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BN幽径
他终于将这个略显年轻、却依旧带着独特韵味的声音，与记忆中的某个片段重合在了一起。
DAY12至DAY15，那个古怪通讯的主人——B。
原来，这就是她。
这就是曾经一直站在‘A’身后的那个影子。
“关于您成为‘世界之翼’的进程，可以继续推进了。”
B依然在说着，目光注视着前方这个男人的背影：
“您最需要的一个关键空位已经空出，您的前方已经没有了任何阻碍。”
“接下来，无论是专利的申请，还是奇点的注册，我都已经为您安排妥当。”
“……”
X，或者说‘A’，依旧没有说话。
他只是沉默着，转过身，迈出了步伐。
咔嚓——咔嚓——
他的皮鞋踏在满是灰尘和碎玻璃渣的地板上，不断发出碎裂声响。
他径直从B的身边走过，目光平视前方，连余光都没有分给她半分。
“……老师？”
见X转过身，B几乎是如同条件反射般，也一同微微转身。
她的动作流畅而自然，就像是影随身动一般。
“您是要去工作吗？请允许我陪同您。”
她快步跟了上去，始终保持着落后半步的恭敬距离，语速很快，却清晰地继续汇报着：
“R公司和T公司的全权代表正在会议室等待您，关于战后的利益分配和保密协议……”
“如果您暂时不想见他们，我可以代为您处理，或者让他们……”
“……”
X依然没有开口，只是默默的向前走着。
而B，看着那个甚至不愿停下脚步听她说完的背影，眼中的光芒非但没有黯淡，反而燃烧得更加炽烈了。
“……好的，我知道了。”
面对老师的沉默，B没有任何的不满或委屈。
她立刻止住了关于琐事的汇报，调整了自己的步伐，紧紧地跟在老师的身后。
只要他还在前进，她就会跟随。
哪怕前方是地狱，她也会微笑着，先一步跳下去，为他铺平道路。
“辛苦了。”
明明最累的人是她，她却依然在X的身后，道出了自己的关心：
“老师。”
最后一声呼唤，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却又重得像是一个誓言。
踏——
布满玻璃的碎屑的道路，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灰暗的色调开始崩解。
记忆如黑幕消散一般缓缓模糊，那个冷漠前行的背影，和那个紧紧跟随的身影，都在逐渐远去。
但是，X依然在往前走着。
即便是在这虚幻的意识空间里，沉浸在那段记忆中的他，也依然被那股惯性所驱动。
然而，在记忆与现实交汇的那个瞬间，他似乎又听到了一次B的声音。
“……老师。”
朦胧之间，X停下了脚步。
这似乎不是记忆中的片段。
那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B，也不是那个在战争墓碑上汇报工作的B。
那是来自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来自某个被时间遗忘的深渊。
是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她对着那个回头看向自己的老师，所唤出的一声呢喃。
——
第一段记忆结束，X猛地睁开了眼睛。
“哈啊……哈啊……”
他大口地喘息着，仿佛刚刚才从那充满烟霾的空气中挣脱出来。
‘他’没有扭头，但是他看到了。
在那最后的朦胧中，他看到了，她的白大褂上，沾满了鲜血。
血迹早已干涸，本应一尘不染的白大褂上，已经浸染了数之不尽的污秽。
她的双手，或许比那些战场上的士兵还要血腥。
但X更看到了。
她的目光，从始至终，从来没有从自己的身上离开过哪怕一秒。
在那双翠绿的眼眸深处，没有对杀戮的恐惧，没有对未来的迷茫，更没有对被冷落的厌恶。
那里只有一片澄澈，只有一种令人心碎的坦然。
无怨，亦无悔。
即使那是地狱，只要那是“老师”想要去的地方，就是她的天堂。
“B……”
X站在那台黑白的终端前，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那本不该是由她来说的。
那些话，不应该是由她来对自己说的。
他心痛得无法自已，声音都带上了难以抑制的颤抖：
“你最后的那些话……”
“应该是我，来对你们说才对啊……”
235 没人能成为她
吸气。
呼气。
吸气。
“……”
站在那台散发着幽幽蓝光的终端前，X并没有急着进行下一步动作。
他闭着眼睛，双手撑在桌面上，指节都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花了许久的时间，他才终于让自己的内心重新冷静了下来。
“呼……”
随着最后一次深长的吐息，X睁开了双眼。
在那双眸子里，刚才的动摇已然消散。
接着他抬起了手，但指尖依然在虚空中悬停了片刻；
犹豫并未持续多久，很快便坚定地落下，点击了屏幕上的第二份记忆文件。
——
光影流转，当X再一次睁开眼睛时，眼前的世界早已重构。
“……”
当双眼重新捕捉到画面时，他下意识地眯了一下眼睛。
和上一份记忆相比，这一次的场景，好了相当之多。
眼前没了那似乎永远不会散去的阴霾，耳边也没了那些压抑的怒吼和哀嚎。
连眼中的颜色，都从灰蒙蒙的一片，变成了相当轻松的暖色调。
如同旧照片般泛黄、却又带着一种静谧的质感。
那是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慵懒地洒在室内的地板上。
从阳光照射到的空气中，甚至能看到细微的尘埃，在那些光柱中缓缓起舞。
对比完这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后，X才将主要的注意力，放到了当下的具体场景上。
这里似乎是一间宽敞而私密的实验室。
到处堆满了精密的仪器、散乱的图纸，以及各种不知名的机械零件。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机油味，混合着某种特殊的化学试剂的香气。
有一说一，这不太符合自己的个人习惯。
X不由得想到。
自己虽然说和那些强迫症患者还有一大段距离，但起码也算是个比较喜欢整齐的人。
嗯……好像结论太武断了一点。
又定睛看了一会儿，X撤回了一部分刚才的看法。
周围那些东西，乍一看是很乱，但如果仔细确认一下的话，还是能发现一些分类规律的。
图纸放在一堆，机器放在一堆，材料放在另一堆，不至于完全混在一起。
符合自己的最低标准。
接着，散漫的视角完全同步，X也搞清楚了，自己现在在做什么。
此刻，他正坐在一张巨大的工作台前，背对着光源，全神贯注地捣鼓着什么东西。
哒——哒——
一阵平稳、富有节奏，且带着某种独特韵律的脚步声，从身后的阴影中缓缓靠近。
那脚步声，在距离自己位置几步之遥的地方停下了。
这个距离既不显得疏远，又带着一种绝对的恭敬。
让X想起了自己刚在脑叶公司工作的前两个星期，安吉拉跟自己保持的距离。
“您是在研究机器吗？”
B的声音，紧随而至。
“真了不起，我现在终于见识到，一个多才多艺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了。”
“……”
A没有回应她，甚至连手上的动作都没有丝毫的停顿。
镊子精准地夹起一枚微小的芯片，植入那复杂的机械结构中，仿佛身后那个正在说话的大活人根本不存在。
但X在认真地听着。
B的这番话语，虽然听起来像是下级对上级的恭维，但从X的感受来说……
有敬佩、有崇拜，但没有虚伪，更没有谄媚。
很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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