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硝酸铜
而白宵彤的本体，则向着湖岸的那个方向，在雨中走去。
受伤濒死的小动物，总会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下意识的回到心中最熟悉的地方。
所以，哪怕不用幽夜感应报点……这时候要去何处才能找到叶尘芽，其实她早已知晓。
091 垂死挣扎
叶尘芽很快就要死了。
长弓已然在手中化作灰烬。剧烈的头痛像是针扎一般的刺入脑海和神经之中，世界在一片眩晕和痛苦中尖啸。
“咳……呜啊……”
太天真了。
太可笑了。
黑压压的魔物潮完全没有消退的迹象。
她所做的一切，仅仅只不过是将这海啸般的不可阻挡之物，稍稍的迟滞了那么一小段时间。
——所以到最后，你还是什么都没有改变，不是吗？
像个无可救药的笨蛋一样。一个人在没人看见的地方逞强，一个人试图螳臂当车的阻挡不可被阻挡的事物。
现在好啦，你谁也拯救不了，就连自己也要死去了。
真可惜。本来呢，如果能果断些杀了白宵彤，以天烛的力量，应该能守护这座城市。
哪怕什么都不做，只顾着自己逃命，大概也能活下来。
可现在呢？
“……闭嘴。”
咬住嘴唇的时候，脑袋里杂乱的想法，终于清净了。
可她还是觉得……好难过。好冷。好冷。
原来耗尽魔力是这么难受的事情么？原来……死掉是这么可怕的事情么？
长弓在手中化成了灰色的粉末。
在没有注意到的时候，灰色的变身衣装也变得破破烂烂的了。
身上遍布着被划开的伤口，在没有魔力的情况下也已然无法愈合。
她已没有办法再射出哪怕一箭，只能勉强撑起一个消耗最低的，降低存在感的魔法，听着那些黑色的沉重的东西，在雨声中失去目标，然后从耳畔呼啸而过。
魔法是对内心祈愿的回应。
——在雨水逆流，天空倒悬，世界被染黑的那个改变了一切的日子之后。
被剥夺魔法少女身份的她，获得了这种能够降低自身存在感的魔法。
这种魔法对于魔物而言同样有效，所以，她暂时还没有被汹涌而过的黑潮碾碎。
那些扭曲的带着恶意的生物，像是完全看不见叶尘芽一样，轰鸣着从她身边涌过。
……但仅剩下的那一点魔力，早就不足以长期维持这个魔法了。
在魔力彻底耗尽的那一刻，所有的魔物都会再次朝着她这个魔法少女的方向涌来，在一瞬间内将无力反抗的自己撕成碎片。
还剩下多少时间？
也许，还有几分钟。
还有最后的几分钟。
——灰发少女不知道应该去哪里，应该做什么。脑袋也都昏昏沉沉的，被巨大的悲伤和痛苦所笼罩。
她只是跌跌撞撞的前进着，几次险些把自己绊倒。
在心底还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双脚已经无意识的，把她带到了某个熟悉的地方。
湖边，步道，长椅。
在她还可以被称之为魔法少女的时候，这里就是叶尘芽独自一人躲起来的地方。
不……说躲起来也不算准确。
因为每一次生气难过的时候都会跑到这里来的话，天烛的伙伴们早已清楚，要去哪里找到她，把她抱住，然后重归于好。
在被鸢尾下了诅咒之后，她也是哭着一个人下意识的逃到了这里。
……却没想到，白宵彤不知道是通过什么途径，找了上来。
这里是她下意识会逃跑的地方。是心底里面下意识认为的，最安全的地方。
叶尘芽拖动着无力的身子，在长椅上蜷缩成一团，在这个不会有人看见的地方躲了起来。
就在这里吧。
寻常天气好的时候，从这里可以一直看见城市中心天际线的高楼。可在今日这样的雨雾下，所有方向的天空都只剩下了灰蒙蒙的颜色。
这么大的雨，这么多可怕的魔物，今天不会有什么人来这里，不会有什么人找到她。
所以呢，就在这里死掉吧。
说起来也真是够戏剧化的。
被所有人敬仰，被所有人喜爱着，最耀眼最强大的天烛。
死去的时候却是这么的渺小。
没有盛大的自爆，没有悲壮的声势，甚至不是在漫长幸福时光之后，微笑的寿终正寝。
这样的死法，就像是一个从头到尾无人在意无人关心的小人物，卑微的献上了自己的所有，在无人看见的黑暗里死去，可到最后即便是死亡也如尘埃般无足轻重。
什么魔法少女，什么爱与勇气，直到最后还在相信着这些东西的自己，果然是最大的傻瓜。
她用所剩不多的力气掏出了手机。用力的擦去屏幕上的水珠，又抹掉自己眼睛里面的，不知道是泪水还是雨水的东西。
在置顶的聊天框里，删掉了所有还没说出的话语，而只是打出了几个简单的字——毕竟她连多按几下屏幕的力气都要失去了。
[叶尘芽：彤彤]
[叶尘芽：快逃]
[叶尘芽：离湖岸越远越好]
手机屏幕啪嗒一声熄灭，叶尘芽闭上眼。
……真是的，自己早干嘛去了？应该早点和她说的，而不是先一个人带着莫名其妙的自信就冲上去战斗。
要是事先提醒了她的话……要是事先提醒了她的话……自己争取来的这点时间，说不定还算有点用呢？
可是现在已经晚了。
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做什么都已经太迟了。没能保护好这座城市，没能维持这片街区的安宁，甚至连在意的人都没能拯救。
……你这家伙，真是够失败的啊，叶尘芽。
胸腔里一阵阵抽搐般的痛感。呼吸也变得艰难了。
就要到此为止了。
没关系的，她心想，已经足够了。她已经触摸过幸福的形状，已经被美好的光彩所照耀，已经度过了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都可以称得上是梦幻般的人生。
本来就注定活不过二十岁的自己，就这样死去，也没关系的。
……但是、真的没关系吗？
不，果然还是没办法那么轻松的释怀吧。
如果说还有什么遗憾的话，如果说还有什么让她感到难过的事情的话。
就是……
她又按动了手机侧边的电源键，带着裂痕的屏幕重新亮起。
灰发的女孩再一次的点开了置顶的聊天框，面对着那个仍旧没有亮起的头像，在嘈杂的大雨中，眼睛里盈满了泪水。
092 好想见你啊（二合一）
——在最后的时刻，叶尘芽只是觉得……
要是能和白宵彤，多相处一些时间，该有多好呀。
她有些诧异自己在最后时刻想起的为什么不是曾经的伙伴，甚至是父母，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而是那个，自己到现在一共才只见了几次面的女孩子。
可是，与白宵彤所相处的每一个瞬间，那银发女孩都像是太阳一般的照耀着她，即便自己是如此阴暗的东西也毫不畏惧。
想要和她在一起。想要被她抱着。如果能在她的怀里死去，那一定是世界上最温暖最幸福的事情吧？
……这种感情叫什么呢？
喜欢？
嘛，已经无所谓了。
哪怕那个银发的身影在自己的脑海中明亮宛若刺破阴云的太阳，可叶尘芽不认为自己在白宵彤的心中带有哪怕百分之一的重量。
其实她连白宵彤此刻是否还活着都不知道，连对方能不能看见这消息都不知道。
反正都要死了，对吧？还有什么最后想说的话，就和她说出来吧。
冻得僵硬的手指颤抖着触碰屏幕。最后的告白要说什么好呢？我喜欢你？最喜欢了，所以想要一直一直的在一起？
太沉重了吧，太急躁了吧。哪有刚刚相处几天就说喜欢的？彤彤一定觉得她很轻薄很奇怪吧？
叶尘芽感觉自己的心里堵的发疼，有一万句话想要说，想要将这残破的身躯剖开，让白宵彤看见这里面满溢而出的一切。
可她没有时间了。
在意识即将沉入深海之前，在魔法的余火熄灭之刻。
遍体鳞伤的战败魔法少女，对着银发的如太阳般微笑着的人儿，敲出了五个字。
[好想见你啊]
——好困啊。
好想睡一觉。
就像那天在白宵彤的怀里一样，暖暖的，香香的，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怕。
如果死后的世界也能那样温暖就好了。
如果有来生的话……
真想，做一个普通的，可以和她手牵手去上学的女孩子啊。
不用背负拯救世界的责任，不用担心魔物和战斗。
只是普通的相遇，普通的成为朋友，普通的说出那句“我喜欢你”。
那该多好呀？
——闭上眼睛的时候，叶尘芽听见了某个熟悉的声音。
太阳般温暖的感觉，近在咫尺的呼唤，都一起向她涌来。
……
……
“第二轮，发射！”
四架直升机的旋翼一同切开风雨，沉重的轰鸣声在风中被掩盖。
漆黑机体两侧的支架下方，悬挂着和任何非异常武器都不相同的奇异之物。
两个银白色的长方体，看上去有点像是蜂巢般的非制导火箭弹，可其上的发射口却密集的多，每一个都只有最小的硬币大小，看上去颇有点像数十年前曾经在网络上风靡一时，最终却从未量产的金属风暴类武器。
那种仿佛科幻般的构想，能够将弹药以每秒上万发的速度向前投送而出，像是真正的风暴一样撕碎面前的一切。
可直升机下挂着的东西却无法在物理世界掀起风暴。它甚至对这世界上绝大多数的人而言造成不了丝毫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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