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硝酸铜
整个世界都在屏息凝视着，看着【天烛】毫不费力的驱散黑暗，成为受到大家敬仰，受到伙伴们喜爱的大英雄。
那时候她被身旁的友人们夸耀着，却只是不好意思的摸摸脑袋，试着掩饰脸上泛起的红霞，一如澄澈日落远方的暮光。
她们一起去合宿，一起去泡温泉，用庆功宴或者其他什么任何能找到的理由去享受这个简单模式的世界，去浸泡在身为魔法少女的，奇迹般的幸福之中。
其实叶尘芽一直都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那么喜欢天烛。
自己明明没做什么，不是么？
十次中有九次，她只是轻轻的抬起手，让气流将自己托举，让魔力在手中凝聚，然后所有的黑暗就会在视线尽头化作飞灰。
所以，被伙伴们夸耀的时候，总会有一种自己并不值得如此赞誉的感觉。
叶尘芽甚至都不需要用出那些她闲暇无聊时候开发出的战斗技巧。
如何将魔力的利用最大化，如何将两次攻击的间隔缩短到最低，如何同时进行攻击和移动，而不是像其他的远程作战的魔法少女一样站在那里射击。
当年她研究这些东西，纯粹只是因为兴趣。
对抗魔物对于天烛而言实在是太简单了，所以叶尘芽有时候会人为的给自己设计各种限制，比如只能用多少魔力，要在多长的时间内解决。
她就是通过这样的方式，一点点开发着自己力量的边界，直到将自己魔法力量的一切了若指掌。
那时的叶尘芽从来没想过，她还有需要依赖这些技巧和意识的一天。
“……”
雨点落下。魔物的血液在沥青街道上流淌，又很快被雨水冲刷的远去。
她机械式的拉开手中的魔法弓，让魔力凝聚，然后松开手。
如果叶尘芽还是魔法少女的话，如果她还拥有【天烛】所拥有的一切的话，大概举起手就能将视线所及的全部魔物全部消灭干净吧。
凭借一己之力阻止正在席卷整座城市的魔物潮，应该也是完全可以做到的事情。
可她只剩下最后的一点点萤火了。
曾经下意识，轻而易举就能做到的事情，用这副破破烂烂的身躯，拼尽全力好像也无法实现。
叶尘芽感到体内魔力的运转产生了一丝生涩的感觉。动作变得稍微吃力了一些，哪怕呼吸也要比平常更加用力。
她努力的不让自己去想太多。只是机械的将动作一遍遍的重复。
魔物在灰色光芒的尽头倒下，可更多的却前仆后继的涌来。
灰发魔法少女从未经历过像今天这样的战斗。
用着这些年所有的经验和技巧，将每一丝一俥毫的魔力都压榨至极限。叶尘芽自问自己已经做到了接近最好，手中的筹码一点都没有浪费，可是——
周围的黑影，却仍旧源源不断的朝着灰发少女的方向集聚。那些东西追寻着魔力的味道，将她围困在最中心。
敌人的数目比想象的要多出太多。叶尘芽觉得魔物潮这个说法还真是贴切，这些东西就像是潮水一样，源源不绝。人怎么能与潮汐战斗呢？
失算了。
……不，也不能这么说。
从一开始就知道希望渺茫，从一开始就知道她要去迎战的，是某件不应该独自面对的东西。
王庭的通告里不是说了么？让魔法少女们找地方集合等待支援。
现在她比起一般的魔法少女都还要弱的多，能撑这么久全靠的是丰富的经验，以及把一分魔力掰成两半花的与生俱来的战斗天赋。
但即便是这样，也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的。
……好像、快要结束了。
握着长弓的手开始发抖。叶尘芽察觉到再次试图将魔力凝聚成箭矢的时候，脑袋会感到针扎一般的疼痛。
那是一种对天烛来说十分陌生的感觉。曾经的她仅仅只在其他魔法少女的口中，听说过用尽魔力时候的感受。她们充满忧虑的讲述一种巨大的无助和悲伤，就像是湖水被抽干之后死去的鱼。
可叶尘芽不觉得悲伤。
她只是突如其来的，感觉……
好冷。
为什么会这么冷呢？不、为什么现在才察觉到呢？
曾经那个温暖的天空已经不复存在了，深秋的雨点每一滴都带着彻骨寒意，将少女埋在三尺的寒冰之下。
天烛所留下的最后一丝余火正在飞速的燃尽，寒冷的世界露出了它的獠牙，如不可阻挡的高墙铺天盖地的朝着叶尘芽倾倒而来。
怎么办？这个时候，要怎么做才好？
——其实，以前，叶尘芽想过这个问题。
毕竟天烛很喜欢吃饱了撑的没事乱想。有时候她就会在脑海里提出这样的假设——如果有哪一天，自己遇见了不管怎么做都无法战胜的敌人，又该怎么办？
于是她窝在家里一晚上，对着自己的魔力摆弄来摆弄去。
凭借着她对于魔法力量那种与生俱来的运用和直觉，叶尘芽想出了一个，在魔法少女的历史上，应该还从未有人开发过的机制。
如果她将自己的魔力以某种特殊的方法运转，那么从理论上来说，相当微弱的一缕魔力就可以点燃并引爆自己的魔装。
就像是用传统炸药，将本该稳定的铀和钚推过临界质量，从而产生奇迹般的惊人破坏力一样。
孤注一掷的炸掉魔装，理论上可以创造出超越极限的一击。
当然作为代价，事后大概率会死就是了。
……叶尘芽还记得自己兴奋的和伙伴们说起了这个想法，结果大家看向她的眼神中全是惊恐。
她还有点失望——本来只是抱着一种纯粹理论探讨的心态进行了研究，然后自认为发现了很有趣的东西。又不是说发现了可以这么做就一定要试试看……
可其他的魔法少女却完全不领情，真是可惜。
所以，要用吗？那一招？
……不，不行，做不到。
并不是她不想……而是，在被逐出王庭之后，叶尘芽已经不再是完整的魔法少女了。
光彩夺目，又蕴含着巨大潜在能量的魔装已经从体内被移除，只剩下了这灰色的空壳。
连最后自爆的一击，都没办法用出。
090 那么，代价是什么
白宵彤的高中成绩并不理想。
需要思考的理科，她从小到大都十分差劲，只是靠着记忆力还不错，能在文科上稍微多混那么一点分。
……但好在，在RCP研究所上班的，基本上都是各类理科的研究人员。
就算她自己尚未察觉到，早在银发少女升入高中的时候，这帮人已经事实上的渗透了白宵彤所在的学校。
用RCP研究所伪造的天衣无缝的简历，以及在异常组织工作多年，教高中课业完全是杀鸡用牛刀的业务水平，占据了白宵彤每一个理科科目老师的位置。
似乎是知道白宵彤不剩下多久可活，对于银发少女比较抱歉的理科成绩，他们也大多采取了宽容的态度，可以说是十分的人性化了。
并没有什么因为成绩太差而被叫家长的情况出现……
……虽然要是真的叫了，她觉得白落枫和那被派来当数学老师的研究员大眼瞪小眼，得努力装作一副正常人的样子，看起来大概会很好笑吧？
“啧……数学老师……叫什么来着？”
——此时此刻，套了一件雨衣就跑出家门的白宵彤，找到了这条街上最后一家还在营利的便利店。
以躲雨的借口钻了进去，用系统召唤出了【告白信纸】，飞快的在便利店买了一支笔，然后刷刷的倚靠着收银台就写了起来。
她一边写着，一边时不时的闭上眼睛，在脑海里回忆起自己曾经所见过的，在学校和家的周边潜伏伪装起来的RCP特工的外表和名字。
食堂大妈，数学老师，小卖部老头……当然，还有母上大人白落枫。
虽然不知道白落枫会不会回来，但她觉得总之先写上再说。
“小姑娘，你这写的是作业吗？这么努力？”
便利店大妈看着银发少女趴在收银台上写了半天，有些好奇。“今天不是学校停课吗？”
“呃……没事的，就是写点东西，大概算是一封信啦。”
一连写下了好几个收信人的名字之后。白宵彤抬起脑袋来，挠了挠头，如此应付着说。
她又用简短的，公事公办的语气，写下这座城市正在面临的危险，以及对他们正在进行的，某个大概十分重要的收容任务，可能造成的威胁。
“这么大的雨哇，还要寄信吗？”
老板娘看着她写，于是带着有些关切的语气，自言自语般絮絮叨叨的说了起来。
“唉，几分钟也有一个和你看起来差不多大的小姑娘，还穿着一身校服，孤零零的站在雨里面……我喊她进来躲雨，结果人家刚坐下，一打开手机，就跟见了鬼似的冲了出去……我还奇怪着呢。”
……几分钟前，穿着校服，和自己差不多大？
便利店大妈的描述让白宵彤稍稍停下了笔，有些诧异的抬起了脑袋。
应该是叶尘芽吧？
除了那个笨蛋以外，也没有什么人会在这样的天气下出门了。
几分钟前，刚刚来过这里，然后看了一眼手机就跑了出去？
结合着湿漉漉的叶尘芽出现在自己家门口的公园，一副不知所措的伤心样子，白宵彤觉得她怕不是来找自己的。
“什么嘛，就和笨蛋一样……”
银发少女低下脑袋，继续写。
她觉得自己应该不需要给神通广大的研究所，科普魔法少女和魔物的存在。
虽然不是魔法少女的普通人看不见魔物，但RCP研究所连自己会灭世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都有办法调查出来，应该也有办法检测到吧？
白宵彤没有点明他们在收容的是什么，也自然的没有声明自己的身份。只是故技重施的化身匿名世外高人……反正也没人能查到是谁发的，就让他们慢慢查去吧。
“这样……大概可以了吧？”
写完最后一个字的她，伸了个懒腰。
又检查了一遍，应当没有错字或者能够导致歧义的语句之后，少女闭上眼睛，抚摸着纸张的角落，轻轻的小声默念了一句“现在发送”。
——看上去，什么都没有发生。
电视机里仍旧播报着大雨的新闻，便利店的老板娘大妈在百无聊赖的敲着桌子，窗外阴云密布的天空，看上去又变得暗沉了一些。
不过她知道，【告白信纸】已经以无法被检测到的方式，将自己的消息同时塞进了许多个RCP研究所加密的内网电子邮件地址。
这么多人，肯定至少有一个能及时看见。
写完后，白宵彤收起了信纸，向老板娘道谢后，重新回到了嘈杂的雨中。
系统的弹窗在视线当中明灭。粉色的眼睛轻轻眨了眨。
【魔法少女幽夜（当前可召唤）；代价：一个拥抱，以及少许的幸福情绪。】
她的视线在“一个拥抱”上停留了一小会儿。
“……总感觉，好卑微哦。”
“蠢货。不许说我。”
幽夜带着些许怨念，有点没好气的声音脱口而出。“……反正我就是你，所以你也一样。”
“好啦好啦……I want to be with you some more。”
白宵彤笑着歪过脑袋，脚跟在地上的小池中踩出了水花。
“按照刚才说好的那样，去做吧。试着把魔物引开再消灭，尽量别让小叶子看到你，不然她一定会问个没完的。”
“……哼。”
系统面板上，幽夜的剪影骤然闪烁。
“不许赖账。”
“嗯嗯，不会的啦。”
——噩梦般的黑紫色女孩，从身旁浮现。
她朝着白宵彤微微颔首，然后迅速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
幽夜和她自己仍然能够通过心灵链接交流，白宵彤仍能看见幽夜那一侧的视角，后者也能够为她指出她所无法看见的魔物的位置。
但投影的主要控制权，这一次，她交给了幽夜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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