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硝酸铜
白落枫体内那座宏伟的异常殿堂轰然崩塌。无数闪耀的权能黯淡下去,无数嘈杂的逻辑冲突被强行静音。
可在她的指尖之上,在那对燃烧着寒冷彻骨之火的眼睛里——
有什么无可阻挡的东西正在重新苏醒,什么沉寂无声的怪物再次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现实和时空本身在巨大的张力下开始扭曲,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异常世界的能量,重新开始朝着白落枫的方向流动。
如同被跳动的心脏所泵来的鲜血,物理法则卑躬屈膝,迎接再临世间的君王。
……
……
格伦计数器发出尖锐的嗡鸣。那是哪怕连【监督者】从未听过的,让人心悸的报警声音。
在异常界中谁都知道格伦计数器的示警意味着危险。意味着超越凡人的东西,如神明般的东西正在降临。
现实正开始向【移动天灾】的方向聚集。将那个可怕的女人推上高位现实构成的王座。高位现实者举手投足间就能对低位现实的普通人施加巨大的影响力,就像是人类俯瞰着渺小的蚂蚁。
这样下去,很快,身为监督者的她,连带着马尔萨斯学会的所有人,也要像是蚂蚁一般的被捏死了。
可是……可是……那怎么可能?
【监督者】看向自己的怀表。她感到一阵阵的呼吸困难。时间明明只过去了二十五秒!
哪怕是最悲观的计算和预测都判断逻辑炸弹至少能够困住移动天灾四十五秒。他们的一切行动计划都是基于这个假设而设计的,在三十秒内启动传送阵撤离,留下了足够的安全冗余。
但现在传送阵仍未开启,【移动天灾】就已经提前开始了恢复。是哪里算错了吗?
原来她和导师还是低估了这个恐怖的女人。
监督者的手在发抖。
“再快点!”她用颤抖的声音下令。
可她已经看见移动天灾抬起的指尖。看见了棕色头发的女人跪在地上,眼睛里迸发出刺眼的决绝。
监督者突然心脏一沉。为什么是那种眼神,为什么?
为什么,看上去,她冒犯的,不仅仅只是人类的守护者,还有一个走投无路的母亲?
……
……
光芒在白落枫的指尖凝聚。
她能看见被囚禁在胶囊舱里人儿安详的睡颜。
只要下一刻就能触碰到了。
虽然不是全部,虽然只是为了这殊死一搏而压榨出的、带有自我毁灭性质的余烬,但在那万分之一秒内,它依旧庞大得如同即将坍缩的超新星。
这样就可以了。下一瞬就结束了。
白落枫的指尖对准了那个正在闪烁的传送阵,对准了那个满脸惊恐、正试图拖拽着白宵彤进入虚空的敌人。
不需要复杂的术式,不需要精密的计算。只要将这股纯粹的毁灭性能量释放出去,哪怕是空间本身也会被撕裂。
马尔萨斯学会的残党、那个所谓的口袋宇宙入口、还有那个可笑的逻辑锁,都会在瞬间化为乌有。
冷寂的怒火在双眼里燃烧。现在没有什么能阻挡她了。这雕虫小技已被她破解。
一击后她就会将女儿抱在怀中,然后周围的机动特遣队也将及时赶到。
十二个小时的虚弱状态说长也不长,白落枫相信这地球离开自己一天也能照常运转。
——可、就在这一刹那。
有什么更加寒冷的,让人窒息的预感,骤然刺穿了她的认知。
……头顶。
有什么东西,来自数千米高空之上。
“不——!”
她的大脑在百分之一秒内察觉到了正在发生的事情,然后又用百分之一秒意识到了那意味着什么。
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恐怖的感觉在那一刻将白落枫送进无底的冰窖当中。
白落枫下意识的仰起头望向天空,瞳孔剧烈收缩,心脏仿佛在那一刻停止了跳动——
在视线的尽头,小小的黑点正从天而降。她已没有超常的视力,可她太熟悉那东西了。
哪怕闭着眼睛她都能认出来,认出那黑色的圆锥体形状的弹头,认出那其中被一阶爆炸物层层包裹着的,等同于五万吨TNT当量的钚-239。
……
……
“永远都要留一个B计划。”
在过去的某个时刻,白落枫记得Q5-7曾经这么说——
“如果还不够,就再做一套C计划,D计划。”
“我这辈子研究怎么收容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长达百年,一切按计划进行的次数简直屈指可数。计划总会出错。你永远需要一个备选方案……我们,也永远都会做一个备选方案。”
“……打个比方?”
那时候白落枫十几岁。她冷冷的叉着腰,坐在桌子的另一端,面对着雪茄的烟雾,皱了皱眉头。
“跟我来。”Q5-7一挥手。
老人带着她走向设施底层的房间。穿过层层安全门,被管道和机械设备填满的机械管道间深处,白落枫看见了那些黑色的,沉睡着的恶鬼,在地下深处整齐的排列着。
“你能直接用透视看见里面的结构,应该已经看出来了这是什么。”他耸了耸肩。“三五万吨级别的战术核武器。这样的核装置,全世界每个研究所站点的地下室里都至少埋着一个。”
“如果检测到电源被切断超过二十分钟,并且研究所指挥中心没有定期发送一切正常的讯号,就会自动引爆。当然,手动引爆也可以……”
“虽然我们在非必要情况下通常不会主动销毁收容物,但真正遇到了无法控制的收容失效,这些东西,还是不要被泄露到外面比较好。”
“会造成平民的一定伤亡……但五万吨的当量并不算太大,核弹的威力也没有电影里面那么夸张。这玩意哪怕在城市里投下,也就只会造成十几万人的死伤而已。”
“要想彻底摧毁一座千万人口的大城市,至少需要五六枚百万吨级的战略核武器才算做的比较彻底……那些大家伙我们也有,不过没有存在这里就是了。”
“真是反派组织般的行为。”白落枫说。
“有时候我们不得不做出一些看起来冷酷些的抉择,因为只有这样,我们才成功的让人类文明延续至今,别忘了这一点。”
Q5-7淡淡的看着那个在未来即将成为【移动天灾】的少女。
“别忘了你的誓言。别忘了你犯的错误。心软的后果,违背研究所原则的后果,你已经体会的很清楚了。”
——时间回到此时此刻。
白落枫想要咆哮,想要大喊,可是嘴唇只是无力的轻轻的颤抖着,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
全身的力气像是都被抽走了。
怎么能忘了呢?她怎么能忘了呢?
RCP研究所总是会有最后手段。总会还有一重保险。
如果局势失控,就让一切在核子的火焰里被净化,在一千五百万开尔文的高温里消融。
他们一定是看到了马尔萨斯学会的手段生效,看到了她暂时的失去战斗力,因此判断白落枫已经失败了,判断U-001即将突破收容。
所以在某处,有某个人,下达了发射的命令,按下了红色的按钮。
他们判断错了。只能从高空之上利用卫星图像观测战场的研究所,没能意识到她还有反击的能力,也没能察觉到学会传送阵正在生效的速度。
那颗核弹根本就来不及阻止马尔萨斯学会。在它引爆前他们的传送阵就会完成。
但箭已离弦了。现在那东西正在下落,背后的火箭推进器被点燃,它正以数倍音速从高空疾驰而下,在大气中留下海浪般的激波。
锥体结构当中的电子引信已经启动,在数秒内倒计时就将走到尽头,然后常规炸药会将那带有九十四个质子的魔鬼推过瞬发临界质量,中子增殖的链式反应将在空中完成,让北河市上空的大气温度短暂的超过太阳。
“疯子……你们这群疯子!”
白落枫终于失去了所有冷静。
为什么?为什么非要是这里?为什么非要是现在?为什么他们没有相信她?明明她即将就要把这一切解决了——
如果是寻常时候,如果她没有被逻辑弹影响,白落枫可以眨眼将马尔萨斯学会的所有人碾成粉末,再于毫秒内升空,将核弹掐灭在掌心里。
可现在她只有一击的力量。
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
她无法首尾兼顾。
如果要救小彤,白落枫此刻必须出手,将女儿马尔萨斯学会的手中抢回来。
她可以用自己的身体作为护盾,在核爆中护住女儿,凭借S级现实扭曲者的肉体硬抗核打击的中心伤害。
小彤会没事的。她能活下来。
但是,那样做的话……
近千万人口的北河市都会区就在不远处。核爆的冲击波会横扫这片郊区,辐射尘埃会顺着西风飘进城市中心。
数万人,甚至数十万人,会在接下来的几秒钟内,因为白落枫的选择而死。
除非……
除非她选择舍弃白宵彤。
120 这个世界不是那样的(二合一)
在白落枫的书房里面,那个放满了照片,被她和白宵彤的回忆填满的空间里。
电脑显示屏的边缘,不起眼的角落,却总是会贴着一个便利贴。
上面没有字,而只有几个无声的数字被写在那里。
八十亿,八万,十万分之一。
——在西元二零二五年的如今,这颗行星上生活着八十亿的芸芸众生。
如果RCP-U-001……如果白宵彤真的有毁灭世界的风险,哪怕只有十万分之一的概率——
那,将女儿杀死的话,按照期望值计算,也算是救了八万人的命,抵得上在二十一年前的那个冬夜里,因白落枫的错误而死去的人数了。
完成了这个任务,将白宵彤无效化,她就不再需要背负那八万个灵魂的重量了。
所以她将那几个数字贴在了自己的电脑显示屏边缘,时刻提醒着自己。不要忘记,不要因感情而乱了头脑。
哪怕白落枫在不知不觉间早已将那孩子当成了自己的女儿,哪怕小彤已经成为了【移动天灾】冷漠的计算之心中唯一的柔软之地。
可她不能因此就剥夺这天下所有无数个母亲拥抱她们女儿的资格。
“——有些怀着圣母心的人,会说我们这种计算生命价值的方式很冷漠。”
Q5-7会背着手,这么说。
“他们会说一个人和一万个人的生命等价,会说面对失控的电车我们不应该试图搬动道岔,而应该认清真正的敌人,去阻止那电车。”
白落枫记得老者的神色还是一如既往,只有在细节上才能看出他真的老了,拿着手杖的手微微的颤抖着,明明是A+级实力的强者,却已经摘下手套都要好一番力气。
“——当然,那只不过是不需要面对艰难抉择的幸运儿们天真的臆想罢了。很可惜,我们并不生活在抽象的哲学思辨中。在真实的世界里,尤其是异常界当中,我们更是每天都要面临这样的抉择。”
“你知道我为什么选择你么?”他突然灼灼的看着那时十几岁的白落枫。
后者摇了摇头。
“某种意义上,你和我很像。”老人指了指少女的眼睛。
“我不明白。”
Q5-7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拿出雪茄,抽了起来。
“我像你现在这么大的时候,还不知道异常是什么东西。我那时候和全家一起在波兰西部的各个小城之间东躲西藏,从一个朋友熟人的地下室钻向另一个朋友熟人的地下室。”
“那会是1942年。我们烧掉了《塔木德》,扔掉了银质的七灯烛台,但却洗不掉母亲那一脉传过来的阿什肯纳兹之血。”
“有一次盖世太保几乎就要找到我们了。我们躲在地下室里屏息凝神,他们在楼上对我们的庇护者们严厉而仔细的询问着。那楼板很薄,一点点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们所有人都明白事情的重量。不管是我,还是我那平常调皮的三岁的弟弟,都屏息凝神,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谁都知道被找到会是什么后果。”
“可就在那时……唉,我的妹妹,我那可爱的妹妹。她刚刚出生,只有几个月大,圆乎乎红彤彤的小脸就像秋天的苹果。可她什么都不明白,什么都明白不了,所以她呢,放声就想要大哭。”
“她一哭就会引来那些人的注意力啊,然后我们所有人都会死。这时候,如果是你,你会做什么?”
白落枫一言不发。她盯着Q5-7,后者耸耸肩,淡漠的说了下去,好像在讲述什么不相关的故事。
“我的父母下不了决心。我的弟弟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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