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只藏狐
沙耶对罗恩的说辞显然抱着高度的怀疑。
她那双乌溜溜的眼睛在罗恩和伊蕾娜之间来回扫视，试图从两人的表情里找出什么破绽。
不过，她终究没什么实质性的证据，伊蕾娜也确实不像遭遇了什么“毒手”的样子。
最终，沙耶只能不甘心地撇了撇嘴，暂时作罢。
她挨着伊蕾娜，在四方桌的另一边坐下，正好与罗恩形成对峙之势。
晚餐果然如同沙耶先前所说的那样，十分丰盛。
烤得金黄酥脆的面包散发着诱人的麦香，一盘色泽鲜亮的蔬菜沙拉淋着特制的酱汁，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的浓汤，里面漂浮着各色食材。
不过，罗恩的目光很快就落在了自己面前那碗浓汤上。
他用勺子轻轻搅动了一下，发现里面最多的食材，赫然便是切成片的蘑菇。
各种各样的蘑菇，几乎占据了汤碗的一半。
罗恩对此倒也没表现出任何嫌弃的神色。
他只当蘑菇是这个小镇的特产，或者沙耶特别喜欢。
他拿起汤勺，舀起一勺，连汤带蘑菇，吃得颇为开心。
另一边，沙耶一直偷偷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罗恩的反应。
当她看到罗恩将那些她特意多加的蘑菇毫不犹豫地吃下去，甚至还露出一副津津有味的表情时，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一个狡黠的弧度，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偷笑。
她拿起自己的汤勺，正准备也心满意足地喝一口汤，犒劳一下自己。
然而，当勺子从汤碗中舀起时，她脸上的笑容却猛地僵住了。
汤勺里，赫然躺着一块孤零零的蘑菇片。
“呃，怎么会这样？”
沙耶发出一声极低的、带着困惑与不满的抱怨。
“明明我已经很仔细地把蘑菇全都捞出去，放到他的碗里了，怎么我这里还有？”
她的声音虽小，但在安静的餐厅里，还是清晰地传到了伊蕾娜耳中。
伊蕾娜正优雅地用小银勺品尝着浓汤的滋味，听到沙耶的小声抱怨，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她先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沙耶碗里那块突兀的蘑菇，又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罗恩碗里那堆积如山的蘑菇。
眼珠轻轻一转，一个促狭的念头便在心中悄然萌生。
伊蕾娜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身体微微前倾，凑近沙耶，用一种带着几分循循善诱的语气说道：
“沙耶桑，挑食可是当不了一名合格的魔女的哦。”
她一手轻轻托着自己光洁的下巴，脸上露出一副慈祥中又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玩味笑容。
“要想成为一名受人尊敬的魔女，就要拥有能够容纳世间万物，甚至是厌恶之物的气量。”
“来，把这些都吃了吧，这可是成长的试炼呢。”
说着，伊蕾娜手中的木勺如同拥有生命一般，轻巧地一挥。
她自己碗里那些原本就不多的蘑菇片，便像是被施了魔法的飞鸟，划出一道道优美的抛物线，精准无误地落入了沙耶的汤碗之中。
瞬间，沙耶的碗里也堆起了一座小小的“蘑菇山”。
沙耶听到伊蕾娜这番“谆谆教诲”，又看到自己碗里突然多出来的蘑菇，脸上的表情顿时像是吞了一整颗苦瓜，五官都皱到了一起。
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抗拒与委屈。
“可是，伊蕾娜小姐……”
沙耶的声音带着一丝哀求。
“这东西，不就是从树上长出来的吗？那不就跟吃木头没什么区别吗？”
她苦着脸，试图为自己的挑食行为辩解。
“我可一点都不喜欢吃木头。”
伊蕾娜正准备再接再厉，继续用她那套“魔女的修行”理论来劝说沙耶。
然而，一旁一直默默吃着蘑菇的罗恩，在听到沙耶那句“树上长出来的就是木头”的言论后，却突然放下了手中的汤勺。
他抬起头，看向沙耶，语气平静地说道：
“谁说的，蘑菇一定要长在树上？”
“尸体上也能长蘑菇啊。”
第46章 ：临别礼物
此话一出，餐厅里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了。
原本还算温馨的晚餐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而安静，让人浑身不自在。
沙耶脸上的表情先是苦涩，接着转为惊恐，最后彻底失去了血色。
她默不作声，用极慢的速度，将面前那碗堆满了蘑菇的浓汤一点一点推到桌子中央，动作谨慎得仿佛那碗里盛的是毒药。
伊蕾娜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她觉得自己的耐心正在飞速流逝。
她转过头看向罗恩，语气里压着几分无奈。
“你非得在大家吃饭的时候，专门说这种话吗？”
罗恩不明所以地挠挠头，似乎完全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问题。
“怎么？我说得不对吗？”
他甚至摆出一副“我只是实话实说”的无辜表情。
“比起普通木头，在养分充足的尸体上长出来的蘑菇，个头往往更大，也更饱满。这种蘑菇味道通常更好，营养也更丰富。就是处理的时候要当心，有些容易带尸毒，吃了容易出事。”
“《死灵法典》上记载了一种培养特殊菌类的黏合尸，用特定秘法处理，尸体上会长满各种各样稀奇的蘑菇，味道好极了，有些甚至还能增强精神力……”
眼看罗恩似乎还要继续科普他的“尸体小常识”。
伊蕾娜终于忍无可忍，抓起桌上一块面包，不由分说地塞进了这位还在滔滔不绝的死灵法师嘴里。
“我求求你，别再说了！”
面包堵住了罗恩的嘴，也成功打断了他那些关于如何让尸体高效长出美味蘑菇的倒胃口知识。
餐厅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是这回，空气里多了点说不出的尴尬。
“伊蕾娜小姐……”
沙耶眨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伊蕾娜，声音带着一丝细微的颤抖。
她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软。
就算伊蕾娜本性再怎么随性，此刻看着沙耶被吓成这样，也不好意思再逼她吃那些被罗恩赋予了“特殊意义”的蘑菇了。
想到这里，伊蕾娜不由得郁闷地撅起了嘴。
她用眼神狠狠剐了一眼旁边正费力嚼着面包的死灵法师。
她本来只是想小小地恶作剧一下沙耶，除了给自己找点乐子，也存了点帮罗恩“报复”的心思，谁让沙耶刚才故意往他碗里放那么多蘑菇。毕竟，罗恩虽然吃得开心，可沙耶的动机未必单纯。
没想到，这家伙一点不领情，非但没配合她，反而三言两语就把她的“好意”拆得七零八落。
真是个不解风情的木头。不，比木头还糟糕。
伊蕾娜在心里默默给罗恩贴上了新标签。
堵住罗恩那张离不开尸体的嘴之后，餐厅里的空气总算恢复了点该有的平静。
伊蕾娜端起面前的汤碗，用小银勺轻轻搅了搅。
是时候了。
旅途总有分别，这是她作为旅人早已习惯的事。
“沙耶。”
伊蕾娜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轻柔，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味道。
沙耶听到呼唤，身体轻轻一颤，立刻抬起头看向她。
“我明天，就要离开这里了。”
伊蕾娜的语气很平静，就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这句话像块大石头砸进平静的湖面，在沙耶心里掀起千层浪。
她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微微动着，好像想说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
“伊蕾娜小姐……”
过了好一会儿，沙耶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满是难以置信。
“要走了吗？”
伊蕾娜点了点头，银灰色的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嗯，我是个旅人。这里的旅途已经结束，也该去下一个地方了。而且，能帮你通过魔女练习生考试的知识点，我也都教给你了。”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伊蕾娜说要走，沙耶心里还是很难过。
明知道这是对方陪自己的最后一晚，沙耶扭捏了一下，随后满怀期待地问。
“伊蕾娜小姐，今晚是您在这里住的最后一晚了，对吗？”
伊蕾娜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那……那能不能就陪我这一晚，睡在一起好吗？”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哀求，“我保证，不会做什么奇怪的事情。”
伊蕾娜看着沙耶这副患得患失的样子，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她伸出手，温柔地拍了拍沙耶的脑袋。
“沙耶，”她的声音依旧柔和，却多了分坚定，“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想成为一名合格的魔女，就得学会忍耐这些情绪。”
“人想做成点什么的时候，总得独自面对。老想着逃避孤独，只会让人停滞不前。”
“可是……可是我真的好怕孤单。”
她紧紧抓着伊蕾娜的衣袖，好像一松手，伊蕾娜就会消失。
“你走了以后，这个旅馆，这个小镇，又会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坐在一旁的罗恩，原本专注于食物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用那双没什么生气的眼睛，看了看抱在一起的两人，似乎在想着什么。
伊蕾娜看着沙耶那副样子，想了想，嘴角弯起一抹浅浅的弧度，然后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清脆的声音在餐厅里回响。
随着响指声，一顶精致的尖顶魔女帽凭空出现在沙耶头上，稳稳戴着，和伊蕾娜头上那顶几乎一模一样。
“孤军奋战确实很煎熬，这种心情我懂。”伊蕾娜微笑着说，声音轻得像月光，“所以，这顶帽子送给你了。”
沙耶愣住了。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轻轻碰了碰头上的帽子。
柔软的布料，带着一丝属于伊蕾娜的淡淡香味。
“送给……我的？”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泪眼朦胧地望着伊蕾娜。
“嗯。”
伊蕾娜肯定地点点头。
“觉得孤单的时候，就看看这顶帽子吧。思念会成为我们之间的纽带，把彼此的距离拉近。总有一天，我们会再见面的。”
第47章 ：罗恩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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