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BN幽径
这种时候，X不免有些后悔，为什么没有及时把残留的记忆用笔给记下来。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那份源自本能的恐惧死死压在心底之后，X挤出了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
“其实并不是哦。”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借着这个动作，让自己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一点，不至于看上去那么紧张。
“安吉拉，我可以这么称呼你吧，安吉拉？”
X语气温和地确认着。
得到安吉拉的点头确认之后，他接着开口道:
“我第一时间想的不是你人工智能的身份……我只是单纯的觉得，你很好看。”
X停顿了一下，紧紧地注视着安吉拉的眼睛，观察着她的所有可能出现的情绪波动。
确认对方似乎并没有因此产生任何负面情绪后，他才敢把话说完：
“……实际上，人和机器的差距，其实也没那么重要，不是吗？”
“……”
仅仅是开场之后的第一次交谈，就让安吉拉那维持了无数个循环的自信笑容，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僵硬。
这是她在脑叶公司的无数次轮回中，从来没遇到过的情况。
不过，强大的算力和数千年的轮回所锻炼出的情感，还是让她迅速稳定了情绪。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您说笑了。”
安吉拉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但那抹职业化的微笑似乎淡了些许。
“我和人类相比，依然有着很大的不同。”
“我为脑叶公司而生，所以我只能存在于这里，我并不能向您一样随心所欲地去往自己想去的地方。”
“那么……”
X顺着她的话，问出了一个更深入的问题。
“你喜欢这里吗？”
问出这句话的同时，他的手心在微微出汗。
X知道这是一个赌博，但他潜意识里觉得，将她当成一台机器，或许……比让她展露人性还要危险。
“……”
对于X问出的这个问题，安吉拉沉默了。
怎么这个主管和自己之前遇到的都不一样？
不过，安吉拉很快就整理好了思绪，回答道：
“实际上，喜欢，还是不喜欢这种问题，对于一个机器来说，是毫无意义的问题。”
听到这个回答，X的心沉了一下。
这属于最糟糕的答案，一个认为自己是工具的AI，在执行某些“程序”时，是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的。
但还好，X感觉得出来，眼前的这个AI少女，并不是真的和机器一样毫无感情。
“但从你的外貌、情绪还有思考和回应的方式来看，你实际上和人类并没有什么区别，不是吗？”
X温和地笑了笑，话语中却是带着几分恳切：
“既然如此，那这所谓的，‘对机器来说毫无意义的问题’，本身就是个伪命题啊。”
“至少在我看来，或者说，在我与你交流的这个情境下，这个问题对你来说，其实是很重要的。”
“……”
这一次，安吉拉沉默了许久。
“既然您执意要询问……”
良久之后，她终于，也是自和X见面以来，第一次睁开了那双一直微阖着的金色眼眸。
“我的回答是肯定的。”
那双金色的眼眸中，没有程序化的冰冷，反而映照出一种复杂难明的光泽。
如同深邃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扰乱平静的石子一般。
“对于公司，无论是从功能性、存在意义、习惯性，还是和这里的人员相处的感觉来说，我都不会有任何排斥。”
安吉拉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似乎并不想在这个话题多做停留。
“这样说，您满意了吗？”
“哎……”
X看着她，并没有因为得到“肯定”的答复而放松，反而有些头疼地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他从那句敷衍的“您满意了吗”中，听出了戒备与疏离。
“不是要我满意，骗我是没什么意义的行为。”
X真诚地说道：
“我只是想知道你的感受而已……你内心真实的想法，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好。”
“哦，我知道了……”
像是想明白了什么，X看着安吉拉那双睁开的、显得有些危险的双眼，决定踏出最后那最险的一步——
不是森严的上下级，也不是冰冷的服从与被服从……
“你是在觉得我在考验你吗？测试你的忠诚度或者别的什么？”
他叹了口气，放低了自己的音量，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对此感到非常惋惜：
“我还是希望，我们之间能像朋友一样相处，安吉拉。”
“……”
安吉拉的金色眸子平静地注视着X。
“这是您上任之后的第一个命令么？”
“不是命令，只是一个简单的建议。”
X几乎是立刻就摇了头，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坚持：
“朋友相处的这种事情怎么能用命令来达成呢？安吉拉，那样的关系还有什么意义？”
“……”
见X似乎并不是在和自己开玩笑，安吉拉又一次沉默了。
仅仅是上任第一天的对话，自己就沉默了三次……么？
“……我明白了。”
安吉拉点头：
“如果您真心如此，那我，自然也要用同样的态度回应才行。”
“好。”
X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明显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那不是因为欣慰，而是一种劫后余生般的、短暂的放松。
他赌赢了第一步。
“那么，以后请多多指教，安吉拉。”
于是，他压下手臂肌肉因为紧张而产生的微弱颤抖，很自然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停在了安吉拉面前。
这个动作就像是一个在雷区中央递出的橄榄枝，危险，但也可能有足以带来和平的希望。
看着那只伸出的手，安吉拉隐约有一种感觉。
这一次的主管，或许……真的会让这永无止境般的轮回，稍微发生一点不一样的“变量”？
甚至，会因此而改变整个轮回的走向？
想到此处，安吉拉也是微微勾起了嘴角。
她不再犹豫，伸出自己那只构造完美、肤色白皙的手，轻轻握住了那只传递着善意与诚恳的手掌。
“以后，也请您多多指教了，X。”
“……”
见安吉拉并没有什么其他的激烈反应，X的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善意的相处方式，暂时有效。
2 古怪通讯
“我叫X，性别男，现在担任世界之翼之一——L公司，脑叶公司的主管。”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留下清晰的字迹。
“不得不说，这里是个相当特别的地方。”
“无论是那些冒着生命危险在一线工作的员工，还是我的AI秘书安吉拉，甚至是各个部门的负责人，那些被称为Sephirah的存在……”
“她们身上都有种独特的、难以言喻的‘可爱’之处。我很喜欢这里的工作氛围……尽管这氛围总是伴随着某种难以忽视的紧张感。”
“虽然安吉拉不止一次提醒过我，身为主管，应当与员工保持适当的距离，以维护管理效率和必要的威严，并预防一些极端员工的图谋不轨……”
“不过，我总觉得，如果我这个名义上的‘上级’愿意和他们一同承担风险，分享压力，甚至偶尔流露出一点点……嗯，人性化的关怀？”
“那么大家想到这一点的时候，也许会工作的更加卖力一点？更有归属感一点？”
纸上的字迹旁边，那只笔轻轻画了个小小的问号，然后又很快地将这一段话一起划掉。
“呵呵，开玩笑的……至少不全是这个原因。其实，我只是单纯地想多关心一下她们而已。”
“毕竟在这个地方工作压力太大了……一点点的善意，或许就能避免让一些危险分子误入歧途，也能成为某些脆弱之人支撑下去的微光。”
“呵呵……谁不喜欢被关心呢？”
“您现在在做什么呢？”
熟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完全是一副平稳而略带询问的语调。
“啊，早上好，安吉拉。”
X停下手上的笔，不动声色地合上了自己的日记本，笑着看向安吉拉：
“距离上班时间还有一会儿，我就想着随便写点东西，打发一下时间。”
“说起来，我入职也有一段时间了，有很多有趣的事情，我其实都很想记下来呢。”
“如果您时间很充裕的话，我还是希望您能多保证一下自己的休息，而不是提早这么多时间来到办公室，最后却只是为了写您的日记。”
安吉拉微微皱着眉头，表情有些无奈：
“即便是多睡十分钟，对于维持您接下来一整天工作所需的精力与专注度，也会有很大的好处。”
“没事。”
对于安吉拉的关心，X心中自然是受用的，但表面上还是摆了摆手，显得不以为意。
“要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不是还有K公司的治疗剂吗？”
说着，X还顺便看了一眼手表的时间。
“好了，不聊了，工作也该开始了。”
确认时间已到，X伸手，按下了控制台上那个标志着工作日正式启动的按钮。
但与往常不同的是，X的目光却有那么一丝难以察觉的飘忽，手指在按钮上停留的时间也似乎长了那么零点几秒。
原因，自然是发生在今天清晨，就在安吉拉到达之前不久，那段诡异的交流。
——
安吉拉到达前十五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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