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BN幽径
简单整理好桌面上散落的几份文件，X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到床边，然后带着几分疲惫躺了下去。
闭上眼，但思绪却并未立刻沉寂，他的双手枕在脑后，开始进行睡前例行的思绪整理：
“我问了下控制部的贾斯丁，但她说，除了那堪比一群人在进行圣经咏唱的环境音以外，老骨头并没有可被描述为‘声音’的特征，那更像是一种直接传递到意识里的意念或图像……”
“我又旁敲侧击地问了另外几个人，那几个对着收容单元进行维护或记录工作的员工，他们的回答也大同小异。”
“基本都是‘不清楚’‘没注意过’或者‘感觉没有声音’这种……”
没有确切的否定，也没有肯定。
线索似乎在这里中断了。
所以那个在“梦境”里听到的，如此清晰、圣洁、甚至带着温柔质感的女性声音，果然不是老骨头的？
那么，那个声音是谁？
那个传送门又是什么？
那个“梦境”又到底意味着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再次涌上心头，让X刚刚放松下来的神经又开始隐隐作痛。
或许是绕开安吉拉的监控实在是有些困难的缘故，今天“B”并没有出现。
但他总有一种感觉，他和它，很快就会再次见面。
“所以最后还是得我亲自去那里面看一次才行吗？”
想到这儿，X有些不寒而栗。
那个梦境的真实感实在太强了，强到让他怀疑那到底是不是单纯的梦。
“不过……冷静点想，那应该终究只是个清明梦吧？”
X试图说服自己，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既然是梦，是意识的产物，那么理论上，我应该不至于在自己的梦里真正地死掉……吧？”
话虽如此，但一想到那个未知传送门散发的诡异光芒，和那个简直是直击灵魂的提问，他的心跳还是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也许，下次可以更大胆一点？看看其他的ZAYIN级异想体的收容单元是不是也是这样……？”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被X强行压了下去。
不，还是谨慎点好。
无论如何，那个“梦”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疑团，和那个神秘的“B”、以及“里脑叶公司”的概念一样，在他的心头投下了浓重的阴影。
困意袭来，X不免打了个哈欠。
“算了，想那么多，这一次还能不能做同一个梦都不知道……”
意识开始逐渐模糊，仿佛沉入温暖的水中，外界的一切都开始变得遥远。
睡眠的温柔触感，正一点点包裹住X的四肢和思维。
然而，就在他以为自己很快就要彻底沉沉睡去，意识即将完全消散的时候——
上次那种奇特的、意识被某种力量重新聚焦的感觉，却是又一次，毫无征兆地浮现在了X的脑海深处。
对那个未解疑问的好奇心，如同投入水中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逐渐压垮了沉沉的睡意；
而那本来已经开始朦胧的意识，竟也一点点地重新变得清晰、敏锐起来。
和上一次一样，X再一次，下意识地睁开了双眼。
“……行吧。”
从沙发上坐起身，X环顾四周。
这一次，他的心中已经没有了初次降临时的慌乱和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
以及……一丝难以压抑的、想要主动探索未知的跃跃欲试。
“看来以后我只要睡着，大概率都会出现在这里了，这算是专属的梦境地图么？”
X自嘲地笑了笑。
“那既然如此，管它到底是什么原理……姑且就当这个反复出现的梦境，就是那个‘B’所说的，所谓的‘里’脑叶公司好了。”
心中既然已经做下了这样的决定，他索性也就不再瞻前顾后，反而稍微大胆了一点。
直接就从床上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身体的感觉依旧无比真实。
然后，没有任何犹豫地，X迈开脚步，径直朝着记忆中，上次去过的那个，收容着“一罪与百善”的单元走去。
6 异想体世界？
再次推开那扇沉重的、泛着金属冷光的收容单元铁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几乎可以忽略的吱呀声。
里面的景象与上次所见别无二致——那个奇特的、散发着柔和而不稳定光晕的圆环状传送门，依然静静地悬浮在单元的正中央，仿佛亘古不变。
但这一次，空气中弥漫的只有死寂，上次那个突兀响起、直接回荡在脑海深处的温柔女声，并未出现。
X站在门口，目光紧紧锁定着眼前的传送门。
它的光泽时明时暗，边缘似乎在微微波动，像是一面被微风扰动的湖水，倒映着另一个未知世界的微光。
“来吧，”
X低声自语。
与其说是给自己打气，不如说是在下定某种决心。
“既然你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我的梦里，那就让我看看，你这扇门的背后，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眼神一凛，不再有丝毫犹豫。
X迈步上前，伸出右手，指尖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最终还是坚定地触碰到了那片散发着光芒、看似虚无却又带着奇特阻滞感的能量场。
——
就在指尖接触到传送门的瞬间，光线猛地在眼前扩散、炸裂、扭曲，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投入了高速旋转的万花筒。
视野中的一切色彩都混合、拉伸、变形，形成了无法理解的抽象图案。
强烈的白光如同浪潮般将X吞没，他下意识地紧紧闭上了眼睛，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穿过了一条狭窄而扭曲的通道。
强失重感和眩晕感持续了片刻，随后猛地消失。
当感觉脚下重新踏上坚实的地面，那刺眼的光芒也逐渐褪去后，X才小心翼翼地，再一次睁开了眼睛。
眼前的景象，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似乎仍然身处一个收容单元的内部空间，但其的结构和氛围，却与之前截然不同。
四周的墙体布满了巨大的裂痕和破洞，斑驳陆离，仿佛经历了漫长岁月的侵蚀。
空气中弥漫着尘埃与腐朽木料的味道，以及一种令人窒息的、永恒的死寂。
透过那些破口，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外面——那矗立在整个设施周围的、巨大得超乎想象的苍白色巨树枝干，如同远古神话中巨人的骨骼，沉默而压抑地存在于这片空间的背景之中。
除了破败，这里还多了不少他从未在公司任何记录或监控中见过的装饰物。
残破的石质雕像、褪色的壁画残片、断裂的祈祷长椅……
这些物件都带着浓厚的、近似于某种古老宗教的气息，使得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荒凉而神圣的氛围，像极了一座被遗弃了数个世纪的修道院废墟。
而就在这座如同废弃修道院般的空间正中央，有一个东西吸引了X全部的注意力——
那里摆放着一张孤零零的、样式古朴的木质椅子，一个身影，此刻正静静地坐在椅子上。
那是一个白发女子，她的头发如同初雪般洁白柔顺，长长地垂落在肩头，身上穿着一套略显陈旧但依旧整洁的修女服饰，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捧着一把小巧而精致的十字架。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头上，戴着一个由干枯荆棘编织而成的古朴冠冕。
此刻，她双目紧闭，面容宁静而安详，仿佛陷入了沉沉的酣睡，与这破败的环境形成了一种奇异的、悲剧般的美感。
仿佛早已知晓他的到来，白发女子并未因X的闯入而有丝毫惊动。
她缓缓地睁开了眼眸——那是一对如同安吉拉一般，纯粹而剔透的金色眸子。
但其中蕴含的情感，却似乎更加深邃、更加……悲悯。
“你来了。”
她看着X，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浅淡而温和的笑意，仿佛已经在这里等待了许久似的。
“你认识我？”
X不由得后退了半步，心中充满了惊讶和警惕。
自己的记忆里搜索不到任何与之相关的信息，但她的语气，却像是在迎接一位久别重逢的故人。
“嗯。”
她轻轻颔首，金色的眸子安静地注视着X，仿佛能看透他的内心。
“上一次，我就在这里感觉到了你的存在。”
“虽然那时的气息很稀薄……但如今，我亲眼见到了你本人，我便可以确信，昨天在门外短暂停留、带着困惑与探究气息的那个人，就是你。”
“昨天的事情吗？”
X回忆起昨天在门口听到的那句话，以及自己最终选择退却的情景，
“我昨天确实是在……这个收容单元的‘外面’呆了一会儿，听到了你的声音……”
他的目光再次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女子，试图将她与记忆中那个模糊的异想体形象对应起来。白发、修女服、荆棘冠、十字架……这些元素似乎都指向了一个答案。
“所以……”
X试探性地问道：
“你，真的就是编号O-03-03，‘一罪与百善’吗？”
“‘一罪与百善’……吗？”
她轻声低喃了一句，仿佛在品味一个陌生的标签，又仿佛这个名字勾起了她某些久远的记忆。
“原来，外面那些负责照顾我的孩子们……白天的那些孩子们，都是这样称呼我的呢……”
她没有第一时间回答疑问，只是抬起头，再一次将那双澄澈的金色眼眸注视住了X的双眼，眼神中带着一种超然的平静和接纳。
她微微一笑，随后接着道：
“既然你们都这样称呼我，那么，我就是你们所说的，‘一罪与百善’。”
“呼……”
见眼前的女子如此大方地承认了自己的身份，X紧绷的心弦，不由得暗暗松了一点。
看来，即使是在这个所谓的“里·脑叶公司”，收容单元里所对应的存在，依然是“表世界”记录中的那些异想体。
至少，核心的“个体”是相同的。
更重要的是，在这个奇特的地方，自己似乎可以更加直接地与这些异想体进行真正的对话交流。
这或许是一个了解它们本质的绝佳机会，也可以试着用那些更加激进一点的互动，以获取更深层的信息？
甚至……像员工们一样，在和异想体交互的过程中，逐渐强化自己本身的各项数值？
然而，就在一个问题得到解答，让X稍微安心的同时，另一个更加严峻、也更加冰冷的问题，猛地捏住了他的心脏。
如果……
如果这里的一切都如此真实，连异想体都能以如此具象化的形态存在和自己交流……
那么，这个世界的规则，是否也同样“真实”？
要是在这个所谓的“里世界”，在这个异想体的“领域”里受伤，甚至是死亡……
自己会怎么样？
是真的像梦一样醒来，毫发无伤？
还是……会永远地留在这里？
7 修女的接待
“一罪与百善”显然是敏锐地察觉到了X内心骤起的波澜，她微微一笑，缓缓抬起了那只没有捧着十字架的手。
随着她的动作，眼前这片破败不堪的修道院废墟景象，其边缘似乎开始变得有些模糊、透明，如同笼罩上了一层水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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