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硝酸铜
【移动天灾】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凭空浮现的漆黑大门在自己面前洞开,同样漆黑的人影从里面急匆匆的涌出,每个都戴着面具,环绕着那唯一一个没有遮掩着面容,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其貌不扬的女人。
那些人的胸口画着马尔萨斯学会那形似站立之人的徽标,语气里难掩兴奋的神情。
“成功了!监督者大人!”
“动作快点。”眼镜白大褂女子冷淡的说。“在她恢复之前,你们只有四十五秒。”
黑暗填满了白落枫的视线。无数的矛盾和错误让她动弹不得。
在意识中断的前一秒,白落枫所感知到的最后一件事,是女儿正从她的怀中被夺走。
116 自相矛盾(二合一)
“人类要怎样才能战胜一位神明?”
多年前,【监督者】还不是监督者的时候,戴着书呆子般方框眼镜的她曾坐在金色的天球仪下,在被红木书架和古老典籍装点填满的教学厅中央,听着自己有着金丝眼镜的导师在旋转的星空之下,将世界的奥秘娓娓道来。
“你们可能会说,那些存在并非神明。但从任何角度来看,一位强大的现实扭曲者,能够肉身横渡虚空,举手投足间毁灭一座城市的存在,都已经与神明无异了。”
透过被特殊处理过的玻璃穹顶,她能看见太阳的风暴如无尽的绚烂火流,舔舐着这在水星背面,面对着无边黑暗的天空。
“我们,光荣的马尔萨斯学者们——希望有朝一日,所有人类都能佊够在RCP研究所和地球防卫组织试图极力掩盖的【暗法则】之下进化,抵达此等程度,比肩神明。”
“但我们同样也必须务实。守旧者们拥有超乎我们想象的强大力量。在此时此刻,需要忌惮的已经不仅仅是RCP的十二位Q5和PDO的七位理事,更是——我想,你们都已经有所听闻的,【移动天灾】。”
“哪怕是这样的现实扭曲者,我也认为拥有将其制衡的办法。”
那时候,未来的监督者心不在焉的听着。她想,台下的许多人大概也一样。
导师从来都是个自我的,奇怪的人。哪怕是怪人遍地的马尔萨斯学会当中,也绝对算得上偏激而又狂热的那一批。
“让我们来打个比方吧。”
他打了个响指,重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从穹顶上那流光溢彩的太阳风中转回来,聚焦在西欧古典风格的讲台之上。
“在人类的历史当中,无论是天花还是鼠疫,其病原体在庞大的人体面前,所能调用的能量都是微不足道的。”
“智人的躯体在这些微观存在面前宛若真正的神明。你我一次呼吸所输出的功率,抵得上它们上万次生命中全部能量消耗的总和。”
“这样的差距,甚至比【移动天灾】这样的强大现实扭曲者相对于你我的差距都要更加悬殊。”
“然而它们却改写了世界的历史,无数的王国和朝代在它们的铁蹄下倾覆,最伟大的征服者在这些小家伙面前都要屈膝折腰。”
“那么,这些东西是怎么做到的?”
彬彬有礼的学者稍作停顿,等到他收获了所有人的目光之后,微微颔首。
“那当然是利用神明般伟大的人类躯体自身。它们欺瞒,它们蒙骗,它们让构成人类之躯当中那些最小的单元互相攻伐,让复杂的生物系统在混乱中掀起致命的风暴。”
“所以,我想,我们是否也可以用同样的办法?用什么渺小的东西,微不足道的东西,引起复杂系统内部的混乱,以此来成为击倒巨人的大卫?不靠勇气和信仰,不靠弹弓和石块,而是用小刀当中暗藏的让人疯狂之毒。”
“当然,这只是一个基本的,原始的想法。可这也正是为何我现在站在此处。我寻求监督者们批复我的经费申请,以此种思路开发针对强大现实扭曲者的反制手段。第一个目标,就从我们目前此刻的心腹大患,那位【移动天灾】开始吧。”
……
……
起初的时候,学会高层并未给这个想法太多支持。
马尔萨斯学会的核心决策层并不习惯站在弱者的角度思考——毕竟这是一个高度精英主义,最终目的是利用异常迫使人类进化,并在这一过程中将绝大多数普通人消灭和淘汰的组织。
比起将自己想象为挑战者,学会的成员们更愿意相信他们是无所不能的超人本身。
自从学会成立至今上百年的时间里,它一向以RCP研究所的对立面自居。无论是什么,只要是研究所支持的,马尔萨斯学会一贯都要反对。
研究所自认为人类的保护者,那学会就是人类的催化之手。研究所守护常态,学会则试图打破常态。
两大组织在分庭抗礼的战略相持当中度过了整个二十世纪,直到【移动天灾】横空出世,将那天平在八年前彻底打碎了。
引以为傲的进化体军团在白落枫面前如同纸糊的人偶,坚不可摧的水星基地被她像剥橘子一样轻易撕开。
那是马尔萨斯学会第一次真正直面移动天灾的威光,也是第一次意识到,在那样的力量面前,所谓的精英主义骄傲是多么可笑——原来他们和自己所蔑视的未经进化和改造的普通人类,在真正的强者面前几无区别。
学会的高端战斗力近乎全灭,只剩下一小批残党从水星基地撤退,藏匿至今。
他们躲在阴暗的夹缝中,守着百年来积攒下的庞大知识库和技术蓝图,却连启动一台大型实验设备的能源都凑不齐。
马尔萨斯学会的领导者们已经死到传承基本断代,以至于她这个普普通通的研究员,竟在阴差阳错之下,成为了新一任的【监督者】,带着一帮除了野心和傲骨什么都不剩下的疯狂科学家们龟缩了起来。
……直到两年前,那个转折点的到来。
一笔来源不明的庞大资金,连带着许多被列为绝密的高等级异常素材,通过哪怕是学会情报网都难以追踪的渠道,送到了【监督者】的案头。
神秘资助者将自己的身份藏的很好。但在两年的时间里,马尔萨斯学会残余的情报网仍抽丝剥茧的找出了这笔资金的来源真相。
——这只援手,似乎来自死敌RCP研究所内部的某个派系。
傲慢的守旧者们似乎认为马尔萨斯学会已经彻底断了脊梁,不再具备威胁,因而打算将这群丧家之犬豢养起来,作为内部权力斗争的黑手套,或是用来测试新武器的磨刀石。
“真是有趣。”
那时,现任的【监督者】推了推鼻梁上的方框眼镜,看着手中的报告,嘴角勾起一抹无感情的弧度。
“既然他们递来了刀子,那我们也没有不接的道理。”
她的导师早已在八年前的大战中被余波杀死,但研究的成果和理论却保存了下来。
在来自RCP研究所的暗流助推下,那个曾被束之高阁的狂想终于成为了现实。
学会的学者们翻阅古籍,从遥远东方的寓言《韩非子》中汲取了灵感,结合对白落枫能力的解析,设计出了只对她一人有效的【逻辑锁】。
——白落枫的强大在于她能吸收并兼容周围一切异常特性,从而获得无限的成长。
在过去的十几年间正是因为她吸收了不计其数的异常,点滴积累下来,才有了如今那几乎无所不能,堪比神明的力量。
谁能对抗一个无论什么样的招数,如何精密的武器,只要看一眼就能全部复制的存在?这即是白落枫无敌的根源。
那么,如果不去攻击她,而是——喂养她呢?
如果,用异常设备同时制造两套自相矛盾的物品,就像是寓言故事里那“可以击破一切盾牌的矛”,和“可以防御一切矛的盾”,将它们同时呈现在【移动天灾】的面前……会发生什么?
当那位超级强者的现实扭曲力场本能地吸收并试图同时实现这两个悖论时,宇宙的基础逻辑将会在她体内发生灾难性的碰撞。
再强的存在而言不可能同时满足两条互斥的规则。她的意识将会在短时间内陷入死循环,不要说动用那神明般的伟力,就算抬起一根手指都难以完成。
为了打造这自相矛盾的“矛”与“盾”,学会几乎耗尽了最后一点家底,甚至连RCP那边暗中输送的资源都被挥霍一空。
……可惜,这仍不足以杀死白落枫。
【移动天灾】身为顶尖强者的自修复能力,远非在病原体面前脆弱的人类免疫系统可以比拟。
哪怕是代价如此高昂的造物,根据超级计算机的模拟,也仅仅只能短暂的困住她——持续时间在乐观的一百二十秒和悲观的四十五秒之间。
最多两分钟,白落枫就能完成一次对自身能力系统的重置,再次变回那个不可阻挡的可怕的东西。
想要杀死一位站在地球人类顶端的强者,这点时间远远不够。
但对于马尔萨斯学会而言……
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杀死那个杀不死的女人。
而是打入RCP研究所内部的间谍拼死传回的情报当中,那个被研究所观测到,将有可能毁灭世界的人形收容物。
——此时此刻,被称为【监督者】的戴眼镜的女子,将手中跳动的怀表紧握着,抬起头,仰望着头顶无边无际的蓝色晴空。
就在此刻,至少有数颗从属于RCP研究所的人造卫星正悬于头顶的轨道上。
监督者不知道先前布下的通讯遮断对这些天上的眼睛有多少效果,只能假设一举一动仍在研究所的注视之下,但是……
“……没关系。”
戴着方框眼镜的白大褂女人面无表情,自言自语的说。
“自以为掌控了一切,将我们只当做手里的一枚棋子,用来测试【移动天灾】的忠诚度?还是给内部斗争的派系制造一点小麻烦?”
“愚蠢腐朽的守旧者们。”
“你们,最终还是漏算了一步吧?”
——在她身后,幽深黑暗的门扉凭空悬浮着。
这并非是通向某处的传送阵,而是一个完全独立于主物质位面之外的口袋宇宙的入口。一个哪怕是【移动天灾】的力量和RCP研究所的技术,都难以入侵的秘境。
作为与研究所分庭抗礼了上百年的组织,即使被重创,也有着绝不该被小瞧的底牌。
与RCP研究所的猜测不同,马尔萨斯学会的残余派系之所以能在八年前水星基地的覆灭后幸存下来,并非有一个第二基地在小行星带或者拉格朗日点之类的地方低调生存,而是及时的躲入了这个口袋空间当中,与外部世界切断了大部分联系。
监督者将计就计制定的计划,从一开始就很简单。
只要在【移动天灾】失去战斗力的这短暂的窗口期,将那个传说中拥有灭世之力的收容物送进口袋宇宙当中——
马尔萨斯学会就将捕获那个百年以来人类历史中最大的变数。
无论是将其洗脑和掌控当成武器所用,还是当做用来要挟RCP研究所的筹码。
又或是干脆让其灭世,以建立学会的创建者们构想中的新世界……
达尔文的代行者们都将拥有无数个选择。
……
……
白落枫的意识沉入了遥远的深渊之中。
一瞬间思绪闪过脑海。她知道正在发生的事情——组成她那复杂力量体系中的无数个异常特性正在自行的重整,再度排列组合,将内含谬误、自相矛盾的东西逐个化解。
蓝屏的电脑在大多数情况下只需要一次重启。
就像电脑一样,接下来她会短暂的失去意识,忘记此时此刻,但这悖论伤不了她,最多只能拖延一点时间。
不需要多久,很快就好,只要一点时间……
……可是没有时间了。
有什么急切的东西敲击着她的心脏,让白落枫的喉咙不由自主的发紧。她得快一点,不然的话,不然的话——
不然的话,什么来着?
记忆开始从脑海中片片剥落。时空像是面团一样被压缩,被延伸和拉长,像是梦境一般的东西将她浸染。
填满世界的不再是火红的枫叶,不再是灿烂的星空,冷寂的宇宙。地球也不像是现在这般渺小,只要念头闪过脑海就能在几分钟内抵达。
外面的世界变大了,她的世界在变小。
——对了,那个时候,那个时候。
那个时候她还不是移动天灾。那个时候她还什么都不明白。那个时候她的世界只有一尘不染的走廊,没有窗户的房间,穿着白大褂的人。
生命是从一个实验室走向另一个实验室,从一个牢房走向下一个牢房。
许多陌生的东西,不理解的东西,后来能明白,可在那一刻对于尚且年幼的她来说,无比可怕的东西。
在梦境般的恍惚中,白落枫回到了二十一年前的冬天。
117 画家和抄写员(二合一)
2004年,俄罗斯联邦,阿尔汉格尔斯克州。
“проснуться,проснуться.”(醒醒,醒醒。)
陌生又熟悉的声音用俄语说着。醒醒,快醒醒。
房间里有些冷,带着一种老建筑的陈旧味道。
小房间里一尘不染,却也没有通向外界的窗户,只有沉重的铁门上一个小小的通向外面的口子。
被粉刷成白色的墙上,仍隐隐约约的能看见未完全消去的苏联时代的宣传标语。
伴着呼唤声,土豆汤和坚硬的俄国黑面包被从那窗口中递来。
“该起床吃饭了,小抄写员(маленький писец)。”外面的声音说。
RCP-A-726-1从硬邦邦的床上坐起来。床单被洗的发白,但和小房间里的所有东西一样都干净的一尘不染。
暖棕色头发的亚裔女孩光着脚站在沉重的铁门后,接过了土豆汤和大列巴,却没有吃,而是在那送食物的小口子前眼巴巴的向外望着。
“今天、我什么时候能见妹妹?”她眼巴巴的望着外面的送食物的人影,用俄语说。“你们说今天我就可以见她的。每个月一次的。”
送饭的俄罗斯大婶耸了耸肩。“你问我,我问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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