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只藏狐
罗恩举起双手，做出一个类似投降的姿势，语气却依旧平淡无波。
“行行行，你的自由。”
他顿了顿，那双缺乏生气的眼睛看向伊蕾娜。
“现在你能理解了吧。”
伊蕾娜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地下室里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微弱虫鸣，更衬得此地寂静。
她蹙着秀气的眉头，似乎在努力消化罗恩的话。
“还是无法理解。”
她最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
“如果你说那只是给人看的，那为什么要这么写呢？”
“而且，你给我的感觉……”
伊蕾娜凝视着死灵法师脸上的表情，试图从中找出些许破绽。
“你给我的感觉，绝对不是把这个说法当成假的。”
她笃定地说道，语气中带着魔女特有的敏锐直觉。
罗恩沉默了一会儿。
地下室的光线很暗，伊蕾娜看不清他脸上的具体表情，只能感觉到他周身那股挥之不去的阴冷气息。
“伊蕾娜。”
他突然开口，叫了她的名字。
“你认为，人死后会怎么样？”
这个问题突如其来，让伊蕾娜微微一怔。
她眨了眨眼，思索片刻。
“上天堂？”
她给出了一个最普遍，也最符合她过往认知中童话故事的答案。
死灵法师闻言，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他的声音在寂静中缓缓铺陈开来，像是在讲述一段与己无关的久远历史。
“圣光教派认为人死后会进入圣光之海的拥抱。”
“兽人死后，认为灵魂会进入英灵殿，享受处女和美酒的侍奉。”
“精灵们则认为，死后的灵魂将进入永恒花园，获得安息。”
“人间，更是有天堂和地狱的分别。”
他列举着种种不同的死后归宿，每一种都代表着一个庞大的信仰体系。
“我没说月之教派的教义是假的。”
罗恩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地下室的墙壁，投向了远处的虚无。
“我也从没把它当做假的。”
“只是，那么多关于人死后的世界，到底是月之教派所说的死之界，还是圣光之海，又或者是英灵殿，还有天堂地狱。”
“谁才是真的？”
“没人知道。”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世事般的沧桑，与他年轻的外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伊蕾娜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她感觉到，罗恩接下来要说的，或许才是他真正想表达的。
“在那个黑暗年代，信仰刚刚起步。”
罗恩继续说道，声音里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人们都认为信仰和魔力是绑定的。”
“所有人都在争夺信徒，想尽办法扩大自身教派的力量。”
“所以，一个必要的，能拿得出手，甚至显得有些崇高的教义，就很有必要了。”
伊蕾娜似乎明白了什么。
原来那些听起来庄严肃穆的文字背后，还隐藏着如此现实的考量。
“现在看来，它可能有些不合时宜了。”
罗恩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
“但在当时，这个教义确实凝聚了人心，团结了死灵法师这个被世人误解的群体，吸纳到了世人的关注。”
“尽管它可能不是真的，格林·卢梭这个名字，也可能只是后人杜撰出来的一个符号。”
“但不可否认的是，月之教派的理念，影响了死灵法师这个群体长达一千多年。”
“直到另一支死灵教派的诞生，引发了惨烈的内战后，死灵法师这个群体从此一蹶不振，退出了历史的主流舞台。”
“但即使到了现在，在经历了那么多变故之后，都还有人追随着最初的教义。”
罗恩微微侧过头，将视线转向了伊蕾娜。
“比如，我的导师。”
第43章 ：死灵派系的发展
伊蕾娜的心头微微一震。
导师。
这个词从罗恩口中说出，似乎也染上了一层沉甸甸的意味。
她心中的好奇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小湖，荡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为什么要打内战？”
她忍不住追问道，漂亮的琉璃色眸子里闪烁着求知的光芒。
“怎么会突然又冒出来另一支教派？”
罗恩看着伊蕾娜听故事听得如此投入的模样，嘴角似乎又有了那么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心中暗自感慨，这个看起来志在旅行和赚钱的魔女，对于这些古老的秘闻和传说，还真是抱有异乎寻常的热情。
虽然这只是死灵派系内部一段不算光彩的历史。
不过，既然她愿意听，自己也乐意讲。
就当是传播一下死灵术法的核心理念吧。
“我刚才说过，在月之教派的教义里，格林·卢梭被认为是最初的死灵法师，对吧？”
罗恩将话题拉了回来。
伊蕾娜立刻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还记得。
“其实，月之教派之所以敢拿出这样的教义，并且将格林·卢梭奉为始祖，”
罗恩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酝酿着什么重要的信息，
“就是因为，在可考证的历史中，根本不存在关于‘最初的死灵法师’的确切信息。”
“没有人知道，第一个死灵法师究竟是如何诞生的，他的传承又源自何方。”
“不过……”
罗恩的语气微微一转，带上了一丝神秘的意味。
“通过后世学者对历史残片、古老文献以及对命运轨迹的艰难研究，”
“在我们这些后来者看来，所谓的‘最初的死灵法师’……”
“其实，是这样诞生的。”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伊蕾娜那双因好奇而闪闪发光的琉璃色眸子。地下室昏暗的光线下，她的脸庞显得格外生动。
他继续说道：
“相传，在最初的黑暗年代，那是一个比现在混乱得多的时期。”
“人世间的生死界限非常模糊。”
“亡者能够轻易行走于人世，甚至扮演活人，与生者混居。”
“而活人，也极易被死者的亡魂之气所侵染，轻则大病一场，重则神志不清。”
“更有甚者……”
罗恩的声音不带波澜，仿佛在述说一件寻常旧事，
“一些强大的鬼魂不肯脱离死去的躯体。它们怨恨生灵，认为生者窃取了它们的世界，于是掀起了针对生灵的屠杀。”
“居然还有这种事？”
伊蕾娜忍不住插话，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黑暗年代的事情了。那时候亡灵就是这样，不，应该说亡灵一直是这样的，特别是有自我意识的亡灵。”
“而最早的死灵法师，就是在那种背景下，为了驯服那些失控的死灵生物，保护生者而存在的。”
“他们研究死亡的奥秘，学习与亡魂沟通，试图平息它们的怨恨，引导它们前往应许之地。或者，在必要的时候，束缚它们，使它们无法再作恶。”
“听起来……倒不像是坏人。”
伊蕾娜若有所思地说道。这与她以往对死灵法师的印象大相径庭。
听了她的话，罗恩只是笑了笑，随后又说道：
“只不过，因为长期和死人为伴，与尸体打交道，即便我们的初衷是为了处理亡灵带来的危机，但普通人对死亡的恐惧是根深蒂固的。”
“人群还是难以接纳我们这种职业。”
“因此，为了改变这种状况，也为了更好地组织和传承这份力量，便诞生了月之教派。”
“他们试图用信仰来凝聚人心，扩大死灵法师的群体，让这份力量不至于失传或被滥用。”
“这也是人之本性。”
罗恩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自嘲，
“大家都想上桌吃饭，不想一直被排斥在边缘。”
“于是，月之教派做了一个在当时看来非常明智的决定。”
“他们主动与在那个黑暗年代同样昌盛，并且广受信赖的自然教派绑定。”
“宣称自己是死灵神选，是月神的使者，与自然教派所信仰的太阳神一样，共同维护世界的平衡。”
“通过这种方式，他们将死灵法师这个群体给规范化和职业化，同时也努力展现其无害化的一面，力图使之成为一个正常的、被社会认可的教派存在。”
罗恩讲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投向窗外那片清冷的月光，随即露出一丝苦笑：
“他们几乎成功了。月之教派一度发展得相当兴盛，人们开始逐渐接受死灵法师的存在，甚至在某些地区，他们还受到了尊敬。”
“直到……圣光教派的诞生。”
“圣光？”
伊蕾娜喃喃自语。这个词汇对她而言并不陌生，在许多英雄史诗和传说中，圣光总是与正义、净化联系在一起。
“对，就是圣光。”
罗恩的语气变得有些复杂。
“前面我说过，公认的最早的死灵法师，应该是通过处理黑暗年代的死灵危机所诞生的。”
“往后的死灵法师，不管是不是信仰月之派系，但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降服、引导或控制死灵生物。”
“这更像是一种……管理和疏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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