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BN幽径
是那个过去的自己，刻意隐瞒了这一段。
为什么？
X睁开了眼睛。
“A就是我。”
他停下了踱步，坐到了休息室的沙发上。
里脑叶公司没有镜子，X只能在脑海中构筑自己的倒影。
“那么反过来，我也就是A。”
他自言自语着。
虽然失去了一部分记忆，但灵魂的底色，仍然大体相同。
思维的逻辑、性格的本质，在某种程度上是恒定的。
“如果我是A，我会怎么做？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回忆起自己这三十天来的经历。
面对异想体的威胁，面对员工的牺牲，面对部长们的崩溃。
自己会痛苦，会自责，会焦虑。
但是，自己从未想过要放弃人性，从未想过要为了达成目的而将人命视为草芥。
正如高鸟所言，自己的内核是“稳定”的，是“仁慈”的。
那么，A呢？
那个在记忆中，冷漠地注视着烟霾战争的废墟，将数万人的死亡视为“必要成本”的A；
那个在实验室里，对B的关心视若无睹，如同行尸走肉般的A。
“……”
那时候的自己，是如何从一个怀揣理想的研究者，变成那样一个冷血的怪物的？
仅仅是因为爱人的离世吗？
“不，这说不通。”
X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最常见的推论。
是的，失去挚爱确实会让人痛不欲生，甚至让人短暂地发疯。
但是，仅仅是“死亡”，仅仅是“失去”，真的能够将一个人的道德底线彻底粉碎吗？
它真有拥有将一个人的人格完全重塑的恐怖力量吗？
至少对于X自己而言，如果只是‘失去挚爱’这一点，绝对达不到这种程度。
“哪怕是为了保持坚强，以继续推进那宏大的遗愿，那种非人的冷漠也太过了。”
X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冰冷的桌面。
到目前为止，作为拥有相同灵魂的X，依然无法共情A的那种冷漠。
他可以理解悲伤，但无法理解那份如死亡一般的麻木。
既然无法理解，那就说明——前提条件不对。
那个导致A转变的变量，不仅仅是“卡门已死”。
“答案，只剩下一个了。”
X抬起头。
他仿佛看到了一张巨大的牌桌，牌桌的对面坐着那个同样穿着白大褂、面容冷漠的自己。
而那个自己，正狡猾地将一张最关键的底牌，死死地扣在手心。
“在卡门身上，除了‘死亡’这个结果以外，还发生了更可怕的事情。”
X呢喃出声。
那种事情，其性质之恶劣，其冲击力之巨大，甚至超越了生死的界限，不再只是一个简单的“死亡”。
也许是背叛？
也许是某种极度残忍的折磨？
也许是和那些和部长们身上同样的，由自己亲手酿成的罪孽？
只有加上这个“隐藏变量”，自己的冷漠才能真正地解释得通。
“如此的可怕……”
“以至于那时候的我，根本不敢，或者说不愿，把那一段记忆，放在现在这个环节上让我看到。”
X在心里暗道。
这是一场跨越时空的博弈。
那时候的自己在筛选，在等待。
但是，目的却依然是未知。
“也许是出自暂时的仁慈？又或许是用来作为最后考验的深渊？”
“呵……”
想通了这一切，X非但没有感到恐惧，反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笑。
“你想让我按着你的剧本走，你想让我因为那份未知的恐惧而崩溃，最终不得不选择成为你。”
“但是啊……”
X看着屏幕上剩下的那些记忆文件，轻声说道：
“你之所以会把那段记忆藏起来，是因为哪怕是你，哪怕是那个已经变成了怪物的你……在潜意识里，也依然在恐惧着那一幕。”
“你在逃避，你在害怕面对那个真相。”
“而我……”
X站起身，迈出了脚步。
他背对着终端，走向了那扇通往各个收容单元的大门。
“不管那真相有多么恐怖，不管卡门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都不会逃避。”
237 重见新星
从主休息室离开之后，X第一时间前往了中央本部。
然后，他找到了“碧蓝新星”的收容单元，伫立门前，思索了许久。
他想起了今天看到的那些画面，以及曾经一些尚有印象的记忆。
那些是B那毫不掩饰的情感，以及法拉某些埋藏在冰冷外表下的狂热。
那些是信仰吗？是爱吗？
还是某种更加扭曲之物？
紧接着，这份记忆，与他第一次踏入“碧蓝新星”世界时的画面重叠了。
那个狂热的邪教教主，还有那些诡异的话语和离开前的虚无……
“……”
X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那双眼眸闭上后，很快便又一次重新睁开。
然后，X打开了那一扇大门。
——
异想体世界：碧蓝新星。
和上一次离开之前，那个被“碧蓝新星”彻底改变、只剩下头顶悬浮的巨大心状蓝星、周围皆是无垠虚无的诡异空间不同。
这一次的异想体世界，并没有展现出那副被吞噬一切后的虚无景象。
相反，它变回了一个非常具体的场景。
这里看起来就像是现实中那个收容单元的内部，但又有着微妙的违和感。
墙壁上的金属板不再是那种冷硬的银灰色，而是泛着一种病态的苍白；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像是深海的咸腥味，又像是医院里那种混合了消毒水与腐烂气息的味道。
而在这个收容单元里，除了X以外，还有两个东西。
一个，是自己隔着监控屏幕，见到过无数次的异想体“碧蓝新星”；
而另一个……
X的目光下移，落在那个身影上。
那是一个看起来极其普通的女员工。
她没有穿戴任何具有防御功能的E.G.O护甲，甚至没有拿着武器。
她只是穿着一身最基础、连每一位文职人员都会配发的黑色员工西装。
她背对着X，正面对着悬浮的“碧蓝新星”，双手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交叉抱于自己胸前——
那并不是防御的姿态，而是一种仿佛要将自己的肋骨勒断、看上去极度用力的拥抱姿势。
她在祈祷。
“碧蓝新星……我等至高的主……”
这名金发的员工嘴里喃喃有词。
她的声音虽然微弱，却因为周围死一般的寂静而清晰可闻。
“我……终于听到了……那是潮汐的声音……那是归乡的号角……”
“我，已经做好了一切的准备……”
“艾米丽……很快就回到您的怀抱了……”
“回到您的怀抱……回到……大家的怀抱……”
她的声音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甜蜜与憧憬。
“艾米丽……”
X在心里默念了一下这个员工的名字，眉宇间闪过一丝恍然。
他想起来了。
正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异想体时，那个邪教教主提到过的一个名字。
似乎是一个在“碧蓝新星”前自杀，然后被其他教徒称颂为殉道者和先驱的员工？
（详情请见碧蓝新星异想体故事，或是128、129章节）
嘀——！！！嘀——！！！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警报声骤然在收容单元内炸响。
红色的警示灯开始疯狂闪烁，将整个房间染成了一片血红与幽蓝交织的诡异色调。
这警报声听起来有些失真，带着电流的杂音，似乎是来自公司主管，或是这边的控制部部长，终于发现了监控画面中的异常。
“这反应也太慢了……”
X暗暗摇头。
“一个E.G.O装备都没穿的员工，就这样在没有主管命令的情况下，大摇大摆地跑进了ALEPH级异想体的收容单元……”
“主管办公室里的那个家伙在睡觉吗？”
“与其说是疏忽，不如说能让她跑进来，本身就已经算是控制部、中央本部、主管，三个方面的严重失职了……”
X在心里无声地吐槽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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