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硝酸铜
她好像察觉了女儿那一缕微不可查的心虚，于是突然凑近，温暖的栗色头发被暖光照成让人安心的样子。
白落枫轻轻歪着脑袋，打量着银发少女的神情。
“那孩子，她对你好么？”
白宵彤想起了自己和阳纸歌一起牵着手上学和放学的每一个夜晚，想起了上课的时候偷偷传递的小纸条。
她感觉以外星侵略者的标准来看的话，小纸歌对自己可以说是满分贴心了。
没有各种被外星人绑架到飞船之后进行的R18G玩法，迄今为止都是纯爱。
……除了今天早些时候，还拿着把刀打算把她捅死这件事以外，没有什么可抱怨的。
“挺好的。”她绷着神经说。
“这样啊。”
白落枫凑在她的身边，来回打量了整整一圈，然后神色突然放松下来，一缕笑容从脸颊上绽放。
“那，妈妈就放心啦。”
“……真的么？”
“嗯。我相信小彤……如果小彤都觉得、她对你很好的话，大概，不是什么太坏的人哦。”
白落枫笑着伸出手来，刮了一下银发少女的鼻尖。
“但是呀，如果有情感方面的矛盾，也要和妈妈说，好么？我这边，不能说有太多的经验……但多少还是有一些的吧？可以帮小彤参谋一下哦。”
“嗯嗯。”白宵彤连忙点头。
真可惜。地球和三日星文明的战争这种事……大概已经超出了感情纠纷的范畴了吧？
“妈妈还要出门吗？”她看着白落枫忽然站起身，从衣架上重新拿起了防雨的外套，朝着门口走去，于是发问。
“嗯。刚刚想起来，稍微有一点点事情要处理……”
白落枫笑着回过头，眼睛里倒映着远方城市中心，天空帷幕遮蔽下虚假的灯火。
“虽然很快就会回来，但是已经很晚了，所以不用等我啦。”
“只是，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妈妈希望晚上的时候，你认真的想一想。不用回答我，只要在心里有答案，就够了。”
她的温柔笑容忽然淡去，神色渐渐变得认真起来。
“——小彤，那孩子……你喜欢她吗？”
072 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我不能喜欢她]
[我不能喜欢她]
[我不能喜欢她]
夜已经深了。
灯光暗淡，窗外的雨声仍旧嘈杂。
杂乱的一室出租屋内，被易拉罐、外卖盒，还有杂七杂八的各类魔法少女玩偶和小周边堆满，以至于几乎没有了下脚的空间。
灰发少女坐在窗边的书桌旁。医院的诊断书被她揉成了一团，扔在了书桌的角落，和药物堆在一起。
她借着阴暗的灯光，一笔一划的在纸上如此的书写。
不是为了说服谁，不是为了告诉谁。
……更像是为了说服自己。
[我不喜欢白宵彤]
[我不喜欢白宵彤]
[我不喜欢白宵彤]
叶尘芽停笔。
她一动不动的在桌子前坐了许久，然后伸出手，将这个陪伴了她许多年的笔记本向前翻去，一直翻到了最开始的那一页上。
扉页的字迹并不属于她。
那漂亮的，飞舞的，像是画画一样的手写体，被小女孩最爱的那种有着闪闪发光漂亮墨水的笔涂抹在封皮后的第一页上。
叶尘芽还记得上学的时候老师一般都很讨厌那种笔，严格禁止用那玩意来写作业和试卷，但她和她的所有的魔法少女伙伴们都很喜欢，以至于她们所有人都分别买了自己标志性颜色的笔，这样一下子就能看出来留言的是谁。
天烛的代表色是橙色，所以她的笔是橙色的。
扉页上的字迹则是同样漂亮的青色。笔迹里面带着无数发着光的小星星。
[给芽芽/天烛的礼物！14岁生日快乐哦！——铜雀]
灰发少女面无表情的翻过了页。
从第一页开始，就全部都是她自己的笔迹了。
其实她并不是那种会每天都写东西的类型。最开始的时候，只是会偶尔的用笔，在这个本子上写下自己的心情。
某一天是晴天，某一天和大家一起击败了魔兽，某一天和她们一起去了市中心最近很火的甜品店——这样无关紧要，无关痛痒的东西。
每一句都是用橙色的闪光中性笔写下，字体也都漂亮精细又整洁，无论是谁捡到都能一眼看出这笔记本的主人是个十几岁的女孩子，喜欢漂亮又可爱的东西。
但很快，她就翻到了用橙色闪光笔写下的最后一句话。
[我一定会守护大家的！]
在那之后，有几页的内容被从笔记本上撕扯掉了。只剩下锯齿状的余痕留在夹页处。
再往后翻，笔迹很快变成了黑色，模糊潦草的无法辨认，只是一遍一遍的重复着——
[对不起]
叶尘芽叹了口气，继续往后翻。她翻过了整整两年的对不起，直到漆黑的，不断重复的字迹终于有了变化。
[我一定要变回魔法少女]
[我一定会完成王庭的任务]
[我一定会回到大家的身边]
[我一定会和大家再次成为朋友]
一遍一遍的重复着，好像这样就能给自己下定决心，好像这笔记本是什么许愿机，只要写出来的东西就一定能实现。
可那上面写着的东西，叶尘芽至今，好像一件都没有做到。
变回魔法少女也是，完成任务也是，修复关系也是。
守护他人也是。
她啪的一声合上了笔记本，转过头，望向一片漆黑的窗外。
倾盆大雨仍在无止境的落下，不时有一道闪电划过天空，在几个毫秒之内将整个世界照亮，但随后又迅速的暗淡下来。
窗户上除了远处的灯光之外，能看见的只有倒影。那漆黑的画布上倒映着她未曾改变的寂静的房间，堆满了失望，未能触碰到的未来，不堪入目的回忆。
以及，她自己的样貌。
灰色的头发又变得杂乱了。颓废的黑眼圈再一次的出现在了灰色的瞳孔下方。
叶尘芽感到自己又变回了原先的模样，变回了没有见到白宵彤之前，那个不管是谁见到，都不会喜欢的自己。
“……”
心脏有些疼痛。是因为病么？还是因为什么呢？
不管了。
先吃药吧。
叶尘芽将桌角位置的那一板药物拿出来，掰出一颗塞进自己嘴里。
曾经的魔法少女闭上眼睛，想象那药顺着她的喉咙落下，慢慢的在身体里扩散，让心口处的痛感逐渐减轻。
其实医生已经跟她说了，这个时候再吃药，已经对她没什么用了，只是能减轻些痛苦。
——那个穿着白大褂的家伙，在她悠悠醒转的时候，就站在少女的病床边，叽里呱啦的说了一大堆东西。
但叶尘芽印象最深的，还是他张嘴就直入主题，开幕雷击般的第一句话。
“姑娘，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
叶尘芽直接被问懵了，她才刚从麻醉里醒来，以至于少女记得自己张大了嘴一言不发，不知道如何回答。
于是那医生坐到了她的床边，拿起了一大叠黑乎乎的扫描结果，像是连珠炮一样的吐出了一大堆的专业名词。叶尘芽被说的晕晕乎乎的，于是她直接问医生这些都是什么意思啊。
医生停下来了，然后对着灰发少女投去了充满怜悯的眼神。
“小姑娘，做点开心的事情吧。”他说。“我做心血管科十几年了，都没见过你这样的，我也不知道还有什么能做的了。吃点好的，有什么想玩的就早点去玩，有喜欢的人就趁着还能动赶紧告白吧。”
叶尘芽问他自己还能活多久，结果白大褂耸了耸肩。
“看阎王什么时候要你。也许是今天，也许是明天，也许是下个星期，但最乐观估计的话……”
“三个月，最多了。”
灰发少女晕晕乎乎的接过了医生递来的那一大叠扫描图和诊断书。
她看着上面先天性心脏病晚期的字样，只感觉一发不知道多少年前出膛的子弹，跨越了漫长的时光，在那个秋日击中了自己的眉心。
将叶尘芽所有的小小的妄想和期待，在铅和铜的冷酷动量面前尽数碾碎。
——早该想到的。
为什么没想到呢？
是成为魔法少女才让她获得了健康的身体，生机勃勃的心脏。
才让她可以无忧无虑的笑着活下去，而不用担心头顶那自从出生起就开始跳动着的倒计时。
而现在，魔法已经结束了啊。
073 坏蛋恶人胆小鬼（第三更求订阅咪）
——其实还是有办法的。
——那是当然的。
——毕竟，【魔法】那种东西，可是真正的奇迹啊。
医生不明白叶尘芽是怎么活到现在的，但其实灰发少女很清楚。那是魔法的功劳。
成为一名魔法少女并不仅仅意味着拥有力量，华丽的变身，和打倒魔物的使命。
当新的魔法少女和契约兽签约的一瞬间，王庭的魔力种子将被植入她的身躯之中，然后在一次呼吸之内将她的所有祈愿、执念与情绪一同催生成可以用来战斗的魔法之武装。
可在完成了它们的使命后，那些魔法的种子却不会离开，而是会一直在少女们的身躯里扎根，作为魔法神树所赠与的【礼物】，一直陪伴着她们。
——那份礼物，是来自神树的祝福。
被祝福的魔法少女们，将被心中的种子所护佑，永不会经历凡人的伤痛，也不用和凡人一样生老病死。
她们将可以永远停留在最漂亮，最可爱，最闪闪发光的年纪。
永远不会生病，永远不会老去，可以日复一日的度过像是童话一样的美好时光，在神树之下一次又一次的和伙伴们欢笑着开茶会，而不用担心那样的时光，将会在某一刻结束。
就像是梦幻的泡泡一样，把所有属于铅灰色尘世的那些糟糕的，丑陋的，不美好的东西全部隔开，让魔法少女们可以把那些最美好的时刻拉长到永远，一直一直的持续下去。
——叶尘芽曾经也拥有过这样的祝福。
也许对于其他的魔法少女来说，那只不过是锦上添花的一些员工福利——她们本就很年轻，哪怕不成为魔法少女，也还要过很长的时间才需要担心死亡的车轮滚滚压来。
但对于曾经的她而言——
王庭的祝福，是本就应当在十几岁的年纪夭折的叶尘芽，能够活下去的最大的倚仗。
……怎么会忘了这件事呢？
在被剥夺魔法少女身份，剥离魔装，逐出王庭的时候，神树的种子也一并的被从她的躯体内抽离了出来。
上一篇：鬼灭：认贼作父，我爹是童磨
下一篇：我真要控制你了，皇女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