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硝酸铜
再也没有魔法的光芒护佑。在接下来两年的时间里，少女的生命回到了它本应存在的轨迹上。
不、不如说，此时此刻的叶尘芽还能站在那里，还可以思考，还可以呼吸，已经是幸运女神在向她微笑了。
——她本就不该活到成年啊。
当然，同样的，让医生感到束手无策的情况，不代表魔法也一样的无能为力。
只要完成王庭交代的任务。
只要再次成为魔法少女。
只要……
杀了白宵彤。
在那个瞬间，所有的美好，所有的祝福，将会再次从这个即将腐朽的躯体里生根发芽。
赋予千疮百孔的心脏以新生。
给予她未来无限的生命与时光。
这不是很好么？这不是很简单么？比起这医院里那些其他真正无能为力的患者来说，自己已经非常幸运了呀。
可叶尘芽还是不知道怎么做。她只是一次又一次的想起那个温柔的白发女孩怀里的白桃甜香，还有对方便当里自己吃掉的玉子烧。
所以——
灰发的魔法少女，选择了逃跑。
她没有回复白宵彤的信息。
对方放学后来医院找她的时候，也让护士说自己已经回家了，已经不在那里了。
但其实叶尘芽就在门后，听见了白宵彤的每一句话，听着她有些失望的离去。然后等那银白色的身影消失在黄昏之中后，才一个人拖着身穿条纹病号服的身子慢慢的回到了家。
回家的路上她一边走一边掉小珍珠，哭着哭着好像耳朵里开始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她听见自己的影子跟她说别哭啦，别装作你是个什么很高尚的人一样。
说到底，不就是白宵彤和她自己只能活一个吗？只不过她活下去能继续当魔法少女，可以做好多好多的好事，拯救好多好多人。
但白宵彤活下去呢？最多也不过是当个普通女孩子平平淡淡过一生，对吧？天烛活下去更有用。
叶尘芽张嘴就想反驳，可那个恶魔般的声音还是缠着她不放。它说就算你为她而死，在彤彤看不见的地方收起长弓，一个人躲在阴暗的房间里面蜷缩成一团直到死去。
你叶尘芽连朋友都没有，不会有人突然的报告说你不见了，收尸的人大概要好久才能发现你的尸体吧？
然后呢？找个地方草草的安葬，归于尘土。
那时候白宵彤早已把你忘啦，你就是个在她面前出现了两回就消失不见的转校生，她连你的葬礼都不会来。从头到尾她都不会知道你做了什么选择，又为什么而死。
叶尘芽记得她说求求你快闭嘴吧。
但那个声音本就只是她脑袋里的想法，又怎么有闭嘴一说呢？
于是回家的路上她越想越难受，就找了个电线杆子咚咚的一头撞了上去，直到额头上都青一块紫一块了，看着一定像个傻子。
声音终于停止了。
灰发少女就这么回了家。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动不动的数着时间过去。
手机上那个白毛笨蛋询问情况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来，每一条都比上一条更刺眼。
叶尘芽实在忍受不了了，像个鸵鸟一样的躲起来，干脆把手机关掉，在被子里翻来覆去的呜咽，就那么度过了整个周末的时光。
直到现在，她用力的擦去眼泪，然后在摊开的笔记本上用力的一遍遍的写下也许能给她带来决心的话语。
[明天我会杀掉白宵彤]
[明天我会杀掉白宵彤]
[明天我会杀掉白宵彤]
对不起，彤彤，对不起，对不起。她一边哭着一边写。我是个胆小鬼。我是个坏蛋。我是无可救药的恶人。
可被泪水模糊的眼眶没有看到，被关掉的手机也无从传达——
如果叶尘芽的手机正处于开机状态的话，本应该接受到的两则讯息。
第一条，是来自于北河市气象部门的降雨红色预警。天气预报员们说今天晚上的暴雨只是前奏，明天星期一将出现更大范围的降水，建议全市范围内停课停工，直到暴雨结束。
第二条，来自魔法王庭。
——王庭有一个在魔兽出现时，专门为魔法少女示警的手机程序。
灰发少女的手机是出事前换的，所以这个app仍停留在她的主页上。
但为了逃避白宵彤而选择当缩头乌龟，关掉手机不看消息的她，没能意识到……
在此时此刻，魔法王庭已经向北河市以及周边的魔法少女，发布了一则醒目的警报：
【最晚明日星期一午间，规模庞大的魔物集群将从北河市附近的湖面上出现，趁暴雨对城市发起进攻。】
【预估综合实力为：A级或以上。】
【请本地魔法少女及时撤退，避免在无把握的情况下独自迎战。】
【由‘铜雀’带领的增援将最早于星期二凌晨到达。】
【愿神树的庇佑和祝福与你长久同在。】
……
……
（还欠更的喵）
（现在1500均订左右，所以算我欠10k字/五章，这章之后暂时还欠4章）
（还是和上架感言说的一样，悬赏是每涨200均订，在每日两章的基础上加一更，长期有效）
074 权限在你之上
阳纸歌站在阴冷的小巷里。
灼眼的太阳已经消失，世界又再一次的回归阴暗。倾盆大雨从天而降，堆积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成了一个个反射着霓虹的小水坑。
她在其中的这样一个小水坑里，找到了指挥官1396号。
那个蓝发的女人——不，也许不该用“人”来形容了。
金色的人形在消失前的数秒钟内爆发出了可怖的能量，足以烧熔哪怕1396号强大的完整版战斗构装。
以至于此刻，后者的半边身子已经被焚毁，灼烧的痕迹将剩下的半边也涂抹的焦黑。
金属的骨架，蓝色的血肉，半个人形的拟态结合在一起，却看上去已然没有了一丝一毫人类的样子，只像个奄奄一息却仍旧致命的非人怪物。
白烟从仍旧灼热的烧痕上升起。那可怕的，金属骷髅般的大半个脑袋死死的盯着缓缓走来的阳纸歌。只有一只眼睛仍亮着，在赤红和冰蓝之间飞快的不断闪烁。
“帮助我回到据点。”残破狰狞的1396号发出了半人半怪物的刺耳声音。“这是命令。”
“……明白。”
阳纸歌感到身体不由自主的动了起来，她向着不远处停在路边的一辆小汽车走去，一拳打破窗户后从里面打开了门。她用三秒时间从手腕处分出一条数据光纤，让刺耳的警报停止。
从头到尾，好像有看不见的大手，正像是提线木偶一样操纵着少女，让她下意识的，不用思考的，就完成了刚才的一系列行动。
——在三日星的军事组织中，上级对下级下达的命令是近乎绝对的。
这并不不仅仅意味着抗命的行为是会被处决的死罪——而是，在一定距离内，受到过战斗构装改造的三日星人从生理上就无法违背一道来自指挥链更上层的命令。
因为，每一个经受战斗构装改造的三日星人，思维器官处的脑机接口，都会留有一个用于接收生物电信号的后门。
在可接收到生物电信号的目视距离内，三日星作战部队的指挥官，可以用这个机制直接控制下属的作战单位。
这种来自上级的指令，甚至比本人的意愿和本能优先级更高。
只要一个念头，就能让所指挥的部队赴汤蹈火，不顾自身安危的完成任务目标。
这个机制不仅显著降低了叛乱的可能，也让三日星的军事指挥官们得以对自己所指挥的士兵们下达任何程度的命令 ，而不用担心属下哗变、逃亡或者抗命的风险。
无论是坚守阵地，还是发动自杀式攻击，甚至是当场自爆——
哪怕是毫无理由的送死，哪怕是违背本人自我意识和生存本能的命令，也都能被丝毫不差的执行。
——此时此刻，即便是在二十多光年之外的地球，在阴冷的下雨的小巷之中。
1396号哪怕已经身受重伤，机体也被严重损坏，但身为上级指挥官，拥有更高权限的她，仍旧有着对阳纸歌下达那种【无法违抗之命令】的能力。
于是，仅凭借着一句话，一个念头。
那自蓝发少女植入战斗构装开始就已然生效的，来自母世界的冷酷法则，已然悄无声息的将她那微不足道的个人意愿压制。
让【帮助1396号回到据点】这个命令，成为了比生命还重要的必须实现之物。
这道命令，催动着阳纸歌回到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1396号的身边。
让她将那残破的，不能称之为人的躯壳费力的扛起来，塞进了小汽车的后排座位上。
“我在，地底人，战斗后，损伤，失去，飞行能力。”
蓝发的女孩一个词一个词的说。
“通过公路，返回，目前，最快。”
1396号没有用人类的声带说话，只是用三日星人的频段沉默的表达了对于方案的认可。
[批准方案。]
阳纸歌钻进了驾驶席。其实蓝发少女并不会开车，但她学的很快。
对于这台有着四个轮子的内燃机的结构进行扫描后，少女很快就探明了它的运作原理，于是发动引擎，在雨中悄无声息的朝着帷幕之外驶去。
雨水将前挡风玻璃的视线打的模糊。路灯化作一片片柔和的黄色暖光。
[1397号。你对刚才出现的，敌意个体的来源和目的，是否有猜测？]1396号突然问。
阳纸歌面无表情的盯着路面，双手用力的将方向盘握紧。她轻轻的咬着嘴唇，和往常一样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出想法。
雨水真的很方便。女孩的泪痕已经全部被冲走了。
她知道自己现在应该为了任务着想。
那个金甲之中的搅局者，不知道从何处出现的第三名三日星人，已经对开拓团的任务造成了巨大的威胁。
此时此刻的她，应当将理性的思维器官催动，为指挥官出谋划策，构想一个要如何应对这新出现的不稳定因素的作战方案。
——可阳纸歌，在看见道旁被飞速掠在身后的路灯的时候。
思绪，却不由自主的飘向了另一个方向。
宵彤……有没有事？她有没有受伤，有没有淋雨，有没有好好的回家？
她回忆着先前发生的事情。
金甲巨人应该是完全忽视了白宵彤的存在。那个人类女孩在它的眼里，大概就是一只可有可无的蚂蚁，以至于它完全没有对银发少女做出任何攻击性的举动。
所以，按理说……宵彤应该没事。应该没有受伤。
可阳纸歌还是很担心。毕竟她知道人类可是很脆弱的呀，一碰就会碎掉。
心里有个声音，急切的想要去寻找那个银发少女的踪迹。想要知道她没事，想要确认她一切安好。
哪怕不知道白宵彤此刻身在何处，她也至少想要用手机发一条消息问问对方的状态。只要看见那个银色的头像闪动起来，就已经足够了。
……但，阳纸歌做不到。
因为脑机接口中传来的那道命令，在她本身的意愿之上。阳纸歌甚至无法回过头去，徒劳的回望身后城市远去的灯火。
她只能迎着大雨，向着一望无际的黑暗之中前行。
075 姐妹就是情逾骨肉
沉默遮蔽了阳纸歌的思绪，黑暗的天幕让她的想象得以自由。
——如果身躯都不受自己指使的话，她也就只有思想能无拘无束的漫游了。
不……也不能这么说。
哪怕是思想当中，也未必是真正安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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