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计,脑叶主管的全日制恋爱冒险 第196章

作者:BN幽径

  “‘烟霾战争’。”

  他深吸了一口气。

  带着对真相的不安,以及对那个神秘过去的渴求,X的手指,重重按下了确认的按钮。

  ——

  “……!”

  世界在旋转,在尖叫。

  当X的感官重新聚焦时,首先袭来的不是画面,而是气味。

  那是铁锈、机油、烧焦的橡胶,以及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

  除此之外,似乎还存在着一种无处不在、被厚重黏腻的“烟气”强行糅合在一起的味道。

  这味道不仅钻入鼻腔,甚至还能顺着毛孔渗入皮肤,让人感觉肺叶里像是塞满了吸饱污水的棉花。

  “……”

  视野终于清晰。

  天空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压得极低的灰黑色烟霾。

  那不是云,那是燃烧的废气,是被“翼”所排出的剧毒,也是这场战争的幕布。

  地面是黑色的烂泥,那是泥土被鲜血和油污反复浸泡后的产物。

  战壕里挤满了人,或者说,曾经是“人”的东西。

  “!!!”

  一声凄厉的嘶吼撕裂了浑浊的空气。

  X看到一名身穿淡蓝色军装的士兵,正痛苦地在泥泞中翻滚。

  他的右臂已经不再是人类的手臂,而是异化成了一只巨大的、覆盖着甲壳的昆虫节肢。

  那并非精密的义体,而是源于粗暴的生物改造——

  只剩下一半的脑袋上,甲壳直接从红肿溃烂的血肉中生长而出,而在被斩断连接处的神经还在不断抽搐。

  这是……G公司的改造士兵?

  那个靠着生物基因改造起家的世界之翼?

  还没等X看清,一颗呼啸而来的炮弹便在战壕边缘炸开。

  没有火焰。

  只有一阵诡异的波纹扫过。

  “——!”

  被波纹扫中的那名年轻的号手,他那原本充满惊恐的稚嫩脸庞,在零点几秒内发生了骇人的变化。

  皮肤干瘪、塌陷,长出老人斑;

  紧随而至的是头发瞬间花白、脱落;

  挺拔的脊梁佝偻下去,饱满的肌肉化为枯柴。

  “嗬……嗬……”

  他张大嘴巴想喊,但声带已经老化到发不出高音,只能发出几声破风箱般的嘶鸣。

  眨眼之间,刚刚还一脸稚嫩的青年,就在这不可理喻的武器下,变成了行将就木的老人。

  紧接着,他那脆弱的老朽骨骼无法支撑盔甲的重量,“咔嚓”一声跪倒在地,被自己的装备活生生压成了一滩碎肉。

  这是显然是T公司的技术……时间的恶意被具象化为了最残忍的杀戮手段。

  “……”

  战争。

  这就是都市的战争。

  没有荣誉,没有怜悯,只有不同“奇点”技术之间那令人作呕的碰撞。

  X看到了收尾人们。

  那些平日里在都市中风光无限的高级收尾人,在这里也不过是稍微耐用一点的消耗品。

  更别提那些中级,甚至是偏低级的收尾人了。

  唰——!!!

  一名手持巨大工坊大剑的收尾人正在冲锋,他的动作迅猛如猎豹,剑刃轻易地切开了无数敌人的血肉。

  鲜血和体液混合着喷溅而出,将他的风衣染成了斑驳的迷彩色。

  然而,下一秒,一柄更加巨大的、喷射着蒸汽的动力战锤从烟雾中挥出。

  咚——!!!

  一声沉闷得让人心脏骤停的巨响。

  那名收尾人的上半身直接就消失了。

  那是R公司的犀牛部队……那群身披重甲、依靠生物充能、足以能撞碎坦克的怪物。

  “……”

  “杀!杀光他们!为了翼的荣光!”

  “我们要死了……我们要死了……妈妈……”

  “这烟……这烟在看着我……哈哈哈!这烟在笑!”

  “哈哈哈哈……”

  “那是什么东西!这难道就是……!”

  “呕……!呕!!!!”

  “干掉它!别看!!”

  “闭上眼睛!!!”

  “哈哈哈……”

  “哈……”

  “哈啊……”

  “……”

  雾中混杂着人们的怒火和喊叫。

  鲜血和断肢飞溅,被大锤所击中的躯体化为漫天的血雾。

  神秘的炸弹修改了时间,让风华正茂青年们眨眼间就变成了耄耋之年;

  硝烟从未散去,纵使那残忍的杀戮,早已经结束了无数天。

  那被遗忘的恐惧已然死去,不知来到此处的他们,是否赢得了自己未来?

  虫化的士兵们终被抛弃,参战的收尾人们无人理睬;

  只有名为“翼”的操纵者们,贪婪地啃食着战争后的遗骸。

  目睹了行走来的路途上所看到的一切,X不禁思索。

  这疯狂的光景,到底是由烟气所致?

  亦或是这烟气起源于疯狂?

  到最后,仍无人知晓。

  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而死人的喉咙里塞满了烟尘,发不出声音。

  “……”

  X的视角继续移动。

  他跨过了蜿蜒的红流,踏过了那些被鲜血浸染的土地。

  最后,画面定格。

  这里曾是旧L公司的总部,是烟霾的源头,如今却已人去楼空。

  玻璃上倒映出的,是一个穿着白大褂,面容冷漠、眼神平静的自己。

  透过那巨大的落地玻璃,X用这双眼睛,凝视着下面正在安营扎寨的人们。

  “这就是……起源吗?”

  属于X的思维,喃喃自语。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安吉拉会说那些话。

  他也终于明白了,自己脚下的这座公司,究竟是建立在何等沉重、何等血腥的地基之上。

  那不是地基。

  那是墓碑。

234 名为B的她

  就在这时。

  “老师。”

  一道女声,似乎穿透了尚未完全散去的烟霾与迷雾,从身后传来。

  “……”

  X没有回头。

  或者更准确的说,是那个名为‘A’的自己,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依然死死地锁定在落地窗外那片废墟之上,仿佛那里埋葬的不仅仅是数万具尸体,更有他曾经作为“人”的部分。

  他就那样站着,像是一座由冰冷理性和绝对执念所浇筑而成的雕像。

  毫无反应,对身后之人的呼唤置若罔闻。

  但X,却借着那落地玻璃的反光,清晰地看清了那个说话之人的面容。

  那是一个女子。

  她有着一头打理得一丝不苟的灰发,却掩盖不住那双翠绿眼眸中流淌的生机。

  她戴着一副半框的黑色眼镜,镜片后的目光知性而温润,嘴角总是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个笑意,是一种仿佛能理解一切,却又在某种程度上,凌驾于一切之上的从容。

  而从那双碧绿的眼睛里折射出来的,是恭敬,是柔软;

  更是一种近乎于狂热,毫无保留的信赖。

  “L公司……不,现在,应该称呼它为‘旧’L公司了。”

  即使身处这尸山血海的中心,这个女子的声音依然平稳得可怕。

  “旧L公司,已经折翼。”

  折翼。

  X的心里忽的一紧.

  哪怕是都市这样的地方,这也是一个多么残酷、多么血腥,又多么令人战栗的词汇。

  它意味着一个庞然大物的倒塌,意味着依附于它的一切将被连根拔起。

  无论是巢、还是后巷,还是那些基于这些环境所存在的一切。

  都将在那破败的残忍漩涡中,重新生长一遍。

  然而,在这个女子的口中,这几个字却轻盈得如同尘埃,稀松平常得如同呼吸。

  直到这时,X的意识才猛地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