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硝酸铜
“可是,你是大人。”女孩说。
“我要是你的话,我就会把你这张喋喋不休的破嘴闭上,小中国佬。”大婶说。“今天一会儿有个大人物要来。我要是你的话,我就不会惦记了。”
RCP-A-726-1面无表情的咬住了嘴唇。她端着土豆汤和黑面包来到了小房间里唯一的陈设那里——一套深绿色的桌椅前,将铁制的椅子拉开,面对着空白的墙壁,用面包沾着汤一口一口的咬下去。
她吃的很仔细,用面包擦干了最后一点汤汁的痕迹的同时,让心跳变缓下来。被增强的听觉越过这墙壁,将女孩所无法看见的世界带进她的脑海当中。
A-726-1听着送饭推车的轮子摩擦过光滑的砖石地面时发出的吱呀吱呀的响声,听着大婶一个个的敲响这里的每一扇门,听着曾经陌生,可现在已经变得熟悉的异国语言在寒冷的走廊里响起。
她听着那声音渐渐的变得遥远而模糊,直到在女孩所仍然能够辨认的极限,小推车在一扇牢房的门前停下,已经有些不耐烦的大婶咚咚的敲了敲那扇门。
“醒醒,吃饭了,小画家(маленький художник)。”
她听见送饭小窗被拉开的声音,听见了请问的慵懒的哈欠,听见铁盘被拉走,窗口再一次闭合。
被称作【小抄写员】的RCP-A-726-1收回了自己的能力,再一次慢慢的睁开了眼睛。她想象着这冷寂的,塞满了现实稳定装置的墙壁后面,那个有着和自己相映面孔的女孩,在睡衣里慵懒的揉着眼睛,小口的吃着早餐。
回到床上,盘腿坐下。
这房间里没有什么能做的事情,只是偶尔才会送进来一本经过重重审批的绘本书,书上的字还都是俄语。
如果说交流的话还能多少懂一点,字母方面她就是纯粹的文盲,所以女孩大多只能看着其上的图画猜测那些歪歪扭扭字符的意思。
但她是个很能忍受无聊,很擅长独处的人。
在许多年后长大的她将孤身一人在宇宙中飞行,数十个小时的旅程当中陪伴着她的只有冷寂的星空。
那个时候,她总会想起许多年前,自己在小小的牢房里,闭上眼睛冥想着度过的无数个早晨。
她让走廊尽头那女孩天真稚气的神色浮现在脑海当中,想象着小小的手指相扣在一起,想象着亮着神秘虹色的瞳孔里像是星空一般闪闪发光。
“姐姐你看,我画了蝴蝶哦!”
“等我们出去了……我要画好多好多好吃的,还有一座大大的城堡,只有我们两个人住!”
在想象中,她听见【小画家】仰起头来,这么说。
……
……
RCP-A-726-1的冥想并没有持续多久就被打断了。
一群穿着白大褂的人领着她走出了房门,像是看守囚犯那样的百般谨慎的抱着巨大的现实稳定锚点环绕在女孩周围,带着她走向幽深走廊尽头的某个方向。
又是什么实验吗?还是说,可以见到妹妹呢?
她尽力让自己保持平静。冷静是朋友,情绪是敌人。
这些胸口画着倒三角徽标,满口念着“一切为了人类”的家伙不喜欢情绪,无论是哭还是笑都不喜欢,面无表情是最安全的,于是她也习惯了这种表情。
女孩发现自己被领到了一个类似会议室之类的房间门口。她的心脏微微的加速跳动了起来。上次见到妹妹也是在这样的一个房间中。难道今天大人们要信守诺言了?
可是打开房门的时候,在冷淡的白光照耀下,桌子对面坐着的,却是一个女孩从未见过的人。
他已经很老了,满头灰发,拄着手杖,却有着整齐的西装和眼镜。
老人的胸口没有挂着周围其他所有穿着白大褂的大人都有的,带着那个倒三角标志的吊牌,只有在西服的领口位置别着一枚不起眼的红色五边形徽章。
“你好,小家伙。”
老人为女孩拉开了椅子,咧开嘴微微露出了笑容。那明明是欧裔白人的脸庞上,吐出的却并非女孩所预料中的俄语,而是字正腔圆的中文。
这让女孩的身躯微不可查的轻轻晃了一下。有多久没听见家乡的语言了呢?
好像从开始记事之后不久,在混乱的莫斯科和妹妹一起被带离商人父母身边的那时候,就再没有从另一人口中听见过了。
“你是谁?”她没有坐下,而是眯起眼睛这样问。“这些人似乎对你很尊敬。”
“你可以称呼我为Q5-7。”老人慢条斯理的说。“坐下吧,【小抄写员】。你是个懂事的孩子。我想,我们之间,应当能找到些共同的语言。”
……
……
“RCP-A-726-1……双胞胎姐妹中的姐姐,和妹妹A-726-2于1993年一同在夏国北方出生。”
老人的手中拿着一叠泛黄的旧文件纸,嘴里叼着雪茄,却没有点火。
“父母均是在90年代初期苏联解体后的混乱中,在夏国和俄罗斯之间通过西伯利亚大铁路进行非正式跨境贸易的商贩,俗称‘倒爷’。”
在桌子的另一端,女孩面无表情的坐在原地。
她的耳边随着面前之人的讲述响起了火车车厢中铁轨的闷响,仿佛从浑浊的烟草气后,看见了那对年轻的夫妇怀抱着她们的双胞胎女儿,做着一夜暴富的美梦。
“在1997年治安混乱的莫斯科和父母失散,又被主要从事人口贩卖的犯罪团伙拐卖……”
——拥挤的人潮,车站前嘈杂的声音,一次错开的视线和没有牵住的手。黑暗的麻袋,颠簸里浑浊的寒冷空气。
有时候她会想如果过去有那么一点点稍稍的不同会怎么样。可是幻想又有什么用呢?她已然走上了这条岔路了。
“却因此双双展现出了异常力量,并利用其成功逃脱了犯罪团伙的追捕,随后被RCP研究所纳入收容,编为RCP-A-726。”
——在封冻的雪原上,她孤注一掷的扑向那把二战时期的老步枪。她不知为何本能会呼唤自己会这样做,只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拥抱一个活下去的可能。
然后,也就是在那时,什么无法用语言形容的东西,第一次涌入女孩的脑海。
“姐姐的能力是复制任何的异常效应为其自己所用,因此被称作【小抄写员】。妹妹的能力则是凭空创造出带有异常效应的物侜体,所以绰号是【小画家】……真是不得了的能力啊。”
老者终于点燃了雪茄,灼灼的视线透过升腾的烟雾,注视着面前早熟的冷漠女孩。
“我应该,没有遗漏什么吧?”
沉默。
“你想要什么?”她皱了皱眉,忍着二手烟带来的想要咳嗽的冲动问。
“我希望招揽你加入我们的行列。”Q5-7的神色松弛下来。“自我介绍一下吧,我们是RCP研究所,一个负责为了人类而研究、收容和保护……像你这样,有可能危害人类社会的【异常】的组织。”
“既然你们的目的是要收容我这样的存在,那为何要招揽我?”
“因为这世界上有比起你更危险的存在。自从1886年在美国波士顿成立以来,研究所已在暗中解决了数次可能导致人类灭绝的危机。我们在应对异常上有丰富的经验,但我们并非无所不能。危险仍在暗中徘徊,某些宿敌组织仍在蠢蠢欲动……你可以为了守护地球和人类文明做出贡献。”
“我?”
“你的能力似乎具有强大的成长性质。作为收容物,我们必须阻止你接触任何异常效应,但如果你成为研究所的一份子,为了守护地球的共同目标而奋斗,我们会逐步放开对你的限制,引导你对自己的力量进行开发。”
又是短暂的沉默。女孩意识到了对方话语中缺失的东西。
“那小雪呢?我的妹妹。她也一样,对你们有用吗?”
“不。A-726-2【小画家】的能力过于不稳定了,心智的发育也显然的有一些阻碍。你是个懂事的,可以沟通的孩子,可她不行。她必须终身呆在收容间内,不得踏出一步。这样的安排,对你,对世界,都是最负责的选择。”
“……我要和她一起。不然免谈。小雪不是威胁。”
“威胁与否不是你说了算的。创造异常的能力有多么不稳定,多么危险,你有丝毫概念吗?当然,你仍会被允许定期探视。这是研究所能够允许的极限了。小姑娘,在这个充满异常的危险世界里,幻想和仁慈的空间是不存在的。不要将感情置于理性的判断之上,不要等到犯下错误才后悔。”
“如果我不答应你的条件呢?”
“你在走出这间会议室的瞬间会被进行记忆清除,忘掉我对你所说的有关RCP研究所的一切,然后在那个收容间中度过余生。但你不需要现在立刻做出决定。一会儿你可以去见你的妹妹,然后好好考虑我说的话,两天之内答复就行。”
“……如果我答应呢?我又能得到什么?”
“自由。”
老人的目光变得深邃。“你将得到自由。”
……
……
房间中央的玻璃将二人隔绝。
小抄写员将手掌贴在寒冷的玻璃上,看着对面那和自己如出一辙,却带着些天真的稚气面容。
“姐姐,你终于来了!”
小画家眨巴着漂亮的大眼睛,视线相对的一瞬间,开心的笑容和元气再一次的注入进了小小的身子里。
“姐姐姐姐,在想什么呐?”
“……没事。”
“唔……我在想,姐姐……我们到底什么时候可以回家呀……”
玻璃对面的女孩子盘腿坐在地上,手指落在嘴唇上面。她看起来还是那么无忧无虑,只是有些瘦了,原本圆润的小脸尖了一些,眼下也有着淡淡的青色。
“姐姐,我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梦。”
天真的小画家歪着头,不谙世事般的说着。
“我梦见外面了。梦见了好大好大的雪原,还有一座有很多很多灯光的城市。那里有好多人,有热乎乎的烤红薯,还有我们在火车上吃过的那种甜甜的巧克力……”
可说着说着,小女孩的神情却突然变得有些落寞。
“我不想再待在这里了,姐姐。”
“我不想一个月才只能和你见面一次,还要隔着厚厚的玻璃……”
——直到她的眼睛突然不再游离,透过防弹玻璃定定的注视着,那里面燃烧着一团小小的火。
“我想去那个城市!我想吃巧克力,我想和姐姐一直一直在一起,想要抱抱你,想要一起睡,想要住在大大的城堡里。”
“我知道怎么出去的!我都想好了!”
她神秘兮兮的凑近,在没有人能看见的地方,嘴唇微微颤动着,说起了只有她们二人才能听懂的家乡的语言。
“所以……我们一起逃走吧,好么,姐姐?”
118 别小看我(二合一)
她们逃离了那片监牢,手牵着手。
一切都简单的像是梦一样。
小抄写员知道自己的妹妹比她更强。她自己拥有成长性质,可以在漫长的时光中一点点吸收越来越多的异常特性,可至少在此时此刻她所见到过的异常还不太多。
可她的妹妹不一样。只要有颜料和作画的媒介,那孩子可以凭着想象创造出任何东西。
也正是因此,RCP研究所在绝大多数时间里一直用药物将她维持在麻醉状态,并且严格限制任何的墨水和书写材料接近“小画家”的收容间。
然而,当后者意识到红色的血液也能够成为一种作画的媒介的时候,一切的收容措施都像是脆弱的纸片般被瞬间撕碎了。
小抄写员还记得自己抓着那个柔软的手掌,在尖锐的警报声当中跑过研究所设施里那长长的,熟悉的走廊。
整座设施都陷入了混乱,特工们咆哮着什么听不懂的奇怪名词,黑色的沉重装置被手忙脚乱的推进来,充上电流,可却只在一阵闷响之后冒出黑烟,炸开成为一堆无用的废铁。
在被层层拨开和扭曲的现实当中,女孩感到了一丝的不详感。
就好像她在做什么错事。
可她只是想和妹妹一起奔向自由而已。真的做错了么?真的做错了么?
那种不详和不安在她的脑袋里不停的回荡着共振着,直到在那扇通向外界的门前面达到了顶峰。
在警报的红光里,早熟的小抄写员和天真的小画家对视着。
只要推开这扇门就自由了,推开这扇门就是外面的世界。她们可以一起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去吃巧克力,不再需要一个月等待一次才能够拥抱。
她们要一起住进画出来的城堡。
可是当那扇门被推开的时候,小抄写员却被外面的景象惊呆了。
十岁的她甚至忘记了奔跑,只是呆呆的站在原地,仰望着北极圈冬日寒冷的天空——那天空已被冲天的火焰填满。
这并非是普通的火。五颜六色的焰丛冲天而起,像是被孩童打翻的颜料盘一般,将本该死寂而漆黑的俄罗斯的冬夜涂抹成超越自然的颜色。
整座城市都被点亮了。高耸的工业烟囱像是蜡烛一样融化、弯曲,钢筋混凝土的建筑在某种并不存在的逻辑下变成了流动的岩浆。紫色的、橙色的、甚至黑色的火舌舔舐着天空,将漫天飞舞的大雪在半空中就蒸发成滚烫的白雾。
通过那被放大的听觉,小抄写员听见了尖叫声。八万道痛苦的尖啸从城市的四面八方传来,却又被劈啪作响的燃烧声音掩盖了。
可在这燃烧的世界的中央,这地狱般绘卷的中心处,和她牵着手的女孩却慢慢的转过了身,稚嫩的小脸上仍洋溢着天使般纯洁的笑容。
“姐姐,你看!”
她没有穿鞋,赤着的小脚踩在雪地上。张开双臂,仿佛是在拥抱这场盛大的庆典,那一双虹色的眼瞳里倒映着正在崩塌的城市,却看不出丝毫恐惧或怜悯。
只有一种纯粹的,如雪地般干净的天真。
“好暖和啊……姐姐,这里再也不冷了哦!”
小画家用生锈的刀片割开手腕,将血涂抹在白色的雪地上,形成了一幅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诡异抽象画。可她却像是完全赶不到疼痛一般,面对着姐姐那颤抖的神情,轻轻的歪着头笑了。
“要烧掉哦,全都要烧掉哦!讨厌的白色盒子,要烧掉!”
又一束奇异的火焰腾空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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