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BN幽径
墙壁上涂料的质感，空气中漂浮的微尘，应急灯下家具投下的阴影……
这种剥离了所有中介、直接呈现在眼前的“写实”画风，反而让X一时间感到强烈的违和与不确定。
怎么回事……只是睡个觉，自己怎么就被送到这里来了？
X心里有些慌乱。
难不成……是因为自己接触了那个神秘的“B”，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的开端，现在要被送到被封闭的公司里灭口了？
是公司高层？还是那个B本身？
“不，不对……冷静点……”
X强迫着自己进行深呼吸。
那个B最后可是明确说了，要和自己揭露三个关于公司的秘密。
如果它想灭口，根本没必要多此一举……它的嫌疑基本可以排除……
难道是安吉拉？她有这个能力把我神不知鬼不觉地转移到这里吗？
但动机呢？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似乎也说不通……她一直表现得像一个尽职的秘书，虽然有时带着点疏离感，但她确实没有表现过任何恶意。
虽说自己确实对她有一种莫名的恐惧感就是了……
想来想去，排除了各种看似合理的阴谋论之后，一个听起来最不靠谱、但此刻却似乎最能解释现状的可能性，渐渐浮上X的心头——
自己，是不是正在做一个异常清醒的梦？
一个所谓的“清明梦”？
这个想法让X稍微松了口气，虽然周围的环境依旧真实得可怕，但至少现在，他能保持着平常心去面对这一切。
“如果这真的是梦，或者类似梦境的地方……那么，按照我平时在摄像头里看见的……”
X努力回忆着控制部的构造。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眼前的这扇门……对，就这扇门后面的那条走廊尽头，应该就是‘一罪与百善’的收容单元……”
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要不要……过去看看？
但想到此处，X却犹豫了。
理智告诉他，在这种诡异未知的情况下，待在原地，什么都不做，等待梦醒，才是最安全的选择。
贸然行动，尤其是在这种酷似脑叶公司内部的地方乱逛，天知道会遇到什么。
但是在内心深处，那股与生俱来的、对于未知事物的好奇心，混合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探究欲，如同细小的藤蔓，开始缠绕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再加上对目前处境的恐惧，和想要找到答案的急切……
最终，在恐惧和好奇心的双重驱使下，那份寻求答案的冲动还是压倒了谨慎。
X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朝着那扇自动向两侧滑开的门，踏入了那条熟悉的走廊。
走廊两边的墙壁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头顶的照明灯光线惨白。
而在走廊尽头，那扇收容单元的门紧闭着。
他伸出手，手指触碰到冰冷的门把手，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没能忍住。
咔——
X打开了那一扇门。
门扉打开，一阵光芒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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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这里就是“里”脑叶公司？！
光芒逐渐暗淡，X也看清楚了，那扇门后面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那是一个如同许多幻想作品里描绘过的那般，闪烁着不稳定光泽的圆环。
整体看起来，像极了那些科幻或奇幻作品里描绘的那种，一个不知道具体通往何处，但显然连接着另一个空间或维度的传送门。
然而，就在X踏入这间收容单元，还未及细思这传送门的来历与去向时——
“你，有什么罪吗？”
一阵女声突兀地响起，直接回荡在X的脑海深处。
那声音圣洁、空灵，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仿佛来自遥远的天际，却又近在咫尺。
“谁？谁在说话？”
X心头一惊，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收容单元里冰冷而空旷，除了自己和那扇神秘的传送门，再无他物。
没人应答，只有那传送门中心的光芒，随着他刚才的发问，轻微地波动了一下。
“……”
X的目光，最后牢牢锁定在了不远处，那道正静静漂浮在收容单元内正中央的传送门上。
声音似乎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而且听这种说话的方式……”
X凝视着传送门。
“赎罪？忏悔？”
“里面的不会就是‘一罪与百善’吧？问题是……老骨头的声音是这样的吗？”
“我从未在报告或记录里看到过它能发出如此清晰，如此……嗯，人性化的声音，更别提是这种女性的声线了。”
强烈的违和感在心中升起。已知的情报与眼前的现实产生了巨大的割裂。
犹豫再三，面对着这扇充满未知与潜在危险的传送门，以及那句意味深长、直击灵魂的问话，X最终还是没有选择继续深入探险。
在这种诡异的情况下，好奇心很可能会带来无法预料的后果。
X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后退，小心翼翼地退出了收容单元，并带上了那扇厚重的金属门，将那空灵的女声和神秘的传送门，一同关在了门的另一边。
随后，他回到了主休息室，但并未就此停下。
像是要确认自己的理智是否还在线一般，X走到了休息室连接其他区域的几扇大门后，逐一确认。
结果和他最开始的判断一样。
这里的地形、结构、甚至是一些墙壁上不起眼的刮痕，都基本和他平时通过主管办公室监控屏幕所看到的——那个熟悉的，属于控制部的工作区域，完全一致。
“难不成……是因为我从‘B’那里得知了‘里’脑叶公司的存在……这个信息本身，就像一把钥匙，无意中打开了某个‘锁’，才导致我进入了这个地方？”
X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低声自语，试图理清自己的思绪。
“还是说这根本就是那个‘B’的手笔？是它把我直接送到这里来的？作为某种演示？或者警告？”
“不……不是……它的嫌疑是完全可以排除的……他没道理这么做……”
X冥思苦想，大脑飞速运转，却始终找不到一个能够完美串联起所有线索、逻辑自洽的解释。
最后，在一阵阵徒劳的思考后，X只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他索性直接放弃了继续钻牛角尖，走到控制部主休息室中央那张看起来还算舒适的沙发前，坐了下去。
既然无法理解，无法离开，那就只能等待。
等这个“梦境”自然结束，等自己醒来。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逝，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就在X几乎要怀疑自己是否会永远困在这里时，眼前的景象终于开始出现了变化。
先是远处的景物边缘开始变得模糊，随后整个空间的色彩和光线也仿佛失去了焦点，开始缓缓旋转、淡化。
最后，是自己身体渐渐失去控制，仿佛被鬼压床了一般的感觉。
“终于啊……”
感知到这梦境即将结束的征兆，X一直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看来自己的猜测没错，这确实是一场异常逼真、内容诡异的清明梦。
虽然过程令人不安，但终究是虚幻的。
但X的思维，却并没有随着梦境的消散而停止。
在意识即将回归现实的最后几秒，他反而前所未有的清醒，迅速抓住了一个可以验证的关键点：
“等明天……不，应该是今天了……下班的时候，去找一下控制部的员工，仔细问问，‘一罪与百善’在交流时到底有没有声音？”
“如果有的话，那具体又是怎么样的声音……”
这个想法，如同一道微光，照亮了X混乱的思绪，给了他一个可以着手的方向。
“只要确认了这一点，就可以基本印证我刚才在梦里听到的那个声音，到底是不是‘一罪与百善’的真实声音……”
“这样，也就更能判断这场梦的性质了。”
“而且，要是明天早上，‘B’主动来找我确认这里的事情的话，那也可以确认，这到底是不是他的手笔……”
“一举多得。”
5 疑点
DAY12，主管卧室。
“今天是我进入脑叶公司的第十二天……”
自从安吉拉带着那种“为了您的健康着想”的、不容置疑的口吻劝解了X之后，他就把写日记的习惯从清晨挪到了睡前。
她说得对，与其牺牲宝贵的睡眠时间，不如在一天结束后，沉淀下来再做记录。
“今天下午，安吉拉主动和我谈了一下关于那些Sephirah部长们的事。”
“虽然我知道，她表面上的意思是希望我作为新主管，能对各个部门的部长们态度更和蔼一点，建立良好的合作关系……
“但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她提起他们时的语气，似乎并不是那么……友善？”
笔尖顿了顿，X回想起安吉拉当时的表情。
那是一种极其微妙的、混合了个人情绪的神态。
“哈……怎么说呢，明明是在建议我包容下属的一些小毛病，但我却从她的话里，隐约听出了一些属于她自己的骄傲，甚至可以说是自恋的成分？”
X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在日记本上继续写道：
“什么‘我知道它们会在背地里嫉妒我’‘它们做什么都无法改变我是这个公司最好的AI这个事实’……”
要知道，安吉拉当时说这些话的时候，虽然眼神平静无波，但那种隐藏在平静外表下的优越感和骄傲感，却几乎算是扑面而来。
完全是一副在自己面前想要表现的小女孩的样子啊。
“很难想象，就算都市的科技如此发达，但这么生动、和人类并无二致的AI我也是第一次见到……”
“和安吉拉相处的越久，我就越容易忘掉，她其实是个AI的事实。”
“就是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我的自作多情呢……我总感觉，她其实很喜欢我把她当成一个真正的人类来看待吧？”
“至少，安吉拉她是希望被这样对待的，对吗？”
这个问题，X没有写下答案。
或许也根本没有答案。
“诶不对……”
笔尖顿了顿后又重新开始了书写，已经快要写满的日记本上又多了几行小小的字：
“这种……我记得好像是叫非人知性体吧？不知道安吉拉有没有到首脑制定的那个标准线……”
“……应该还没到吧？如果已经到了的话，就算脑叶公司是世界之翼，也免不了来自首脑的处罚才对，但现在安吉拉她还好好的……”
看着写下的这行字，X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最后还是用几道重重的横线，将这些危险的猜测给彻底划掉了。
轻轻合上日记本，皮革封面发出细微的声响，宣告了对他个人而言，今天的工作与记录正式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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