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只藏狐
“只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人类对魔法和力量的认知不断发展，出现了真正能够从本质上克制亡灵的圣光信仰。”
“和我们死灵法师这种，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假克制’的力量不同，我们更多是理解和利用死亡规则的群体。”
“而圣光是真克制亡灵生物。圣光的力量，可以直接净化亡魂，驱散死气，甚至让一些强大的不死生物彻底湮灭。”
伊蕾娜静静地听着，她能理解这种差异。
就像水能灭火，但也能被引导一样。死灵法师更像是后者，而圣光，则是前者。
“自圣光教派诞生后，几乎在短短的几年里，就以雷霆万钧之势席卷了大陆。”
“他们展现出的对亡灵的强大克制力，迅速赢得了民众的信任和支持。”
“圣光教派将死灵法师们，尤其是月之教派，从他们好不容易争取到的神坛上挤了下来。”
“月之教派自然不甘心就此失败。他们为了能夺回自己的地位，和新兴的圣光教派发生了激烈的冲突。”
“但结果……你也应该能猜到。”罗恩的声音有些低沉。
“月之教派最终还是失败了。他们不仅失去了民众的信任，甚至因为与圣光教派的冲突，以及一些不择手段的行为，被打为了异端，是与邪恶为伍的异类。”
第44章 ：你认同那种教义？
伊蕾娜轻轻叹了口气。
这转折可真像历史故事里写的那样。
从救世的英雄，到受人敬仰的教派，再到被打压的异端，命运的起伏实在捉弄人。
“这还没完。”
罗恩继续说道。地下室的空气似乎都跟着凝重了几分。
“祸不单行。月之教派虽然输给了圣光教派，但他们毕竟是传承了近千年的古老组织，底蕴深厚，还不至于就此彻底退出历史舞台。”
“他们只是转入了地下，行事变得更加隐秘。”
“直到那场内战的爆发。”
“内战？”
伊蕾娜的眉毛微微蹙起。
“自己人打自己人？”
罗恩看了一眼伊蕾娜。见她听得如此投入，眼中闪烁着探究的光芒，他便继续说了下去。
“没错，一场内战。”
“因为输给了圣光教派，月之教派原本那引以为傲的、独一份的处理亡灵的能力，一夜之间就被打成了需要被净化的‘邪恶’。他们的信仰和存在的意义，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很多教派成员因此陷入了信仰危机。他们开始怀疑教义，怀疑自己做过的一切是否真的有意义。”
“就在这种风雨飘摇的时刻，月之教派内部，当时有一位达到了传奇位阶的主教。他在那种弥漫的迷茫与绝望里，完成了自己的‘悟道’。”
“他得出了一个与月之派系截然不同的理念。”
“那就是，万物寂灭。”
罗恩说到这里时，伊蕾娜感觉他的态度，和之前讲述月之教派时有些不同。
讲月之教派，他只是平平常常地叙述。
可讲到这里，罗恩的语气里却透出一点兴奋的意味。
“悟出这个‘真理’后，他脱离了月之派系的传统教义，向所有死灵法师公布了自己的新理念。”
“后来，我们这些后世的死灵法师，通常称他为‘寂灭魔君’。”
“他所创立的教派，也就被叫做寂灭教派，也被称为死之教派。”
“寂灭教派？”
伊蕾娜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光是听着，就让人感到一股冰冷的决绝。
“寂灭教派的理念，和月之教派的温和与秩序完全不同。”
罗恩解释道。他的话语里听不出什么评判，像是在客观陈述，但语气和姿态总归是有些不同了。
“他们认为，死亡就是‘无’，是彻底的寂灭，是这宇宙里最公平的事。”
“因为无论你是谁，无论生前多么强大或卑微，最终都得归于死亡。”
“万事万物都会死。星辰会陨落，世界会崩塌，连宇宙本身，也终将迎来热寂的那一天。”
“所以，死亡才是一切的终极归宿。世间万物从无中来，留下尸体，再回归寂灭，这才是唯一的真实。”
伊蕾娜听着这套理论，一股寒意从心底爬了上来。
这种理念，和她所知的一切都格格不入。太过虚无，也太过……极端了。
“而这种理念，也让他们变得……无比疯狂。”
罗恩接着说道。
“他们不再追寻死者生前的价值，不再试图引导灵魂，而是彻底沉迷于死亡本身。”
“他们坚信死亡才是一切的终点，因此疯狂地迷恋死亡的过程与现象。”
“处理尸体时，他们也变得相当暴躁和直接，再没有月之教派那种对逝者的尊重，和对仪式的讲究。”
“在他们眼里，尸体就只是尸体，是通往‘寂灭’这终极真理的媒介罢了。”
“所以，这样的理念，和崇尚实现自我价值、认为灵魂死后将投入月之死神的拥抱、一同背负生灵世界存续的月之教派，从根本上就无法相容。”
“双方的教义理念，从根子上就是对立的。”
“月之教派认为，死之教派亵渎了死亡的神圣，扭曲了死灵法术的本质。”
“而死之教派则认为，月之教派虚伪又懦弱，不敢直面死亡的真相。”
“于是，两边就此爆发了激烈冲突。整个死灵法师群体，也因此卷入了一场惨烈的内战。”
“那场内战争，打得是血流成河，天昏地暗。”
罗恩的声音里，似乎也染上了一丝历史的沉重。
“无数珍贵典籍被焚毁，无数传承就此断绝，无数死灵法师在内耗中死去。”
“最终，寂灭教派因为惹了众怒，被月之教派联合圣光教派，给联手铲除了。”
“那位死灵传奇，在反杀了追击他的三位传奇之后，就此销声匿迹。”
“而先后经历这两场大战，死灵派系也就此彻底走向衰落。”
“因为这场内战，死灵派系元气大伤，彻底沦落为路边不入流的存在，被迫完全转入暗世界，在各路势力的灰色地带里游走，苟延残喘。”
“失去了统一的信仰和约束，加上生存环境日益恶劣，幸存下来的死灵法师，大多也开始堕落，为了力量和生存而不择手段。”
“最终，他们就成了人们印象里那种阴森、邪恶、玩弄尸骨、散布恐慌的死灵法师。”
罗恩说完了。
地下室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月光依旧从窄窗透进来，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也照亮了伊蕾娜那张略显苍白的小脸。
听完这些，她总算有点明白，罗恩对尸体的那种态度是从何而来了。
“那你呢？”
伊蕾娜问道。
“你说过你的导师是月之派系的传人。那这两种教义的理念，你更认同哪一个？”
“都认同。”
罗恩说道。
“我本人修习的是月之派系，但对寂灭教派的理念也很感兴趣。这两种我其实都喜欢。不过说到底，这些教义终究是摆出来给人看的东西。”
“除非真到了那一天，否则谁也不知道哪个教义才是真的。”
“我是一名死灵法师。这对我而言不光是信仰，更是爱好，也是一份职业。”
“我喜欢处理尸体时的感觉。那会让我产生一种自己在操纵命运的错觉。”
罗恩稍稍停顿，随后语气变得郑重。
“所以，对我来说，活着的时候，就要认认真真地工作，处理好每一具经手的尸体，让它们在我手上，能绽放出新的回响。”
“如果有一天，真的到了非死不可的地步，那我也要认认真真地死去，拿出我对生命全部的热情，来迎接我的死亡。”
“这样一来，我的尸体一定会是最有价值的尸体。到那时候，我就能判断，迎接我的究竟是永恒的一瞬，还是那无限的寂灭了。”
第45章 ：你一定要在吃饭的时候讲这些吗！
地下室那扇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股略带尘埃与阴冷的气息率先涌出，旋即被餐厅里温暖的灯光与食物香气所驱散。
伊蕾娜率先迈步走了出来，长袍下摆在身后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
罗恩则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脸上依旧是那副对周遭事物漠不关心的平静神情。
餐厅里，原木色的四方长桌旁，沙耶果然已经等候多时了。
她像一只警惕的小兽，竖着耳朵，一听到门响，目光便“唰”地投了过来。
见到伊蕾娜的身影，沙耶那双原本略带焦灼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仿佛夜空中最明亮的星。
她几乎是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小跑着冲向伊蕾娜。
那股热情劲儿，让伊蕾娜都有些招架不住。
沙耶先是绕着伊蕾娜转了两圈，目光上下打量。
随后，她做出了一个让伊蕾娜始料未及的动作。
小巧的鼻翼微微翕动，她凑近伊蕾娜的衣领，像只好奇的小狗那样，轻轻嗅了嗅伊蕾娜身上的气味。
那毛茸茸的脑袋几乎要蹭到伊蕾娜的脖颈。
伊蕾娜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弄得浑身一僵，漂亮的琉璃色眸子里闪过一丝错愕。
她有些无奈地伸出手，轻轻按住了沙耶那颗还在不安分晃动的脑袋。
“沙耶桑。”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哭笑不得。
“你在干什么？”
沙耶停下了往伊蕾娜怀里拱的动作，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眸里闪烁着异常认真的光。
“确认伊蕾娜小姐身上有没有沾染上什么奇怪的男人的味道。”
她一本正经地说道，视线还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正慢悠悠从后面走过来的罗恩，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警惕与审视。
“你在地下室待了那么久，我还以为……伊蕾娜小姐不幸遭了他的毒手呢。”
“男人的味道……”
伊蕾娜额角不受控制地跳了跳，感觉太阳穴也开始隐隐作痛。
她刚刚在地下室里，除了罗恩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混合着泥土与某种特殊药剂的奇异气味，以及更深处那几乎难以察觉的、属于亡者的淡淡阴冷气息外，哪里有什么“男人味”？
要说味道，地下室那股尸臭味倒是比什么“男人味”更清晰一些。
“你想多了，沙耶桑。”
伊蕾娜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深深的无力。
另一边，罗恩对沙耶那充满敌意的目光视若无睹。
他越过还在纠缠的伊蕾娜和沙耶，径直走到餐桌旁，拉开一把椅子，从容坐下。
“只是她对死灵法典上的某些记载比较感兴趣。”
罗恩的声音平淡地响起，打破了餐厅里略显尴尬的气氛。
“硬要我讲了讲死灵派系内部的发展历史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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