家平稳前进。”
说到这里,李维的话锋一转。
“但法兰克王国不一样。”
“菲利贝尔二世和他的父亲没有奥托那样的权臣给他打地基,也没有弗里德里希皇帝陛下那样的手腕去搞平衡。
“法兰克虽然名义上是君主国,但实际上,他们的教会势力被世俗化运动打废了,留下的真空被大资本家和激进的学者填补了。
“国王想要集权,但他的手伸不进工厂;
“资本家想要赚钱,但不愿意承担社会成本;
“工人和农民想要活命,却发现没人管他们的死活。
“上面想独裁,中间想共和,下面想革命。”
李维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
“这就导致了一个结果——
“法兰克王国现在就是一个没有高压锅盖的沸水桶……
“只要下面再添一把火,比如现在的粮价危机……
“砰!就会炸得粉身碎骨。”
车厢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车轮撞击铁轨的有节奏的哐当声。
希尔薇娅重新拿起那份报纸,看着上面那些激进的文字,突然觉得有些烫手。
“这上面写着……‘我们要的不是仁慈的国王,而是人民的公社’。”
希尔薇娅轻声念出那个标题,瞳孔有些震动,她的世界观继续被冲击着。
“李维,这种理论……”
“还是别说这个了吧。”
一直没说话的可露丽突然开口了。
她合上了手里的账本,声音里带着一丝明显的不安。
而那丝不安明显是针对李维的。
可露丽太清楚李维这个人是什么样了!
“李维,我真的不想在去法兰克的路上讨论这种,车上还好,但要是到了法兰克也这样,可能就是外交事件了!”
这种赤裸裸的、要彻底砸碎旧世界的革命理论,她学过,还就是李维用教的。
他没有直接口述过,但就是相处的时候,时常透露这些玩意儿,让可露丽耳濡目染。
她一直都在担心李维走得太快了……
慢一点吧!
可露丽用眼神恳求着李维。
然而,李维并没有因为可露丽的打断而停下。
他转过头,看着可露丽,无奈地讲道:“可露丽,有些事情,不是我们不谈论,它就不会发生的。”
李维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法兰克的那场革命,一定会发生……这不是诅咒,是必然。
“当百分之五的人占有了百分之九十的财富,而剩下的百分之九十五的人连黑面包都吃不起的时候,革命就是唯一的数学解。
“但是……”
李维顿了顿,嘴角突然勾起一抹讽刺又悲伤的弧度。
“准备并不充分……
“我看过他们的纲领,充满了浪漫主义尝试……
“他们有愤怒,有热血,但没有组织,没有军队,更没有钱。
“所以,我断定,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很大可能会被法兰克的资产阶级利用。”
“被利用?”
希尔薇娅好奇地追问。
“是的。”
李维伸出一根手指。
“那些大银行家、大工厂主,他们比国王更恨那些想要分他们家产的暴民,但他们也讨厌那个总是想收他们税、限制他们权力的国王。
“所以,剧本我都替他们写好了——
“先利用底层民众的愤怒,把国王赶下台,或者逼迫国王退位。
“然后,那些平日里满口【自由】、【平等】的律师和学者们就会站出来,宣布成立共和国,或者是君主立宪政府。
“紧接着,他们会调转枪口,用早已准备好的国民卫队,去镇压那些真正流血流汗的工人和农民,理由是恢复秩序。
“最后,国王没了,暴民死了,资产阶级获得了政权,一切照旧,甚至比以前更糟,因为资本的吃相,不一定比国王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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