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BN幽径
X微笑着，对她的结论表示了肯定。
“你的做法很对，安吉拉。”
他温和地说道：
“我一开始还担心，你会出现像那种味觉缺失的厌食症患者，被治疗完之后出现的情况呢。”
“为了弥补过去的空白，感受味道或是饱腹感，于是便不停地在那暴饮暴食……”
“看见你现在这样，我其实挺高兴的～”
话音落下，他保持着脸上的笑容，站起了身子.
安吉拉也拉开了自己椅子，和X一同起身。
哒——哒——
一时间两人并肩着，彼此都无言语，走向了那扇通往外面冰冷走廊的大门。
然而，在即将推开门扉的那一刻，他们却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背后幽静的小灯将光芒投射过来，勾勒出了女孩纤细而挺拔的侧影。
“我可不是人类，X，我只是一台机器。”
安吉拉再一次开口，说出了那句被她强调过无数次的话语。
但这一次，她的语气里少了几分自嘲与疏离，多了几分陈述事实的淡然。
“就算你把我看作是人类……但，我确实是一台机器。”
“这种事不用一直这样强调了……”
X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
“刚才我在思考。”
站在自家主管的身边，安吉拉没有理会他的话，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您给了我这样一份意料之外的礼物，按照礼仪，我应该……给您回赠什么。”
“回礼？那可就太见外了，完全没必要啊～”
X笑着扭过头，看向她那张精致的俏丽，道：
“你平时能一直尽心尽力地辅助我，那就已经是很好的礼物了哦？”
“……”
安吉拉沉默地看了X一眼，随后又把头转了回去。
“那个是职责所在，并不能算是回礼。”
“无论您是一位励精图治的明主，还是一个一无是处的废物，我都会尽我所能，辅佐您完成每日的工作指标。”
“废物吗……这话未免太过分了……”
X苦笑着吐槽了一句。
随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再一次开口道：
“不过，如果你执意要给礼物的话……”
“嗯……和我说说，Chesed以前是什么样的吗？”
“……”
这个问题，让安吉拉周身的气氛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秘书的那份淡然似乎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也更加复杂的情绪。
“怎么了？别告诉我你也不知道哦，安吉拉。”
X微笑着看向沉默的秘书，追问道：
“我只是有点好奇而已。”
“这几次和她聊天的时候，我都能感受出来——”
“她，也是很在意员工们的那种部长。”
“估计除了我以外，最关心员工们生命安全的人，就是她了吧？”
“但是，她身上总有一种很深的无力感，好像有什么沉重的心事压着她。”
看着安吉拉脸上的神情，X知道，自己没问错人。
自己的秘书，肯定知道很多东西。
“她似乎觉得自己现在所做的一切都很虚伪，都毫无意义。”
他接着说道：
“但她又不像之前Netzach那样直接摆烂……这种矛盾的感觉，让我很在意啊。”
“而且我想，如果直接去问她，她肯定什么都不会和我说的。”
“……”
良久的沉默之后，安吉拉终于缓缓开口，说道：
“其实也没什么。”
“Chesed那家伙，以前也只是比现在……更‘热忱’一些罢了。”
她中间的停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挑选了一个相对中性的词语。
“要说她为什么会变成这种不修边幅的样子，无非是在曾经的某段时间，我驳斥了她提出的一些天真想法。”
安吉拉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冷硬，也有些复杂：
“她希望我们能用特制的机器人去代替员工送死，呵，多么崇高又动人的慈悲啊。”
“代替员工工作？”
X闻言，眼中露出了些许困惑与思索：
“这个想法听起来……好像不错？”
“如果面对的是那些非常危险，员工死亡率居高不下的异想体……”
“用机器人去试错的话，似乎确实能大幅降低伤亡……”
“毕竟，那些新收容的异想体，最危险的就是它们的初见杀。”
202 晚餐、礼物（下）
“主管，怎么连您也这么天真？”
安吉拉的目光有些无奈：
“你还不了解异想体吗？”
“一旦员工的工作出现了错误，或是偏离了注意事项，又或者，仅仅是单纯的运气不好……”
“它们，就会想要出逃。”
秘书的的声音不紧不慢。
“不是每个机器都像我那么完美，主管。”
“那些为了代替员工而制造出来的机器人，在异想体的眼中，与一块会动的石头无异。”
“异想体，对这些毫无生气的机器的反应，跟对一个活人的反应，很多时候都是两回事。”
“遇到负面情况的话，又会导致工作时，异想体的心情进一步下降，工作的评级降低，出产的能源减少……”
“最后，又会导致异想体出逃。”
“甚至机器还有可能会导致某些，本来让高级员工去管理就不会有什么事的异想体，因为机器的原因跑出来。”
“综上所述，最终结局，只会是那些Chesed在意的员工们，又会被同样的方式杀死。”
“忙了半天，结局几乎完全一样……不，甚至是更差。”
安吉拉的话锋一转。
“能被机器代替进行工作的异想体，基本上都是那种毫无威胁的类型。”
“但是，既然都毫无威胁了，那我们又为什么要浪费宝贵的资源和成本，去专门制造机器人进行工作呢？”
“让一个新员工去，不是更简单高效吗？”
“我们可没有那么多时间，去专门分出一本用于机器工作时的异想体应对手册。”
一番话，逻辑缜密，条理清晰，几乎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驳的漏洞。
“……是我的问题。”
X脸上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刻的自责与歉意。
“你说得对，安吉拉，我没往更深的方面细想……”
“改变现状或许会变得更好，但是，如果连详细的执行过程、以及过程中可能会遭遇到的重重困难都没有考虑到……”
安吉拉替X做出了总结:
“那，就只能叫做天真了。”
“我也不瞒着您，主管。在您到来之前，我们公司的人员伤亡，一直都保持在一个极高的数字……”
还在我到来之前呢……那不就是上一个‘我’吗？
X在心里暗暗吐槽着。
虽然法拉那时候没有详细说出来，但自己已经推断出来了另一件事：
如果记忆同调之后，也还是没能完成预定的目标呢？
答案很明显，就是用TT2进行倒流，让‘自己’再尝试一次。
又在撒谎了，安吉拉……
看着她那一脸正经的样子，X在心里无奈地笑着。
她的话听起来句句属实，逻辑上无懈可击，但X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种刻意的引导。
她在将Chesed的善意，巧妙地扭曲成一种不切实际的愚蠢；
再用一套冰冷的效率至上法则，来为这种扭曲提供合理化的解释。
但问题是，自己之前已经推导出来了，这套所谓的“效率之上”，完全是一个弥天大谎。
以谎言作为合理化的解释，那就说明这套言论，本身也带着谎言。
就是不知道这一次，哪些是真话，哪些是假话呢？
X想到。
现在自己明面上仍处于“记忆同调”的状态，这些过多的怀疑，还不能暴露太多出来。
“……伤亡极大，但，我们依然能完美完成每日的能源指标。”
X的想法只在毫秒间就过去了。安吉拉接着她自己刚才的话，道：
“您猜猜是为什么？”
“……为什么？”
X顺着她的话，问道。
“您也知道，公司里有像是‘蜘蛛巢’‘血浴缸’这种，杀人之后反而能提高自身能源产量的异想体。”
安吉拉瞟向X：
“公司、巢、还有其他‘翼’的能源需求，就像是大山一样，压在我们的肩头。”
“为了和其他‘翼’的关系，以及让这座设施得以稳定的运转……”
“有时候，我们不得不用一些极端的方法，来获取更多的能源。”
“这样说，您明白吗？”
“我拒绝她的提案，有我自己的考虑。”
她的目光又移回了面前紧闭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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