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BN幽径
寂静的办公室里，只有X独自一人。
突然，他面前那台主管专用的控制台屏幕，就这么毫无征兆地闪烁了一下，发出一声微不可查的电流轻响。
随后，一个绿色的脑叶公司LOGO突兀地亮起，如同黑夜中睁开的一只眼睛。
紧接着，在LOGO的下方，一行小小的、仿佛是即时输入，带着一种打字机般的质感的白色字体开始逐字显现。
“……你好？”
“能看到这行字吗？有人在吗？”
突然出现的情况让，X心中一紧，身体瞬间进入了戒备状态。
“你好？”
他迟疑着，试探性地对着空无一人的办公室，或者说，对着那个屏幕轻声回应了一下。
“请问阁下是？”
能够绕过安吉拉，直接连接到这个核心控制……
难道是安吉拉之前提及过的，那些职位远高于自己、神秘莫测的公司董事会成员？
是谁呢？会是那个叫“A”的人吗？
“你可以称呼我为B。”
屏幕上的文字消失，旋即被新的内容取代。
“就把我当做……一个熟悉这家公司的人。”
“你好，B。”
“请理解我不便露面。”
文字继续刷新，带着一种奇特的神秘感。
“可能有些唐突……但我现在会向你揭露三个你不知道的，关于这家公司的秘密。”
“在这之前，让我先问问你，你真的觉得自己是被这家公司雇佣来的吗？”
？！
这个问题，就像一把无形的手术刀一般，精准地剖开了X的心理防线。
那道用“充实工作”和“温馨日常”构筑起来的外壳，瞬间就被击碎，让他瞬间回到了最初的那种错位与不安之中。
几乎是本能反应，X飞快地开始思索，在脑海里回溯起了自己这段时间以来的工作表现：
严格遵循操作手册；
努力维持员工精神稳定；
能源收集效率稳步提升；
甚至实现了每日工作的零伤亡记录；
与各个部门的Sephirah关系也处理得相当融洽……
X快速地、紧张地检视着每一个环节，试图找出自己可能犯下的任何错误。
想了一圈，X实在找不到自己做错了什么，需要被这样一位神秘的“上级”专门找上门来、用这种方式进行“教训”的地方。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某种特殊考验？
自己表现过于出色，引起了高层的注意，现在是进一步提拔自己之前的试探？
还是说……自己这种“人性化管理”的风格，终究还是触犯了L巢的某些禁忌？
“很难回答吗？那让我换个方式。”
然而，就在X内心急速思索的这短暂时间里，屏幕另一端的“B”显然是误解了他的沉默。
“你对你现在的工作满意吗？”
“满意。”
X点头。
“虽然有些辛苦，但胜在开心和充实。”
“……是吗？”
屏幕上简单地回应了这两个字，随后便陷入了沉默。
那沉默持续了大约十几秒，仿佛对方在消化X的回答，又像是在评估着什么。
即使隔着冰冷的屏幕和文字，X也能隐约体会到，那沉默背后的一丝……难以言喻的失望。
或者说，是某种复杂的、不确定的情绪。
“好吧，我无法判断你是否在说实话。”
过了一会儿，字迹才再一次缓缓显现：
“你是脑叶公司的主管，但老实说，你不知道任何关于这家公司的事，不是么？”
B的这番话一针见血，直指核心。
“不过……也不能全怪你，以主管的权限，最多就只能知道，这个由员工、机器、异想体和TT2协议组成的，最外层的表公司。”
“却不知道，这个公司还有另外的，‘里’的一面。”
“……”
X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该如何应答。
虽说自己能完美地完成工作，但事实上，B说的没错。
关于脑叶公司，只要是稍微涉及的深层次一点的地方，他都是一无所知。
而且，那个所谓的“里·脑叶公司”又是什么东西？
“放轻松，我会尽可能简短地向你解释……”
这句话显然还有后半句，或者说，接下来本该是重要信息的揭露。
但就在此时，屏幕上的文字却戛然而止，仿佛被什么力量强行掐断了一样。
最后一行字匆忙地显现出来：
“……长时间黑入网络是很危险的，回见。”
——
通讯中断。
“呼……”
公司的某处，一个银色短发，看不清面容的女子切断了所有的通讯信号，喃喃自语：
“这一次，我一定会让您逃出这个监狱……”
“就是不知道法拉那家伙，‘里’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
3 另一面
工作时间结束后。
“您今天的精神面貌实在是有些不佳。”
在返回主管专用卧室的路上，安吉拉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早就说过，您应当在自己的房间多休息一会儿，而不是提早那么多来到办公室，仅仅是为了记录您的日记。”
她微微侧头，视线似乎不经意地扫过X略显疲惫的脸庞。
“安啦安啦……别人都说女性有‘亲戚’，其实男性也是有这种类似的东西啊。”
X试图用一个拙劣的玩笑来打消对方的疑虑，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只不过女性的月经是生理层面的，我们男性的，更像是心理层面的周期性低谷罢了。”
X看着安吉拉因为疑惑而扭过来的俏脸，继续编排着理由，道：
“大概就是……每个月就是会有那么几天，明明没什么事，但就是会觉得心神不宁。”
“……您的这种说法找不到任何生理学或心理学上的依据。”
安吉拉微微蹙起了眉头，那对好看的眉毛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了开来：
“但，人类的心理机制异常复杂，个体差异极大……保不准您的这种独特感受，对您个人而言，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事实。”
“行啦行啦，我真没事，放心吧～”
“既然您这样坚持……”
安吉拉微微颔首，停在卧室门口，重新恢复了那副标准的秘书仪态：
“那么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晚安，X。”
“晚安，安吉拉。”
咔哒——
门关上了。
厚重的金属门随着轻微的声响缓缓闭合，隔绝了外部的一切。
一日的工作终于彻底结束，X拖着沉重的步伐，几乎是把自己摔在了柔软的床铺上。
但X却久久无法入睡，双眼望着天花板，思绪纷乱。
自己实在是太反常了。
明明只是早上那段短暂而诡异的通讯，一个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B”……却像在平静的心湖里投下了一块巨石。
涟漪至今未平，搞得自己一整天都魂不守舍。
不只是安吉拉，连控制部那几个，与自己相处才不过数日的员工，都敏锐地察觉到了自己状态的不对。
下班后的晚餐时间，她们还特意围过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关切，询问自己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自己当时是怎么敷衍过去的来着？好像是笑着说没休息好，有些犯困吧……
“那个人说的，‘里’脑叶公司……？到底是什么呢……”
X闭着眼睛，思索了许久，却还是没有任何头绪。
一阵强烈的困意终于如同潮水般袭来，冲刷着他紧绷的神经。
“哎，算了……”
X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放弃了这徒劳的思考。
他简单地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将被子拉高，调整到一个更加舒服放松的姿势。
“不想了，想再多也没用。明天还要去开放新的部门呢……”
“到时候，那个‘B’如果还想说什么，总会再联系我的吧……等它自己告诉我好了。”
X开始有意识地引导自己的思绪，回忆起今天工作中那些相对轻松、甚至可以说是有趣的片段，试图以此来覆盖那些沉重的不安。
想起了今天的工作，想到了小鸟的几次出逃，想到了员工们分享给自己的韦尔奇乐牌汽水，想到了那颗跳动的渴望之心……
最后，X想到了，那个总是安安静静，和其他那些总是会带来许多麻烦的异想体们相比，显得是那么和蔼的老骨头——“一罪与百善”。
真是奇怪……为什么自己的思绪会不受控制地一直滑向那些异想体？
X忽然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这种感觉并非来自外部，而是源于自身意识的某种……微妙的、失重的偏移感。
就好像整个人，正缓缓沉入一片深不见底的水域，周围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而不真切。
正当X想着要不要睁开眼睛，坐起身来驱散这奇怪的感觉时，他已经下意识地睁开了双眼。
然而，就在睁眼的瞬间，一大片既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景象，如同潮水般涌入了X的视野中。
说熟悉，是因为这房间的布局、家具的样式，和他每天在主管办公室里，通过无数监控屏幕看到过的，控制部的主休息室，几乎一模一样。
说陌生，则是因为眼前的这一切，不再是隔着屏幕、经过“认知滤网”处理后的、略显卡通和数据化的影像。
而是无比真实的、触手可及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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