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BN幽径
而与此同时，在她的掌心之中，一团柔和的、纯白色的光芒开始逐渐聚集、成型。
“我也是第一次，能像这样，如此清晰地和‘外面’的人交谈……”
她的声音依旧空灵，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仿佛在对别人诉说，又像是在自语，手上的光团稳定地悬浮着，散发着令人心安的波动。
“你似乎……很紧张，甚至有些恐惧？”
她轻轻歪了歪头，目光柔和地落在了X身上：
“想多听听……关于我的故事吗？也许……这能让你那颗因为未知而惴惴不安的心，稍微冷静一点……”
“呼……”
知道老骨头是在帮自己缓解压力，X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胸腔中那股因恐惧而凝滞的空气仿佛也随之排出。
“谢谢。”
X努力挤出一个尽可能自然的微笑，回应道。
“我很乐意。”
“呵呵～”
见对方接受，“一罪与百善”似乎也很高兴，发出了一声如同银铃般清脆悦耳的轻笑。
随着她的笑声，手上的光球忽的光芒大放，瞬间扩展开来，将两人完全笼罩在了其中。
眼前的景象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抹去——破旧的石墙、坍塌的穹顶、散落的宗教饰物……
所有属于废弃修道院的一切，都如同被揭去了那层陈旧污损的墙纸一般，迅速消散、褪色。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生机勃勃，却又暗藏危机的茂密森林。
高大的不知名树木遮天蔽日，阳光只能艰难地透过树叶缝隙，洒下些许的光点。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腐叶和某种野性植物的混合气息，完全与X在“巢”里见过的那种规划整齐，一眼就能看出是人工精心维护的“森林公园”截然不同。
这里的森林，充满了原始的、未被驯服的野性……当然，这也意味着，它显得更加的幽深与凶险。
几名穿着粗布猎装，肩扛老式猎枪的男子从他们身边不远处走过。
他们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的灌木丛，脚步沉稳而警惕，显然是在搜寻着什么。
“……？”
X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但他很快发现，那几个猎人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他和“一罪与百善”的存在，他们的视线仿佛直接穿透了两人，径直走向森林深处。
看到这一幕，X立刻反应了过来。这片森林，这些猎人，都是“一罪与百善”通过那团光芒展示的，属于她的记忆，她的故事。
他们，或者说至少X自己，现在是以一种类似于灵魂或意识投影的状态，如同置身于全息影像中的旁观者一样，见证着即将发生的一切。
——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在林间回荡，惊起几只不知名的飞鸟。
“该死的……怎么今年的鹿这么少？！”
一个络腮胡子、身材魁梧的大汉恨恨地啐了一口，有些羡慕又有些焦躁地看了一眼自己几个同伴背上已经捆好的猎物，烦躁地用粗糙的大手挠了挠满是汗水的头。
“照这样下去，我估计到天黑都打不到属于我的那一只！回家又要被婆娘唠叨了！”
“嘿，老哥，担心什么？”
旁边一个相对年轻些的同伴，用胳膊肘轻轻顶了顶壮汉的肋下，
“打猎嘛，最重要是耐心。”
“放轻松，冷静一点……”
他压低了声音，侧耳倾听着林间的动静，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
“我已经能听到……有小家伙往这边过来的声音了！脚步很轻，应该不远！”
“嗯，我也注意到了。”
那络腮胡壮汉的反应显然比同伴更快，或者说，他狩猎的本能更为敏锐。
几乎在同伴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已经猛地举起了手中的猎枪，熟练地打开保险，枪口稳稳地指向了不远处一片剧烈晃动的灌木丛，那里正传来清晰的“沙沙”声。
“嘘——”
其余几名同伴也都立刻默契地停止了交谈，纷纷屏住呼吸，放轻了脚步，目光紧紧锁定在那片晃动的灌木丛，空气中弥漫开紧张的气氛。
就在这时，那片灌木猛地向两边分开，一对小巧的、棕色的鹿角率先探了出来，在林间斑驳的光影下若隐若现！
“哈！有了！”
壮汉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个狞猎的弧度，搭在扳机上的食指也是下意识地猛地向内扣紧。
但偏偏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
“贾斯丁！快跑！再给我跑快一点呀！哈哈哈！”
几乎是与鹿角出现完全相同的方向，一阵清脆、稚嫩，充满了欢乐的孩童嬉笑打闹声，毫无征兆地传了过来！
“难道说……”
X的心里突然升起了一阵极其不好的预感。
“什……”
一名反应较快的同伴脸色瞬间一变，显然和X一样，意识到了某种可怕的可能性。
“等等！老乔！先别开——”
另一名眼尖的同伴也几乎同时注意到了异常——
那对突然出现的鹿角，在阳光下反射出一种不自然的、略显粗糙的光泽，看起来更像是用某种布料和棉花做成的仿真头饰！
我甚至都能看见，那个头罩下面，一脸惊慌的稚嫩脸庞！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惊呼出声，想要制止那名叫“老乔”的壮汉已经绷紧的动作。
然而，一切都已经晚了。
砰！！！砰！！！
连续两声震耳欲聋的枪响，粗暴地撕裂了森林的宁静，也彻底盖过了孩子们的笑声和同伴们的惊呼！
子弹出膛的硝烟尚未散尽，那个戴着“鹿角”头饰的矮小身影，便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猛地击中，毫无抵抗地向后倒去！
扑通！！！
一声闷响，身体沉重地砸落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溅起一片尘土。
老乔的枪法很准，或者说，他瞄准的位置过于致命。
两发子弹，几乎都准确地命中了“猎物”的头部区域，完全是出于一击必杀的狩猎本能。
但此刻，同样也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这名壮汉，脸上的兴奋和狞猎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和煞白所取代。
他宁可自己的枪法从来没有这么准过，手中的猎枪“哐当”一声掉落在地，双眼圆睁，死死地盯着那个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身影。
“啊……”
紧随其后，从灌木丛后追出来的一群孩子，恰好目睹了这血腥而恐怖的一幕。
“啊……啊……？”
为首的一个小男孩，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变成了极致的惊愕与不解。
“贾斯丁……？你…你还好吧？别…别开玩笑了……”
他试探性地呼唤着倒在地上的同伴的名字，声音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诶……诶……？我们…我们没想……”
另一个小女孩看着那从“贾斯丁”头下迅速蔓延开来的、刺眼的猩红色液体，吓得连话都说不完整了。
一滴温热的鲜血，甚至溅到了其中一个离得最近的孩子的靴子上。
一时间，森林中，只剩下孩子们压抑不住的、带着哭腔的抽噎声，和猎人们因震惊和恐惧而发出的粗重喘息声。
是的，那个被当作猎物射杀的“小鹿”，根本不是什么真正的鹿。他，其实正是这群在森林里嬉戏玩闹的孩童中，其中的一名同伴。
在这场可怕的悲剧发生之后，这些参与了追逐的孩子们的家庭，连同那个开枪的猎人老乔一家，都仿佛约定好了一般。
在极短的时间内，全都搬离了这个世代居住的小镇，从此杳无音讯。
到了此处，故事依旧在继续，转眼间，光芒再次绽放，眼前切换成了另外的一个新场景——
“……不管怎么说，我……额……我不知道我们的“小鹿”为什么要跑进森林里，可能……可能是因为好奇吧？”
“额……一个小时之后，我们才意识到他不见了。然后……然后我们一起出门找他……”
收容单元内，一个穿着脑叶公司制服的员工正站在“一罪与百善”前方，断断续续地述说着这段故事。
“最后是，额……我们在远处的某片灌木丛里看到了他。他……额……他……我，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因为迷路了，看到我们的时候太激动……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向我们跑来……”
“……就在这时我们听到了枪声，对，枪声……我，我们不知道那是从哪来的……当我从惊恐中缓过神后，我，我……看到他的血溅在了我的靴子上……”
“从那以后，我们再也没有人敢打扮成动物了……就……就是这样……”
他的面容，和当初那一群孩子们的其中一位，非常相似。
8 忏悔之心
随着这名员工最后一句话说完，他身前悬浮着的巨大骷髅头，整个都发出了无比耀眼的白光。
这个场景X见过，当忏悔的罪孽被“接纳”后，收容单元里就会发生这样的事。
通常这种情况，就说明“一罪与百善”对这份“罪孽”感到非常满意。
但这么耀眼的白光，即便是身为主管的X，也是第一次见到。
白光消散，X发现，自己和那位身着修女服的“一罪与百善”，正一同盘坐在收容单元的角落。
他们如同置身事外的观众，一同注视着那名员工和发光的巨大骷髅头。
“这个孩子……”
“一罪与百善”双手握着十字架，低着头。
“他，向我进行了忏悔。忏悔了他曾经所犯下的，那份滔天大罪的忏悔。”
“既然他为此感到痛苦，既然他愿意向我坦露这份罪恶，那么，我便给予了他怜悯与仁慈”
她的声音空灵而柔和，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既然他对此感到悔恨，那么，我便让他……遗忘了这些痛苦的记忆。”
“只有那些能够熟练地欺骗自己的人才能过上‘幸福’的生活。”
“我总有一种模糊的感觉……我好像以前也做过类似这样……给予别人虚假的希望的事情。”
“但我觉得，这种事情，并不是正确的。”
她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X的身上。
那眼神不再是之前的悲悯，而是带着一丝探寻与期待：
“那么，如果让你主持这场忏悔，你会怎么做呢？”
“……通过霸凌而导致别人死亡，本就是一种极其严重的罪行。”
X看着那个目光呆滞，已经失去近几年记忆的员工，淡淡道：
“你可以说他无意害命，不知者无罪，也不是这一次事情的主犯……”
“但，不反对甚至默许霸凌存在的他，也的确是参与者之一。”
“你所说的，不知者无罪在他身上并不成立。”
“你认为这些年的良心谴责对他来说已经足够，假意让他因为失去记忆而不必活在这段痛苦当中……是的，对他来说，这很有用。”
“但，我记得，员工们在你这里的工作日志里，记有这样一句话——”
“承受苦难，仅仅只是赎罪的开始。”
“他在向你忏悔的时候，下意识地美化了自己的行为，将责任更多地推给‘意外’和‘他人’，那就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忏悔。”
“既然如此，他依然需要去面对因自己的过错而带来的惩罚，而不是简单地遗忘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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