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BN幽径
在X进行着这些分析的同时，在场的那名员工——艾米丽，也明显注意到了警报的响起。
正常人听到这种警报，第一反应应该是惊慌失措，或者是从梦游中惊醒。
然而，她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呵呵……嘿嘿嘿嘿……”
她的肩膀耸动得越来越剧烈，一阵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笑声，开始在房间里回荡。
她一点都不慌，反倒是笑得更加开心了。
那笑声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滑稽的笑话，又像是一个终于要恶作剧成功的孩子。
“他们注意到了啊……呵呵呵……”
她缓缓转过头。
X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原本应该清秀的面容此刻已经完全扭曲，双眼瞪得极大，眼球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她的瞳孔已经涣散，却又诡异地聚焦在虚空中的某一点，散发着和“碧蓝新星”同款的蓝光。
“对啊……就是要这样……”
“那么……就让他们看看……让大家看看……我的决心吧……”
她猛地伸出双手。
但她并没有去触摸“碧蓝新星”。
相反，她将那双纤细的手，死死地扣住了自己的下巴和头顶。
呲——
十指如钩，深深地陷入了皮肉之中，指甲瞬间刺破了皮肤，鲜血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等等……”
X的呼吸一滞，一股强烈的寒意直冲天灵盖。
他想要大喊“住手”，想要冲上去制止。
但是，他的反应还是慢了一点。
“为了……回归！！！”
金发的员工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呐喊。
下一秒，她做出了一个违背本能的动作。
她的双臂猛然发力，全身的肌肉紧绷到了极限。
甚至连旁边的X，都能听到那种肌肉纤维断裂的声音。
她不是在抱头痛哭。
她是在拔。
咯吱——咯吱——！
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在死寂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
那是颈椎骨在不堪重负的巨力下发出的哀鸣，是韧带和肌腱被强行拉伸到极限时的崩断声。
这怎么可能？
X的瞳孔猛的缩紧了。
一个普通人类的臂力，怎么可能大到徒手拔断自己的颈椎？！
238 最为关键的拼图
啪！！！！
一声像是鞭炮炸裂般的巨响。
血肉撕裂。
那是皮肤、肌肉、气管、食道、血管，在一瞬间被同时扯断的声音。
“……！！！”
这个员工……
竟然，竟然真的直接把自己脑袋，给硬生生地拔掉了？！
这不是特效也不是被认知滤网过滤过一遍的动漫画风，而是真真切切，发生在自己眼前不到两米的地方的事！
噗——！
带着心脏最后一次剧烈收缩的压力，血液如同失控的高压喷泉一般冲天而起，直接喷洒在了收容单元那惨白的天花板上。
随后，又化作一场温热而腥甜的血雨，淅淅沥沥地落下。
“……”
X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但在这窄小的收容单元里，他避无可避。
最后，他只能不忍地闭上了眼睛。
X并非没有见过血腥。
他见过“一无所有”那扭曲的真我，见过它曾经那种将员工撕碎后，如同拼图般重组的伪人姿态；
就算他如今已经能面不改色，看着诺尔在面前做出各种各样的道具拟态……
但这样直观地看到一个人类，一个拥有理智、拥有情感、甚至还拥有着名字的“人”，以一种狂喜的姿态，亲手对自己施加如此残忍的极刑……
这种冲击力，足以击穿任何正常人的心理防线。
即便是X，都发自内心地感到不适。
尽管那些鲜血似乎并没有洒在自己的身上，但X却感觉自己已经被那股温热的腥气淹没。
“呼……”
但很快，X还是强迫着自己，重新睁开了双眼。
这一睁眼，他也就明白了，为什么自己身上还是干净的状态。
从口袋里长出的血肉，形成了一把形状怪异的伞，这才没有让自己被那鲜血喷泉给溅满全身。
“谢谢，诺尔。”
X轻声开口，向着那枚口袋里的眼珠道了声谢。
血肉伞重新被口袋里的眼球收回，但是X知道，她听见了。
咚——
那颗金发的头颅，带着那个扭曲却又极度幸福的笑，重重地滚落在了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紧接着，那具失去了头颅的躯体，在原地晃动了两下，像是个被剪断了提线的木偶，无力地瘫软了下去。
铛——！
然而，就在这惨烈的一幕刚刚落定的瞬间，一声无比宏大的巨响，忽的在收容单元内炸起！
又是这个声音，碧蓝新星每次发出那种精神冲击时，就会发出的声音。
由远至近，又似乎由近到远；
似乎来自海洋的最深处，万顷波涛之下无尽的死寂；
又似乎来自宇宙的尽头，那片连光都无法逃逸的绝对虚空；
总之，就是这样一声无比空洞的巨响。
嗡——嗡——
伴随着这声巨响，周围的一切声音——
警报声、电流声、甚至那具无头尸体倒地的声音——都仿佛被瞬间抽走了。
还不只是声音。
收容单元那苍白的金属墙壁、脚下那被鲜血染红的地面、甚至那具刚刚倒下的尸体……
一切有形的物质，都开始像受热融化的蜡油，又像是被搅动的油画颜料，开始扭曲、拉长、旋转。
它们化作了一道道流光，不受控制地被房间中央那颗巨大的蓝心——“碧蓝新星”尽数吸入。
现实的边界在崩塌，理性的围栏在消融。
直到周围的一切变得黑暗，世界变成了纯粹的真空。
当X再次回过神来时，他的瞳孔里倒映出的，不再是那个狭窄逼仄、充满血腥味的收容单元。
而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星海宇宙。
然而，说是星海，其实这里也就只有一颗星而已。
只有那颗蓝色的星。
但此刻，哪怕周围是如此的静谧美好，在X的眼中，这里却是不折不扣的地狱。
那双残留在蓝色光圈之外，如今已经是灰银般质感的双腿，仍在警醒着X，这里刚才发生了什么。
“这就是……信仰的尽头吗？”
X喃喃自语，声音在风中破碎。
这一刻，他想到了B。
B付出了自己的一切，为了A，为了那个“光之种”，为了自己。
她们的眼神，竟然在某些方面如此的相似。
“什么是宗教？”
他不由得在心里问自己。
在那条被遗忘的历史长河中，宗教往往诞生于苦难。
当现实的痛苦超出了人类所能承受的极限，当理智无法解释命运的不公；
人们便会抬起头，看向虚空，试图寻找一个更高位的存在，来寄托自己无处安放的灵魂。
这个名为艾米丽的员工或许也是如此吧。
若非自己的努力，自己所在的总部，将会是一个充满异想体、充满了死亡与压榨的地狱。
不知道身处那个支部，或是哪个时间段的她，或许早已在日复一日的恐惧中崩溃。
是“碧蓝新星”给了她一个承诺：
只要回归，就能获得平静。
这听起来是多么的诱人，多么的善良。
是的，善良。
X悲哀地发现了这一点。
无论是艾米丽那为了回归而做出的牺牲，甚至是“光之种”计划拯救人类的初衷……
它们的起点，似乎都是出自对“善良”和“美好”的追求。
教徒们想要的是没有痛苦的世界，A和卡门想要的是人心不再空洞的未来。
可是……
X看着眼前这片虚无的宇宙，还有那颗明亮的蓝星。
看着那为了“救赎”而在这个收容单元里上演的惨剧。
看着记忆中那为了“光之种”而发动、导致无数人死亡的烟霾战争。
为什么？
为什么明明是出自对美好的向往，最后却总是落得如此悲惨、如此血腥、如此令人作呕的结局？
“因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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