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好好
圣·让娜没有回头,依旧保持着祈祷的姿势,她的声音却直接在阿谷学脑海中响起,空灵宏大如圣歌奏鸣。
“……现在与永远同在!”
左手抚胸,阿谷学依照教会的礼节回道。
“阿谷学,对吧?我从何西亚口中听说过你,他说你是这批异界人中的佼佼者,足够认真,也足够聪明。”
“这是我的荣幸……”
但圣·让娜下一秒的话却叫他近乎窒息。
“——但是不够虔诚。”
“他说你缺乏对教典、对天人的敬畏,不如说,你们这群异界人大多都这样。”
“在我们看来,天人是现世的拯救者,是永垂不朽的英雄,更是仅次于女神的半步登天者……可在你们看来,他和你们的区别,仅仅只是他先早到了三百多年,对吧?”
圣·让娜,站了起身。
“但要我说,你们不配与他相提并论——你们所有人加在一起,都远远不配。”
她的语调从始至终都很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但冷汗,在这一刻彻底浸透了阿谷学的后背。
他不敢抬头,却也无从辩驳。
圣让娜说的都是事实。
作为同样来自地球的存在,他们这批异界人……自然是难以对“来自老乡的前辈”升起什么敬畏之心,更别谈信仰与虔诚了。
甚至有人还在私下抱着相当嗤之以鼻的态度。
身为教廷籍异界人隐形意见领袖的阿谷学,对于这方面的情况当然心里比谁都清楚。
可他没法改变些什么。
不如说,就连他自己,也只是把那位永世英雄当作“非常强大的人类”,而非什么神圣不可侵犯的人间之神。
但显然,在这些原住民,尤其是天人教的信徒眼里……这完全称得上是不折不扣的“不虔诚。
更何况他们还是明确皈依了教廷,入了籍的“教廷籍异界人”。
原本以为教廷应该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现在看来……
是要开始清算“异端”了么?!
第一卷 : 二百零五 霍
阿谷学听到了脚步声。
圣·让娜正在缓步走向他。
那脚步声就像是死神将至时奏鸣的丧钟,一声一声叩击在他的胸口,轻若鸿毛,重若泰山。
“他是个战士,是你们这群孩子梦想成为的一切。这个世界的人们,他们会以你们无法了解的方式,纪念他的到来与离去。”
“他是一个奇迹,是命运(女神)赠予给我的……最棒的礼物。”
“而你们……”
最终,脚步声停在了他面前。
“你们凭什么觉得你们能与他相比?”
阿谷学在地上看到了影子,那位活圣人就站在他的面前,但却无论如何,阿谷学都不敢抬起头去看哪怕一眼。
某种无形的压力笼罩在他的心头,像是山崩,像是海啸。
“圣座……”
阿谷学近乎呢喃。
他感到肩膀微微一沉,似乎是被某人轻轻拍了一拍 林倭疑叁 邻(八)侕.月-漪。
“放轻松。”圣·让娜的声音再度响起,这次却柔和了许多,“我并非是要审判你们的无知与傲慢。”
“我曾经说过了,只要你们愿意皈依,教廷就会保证你们后半生安稳无忧——无论你们是否诚心。”
“所以,我其实不在乎你们在暗地里怎么看待天人,只要你们永远不表现出来就行。”
说罢,那股无形的压力霎时消失了,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阿谷学看到面前影子远去了,看来圣·让娜转身回到了那扇彩绘窗前。
“你知道,为什么我要点名要见你么?”
活圣人再度发问,而没等阿谷学开口,她就给出了回答。
“我听何西亚说,在你来到这个世界前,曾经在自己所在的班级上担任过班长?”
……班长?
“正如您所言,圣座。”阿谷学小心翼翼地回道,“在穿越前,我曾经是当过班长。”
“这么说,你对自己班上的人,都应当很熟悉咯?”
“……不敢说都很熟悉,但起码都能叫得上名字。”
圣·让娜没有回应,就在阿谷学思考着这份沉默背后的意味时,对方又问道:
“你有关注最近从安息传回来的时事新闻么?”
“您是指……?”
“帝国。”圣·让娜淡淡道,“自从帝都遇袭事件后,这三个月以来,帝国内部的局势一直都不容乐观。”
“虽然跟内陆隔着半片里海,但喀兰获取外界消息的渠道从不闭塞。你们都是年轻人,对这种政治的话题应该更感兴趣,尤其是你,阿谷学,我不觉得你会对外界发生的事充耳不闻。”
“圣座明鉴。”阿谷学承认道,“我最近确实有在关注帝国时局方面的消息。”
“说一说,让我看看你都了解到了什么。”
阿谷学迟疑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照着圣·让娜的示意组织语言,缓缓道:
“据我所知,在帝都遇袭事件之后,赛门帝国目前彻底陷入了分裂与混乱当中。”
“在灰墙之内,大致分出了南北两个政权,南部帝国政权是原中央直辖省中土,由卡西安堡、法卢领以及铁血堡为代表的三方临时政府组成,没有实际领导者。”
“北部帝国政权则是原贸易行省落港,实际领导者是号称迪乌斯后人的约翰·赛门,他背后的头号支持者与幕僚则是落港第一家族蒙德维加……”
“而在灰墙之外,帝国各行省,朔瀚单方面公开宣布独立,树海本就相当于三不管地带,殇河始终不表态显然是想当墙头草,至于深暮……有关那个行省的事,我知道的并不多。”
“说说你对帝国现今南北两个政权的看法。”圣·让娜说。
“……先说南方政权吧,他们代表的是原尤维王朝,按理说他们的政权拥有着最正统的合法性,但在炽宫被毁后,中土如今三分天下各自为战,连完全统合自身势力都做不到。所以在我看来,南方政权最大的问题就是缺乏一个兼具足够魄力与强硬手段的领导者。”
说到这,他稍微顿了顿,想要知道圣·让娜的反应。
圣·让娜不置可否,只是说:“继续。”
阿谷学只好接着道:
“然后是北方政权,关于那位约翰·赛门……我所知甚少,只知道落港那边民间称呼他为‘红龙’,据说他身上同时流淌着赛门·迪乌斯与一头红龙的血脉,但是这份说法的真假就不得而知了。”
“除去‘迪乌斯后裔’这个名义上的宣称以外,这位约翰·赛门之所以能支配整个落港,很大程度上还是有着蒙德维加家族的支持。同时戴着法理与财富两顶冠冕,金狮与红龙的同盟可谓是坚不可摧,但问题在于……他们起兵的名义是复辟旧朝,可赛门王朝说到底也已经是五百年前的‘历史’了。”
“你的情报整理做得不错。”圣·让娜说,“虽然都只是些最表面的消息,但倒是也称得上是广泛全面。”
“考虑到你的年纪与处境,能了解到这个份上也算是相当出色了,怪不得何西亚一直对你夸赞有加。”
“圣座过奖了。”阿谷学惶恐道,“只是一些小聪明罢了。”
“不过,在你的眼中,哪边更有资格‘代表’赛门帝国?”
圣·让娜冷不丁地问道
“……诶?”
阿谷学一愣,下意识地回道:“若是说论双方的正统性的话……”
“不,我不是在问什么正统性。”圣·让娜强行打断他道,“那么我换个说法——你认为最后谁会赢?”
“……我不能确定。”阿谷学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说到底我也只来到这个世界半年,而且消息渠道也有限,对当前政治局势的了解还远不足以让我做出一个肯定的判断。”
“你倒是诚实,不过如果你真的胡乱编个答案给我的话,陾衣35~琦?揪六>彡`qun?我对你的评价反而会降低。”
圣·让娜淡淡道。
“帝国如今的局势过于混乱也过于复杂,即使是我也无法看透背后暗潮的走向,更不敢让教廷贸然插手其中。”
“但是……”她顿了顿,“在看似杂乱无章的大势之下,还是有着这么一位可以直接左右帝国命运的强者存在的。”
一瞬间,阿谷学的脑海中闪过许多名帝国强者的名号,帝国剑术第一的迪雅,伍尔夫家族的前代剑圣,中央法环的首席大法师,帝安部的审判长们,以及那头刚刚崛起的红龙……
但最终,留在他脑海里,只剩下一个人。
符合圣·让娜描述的,能够直接左右帝国命运的强者,就只有那么一个。
“您是指……那位赛门冠军?”
不知道是不是某种错觉,明明没有看到那位活圣人的正脸,但阿谷学却觉得,她此时应该是笑了。
“赛门冠军。”她咀嚼着这个词,“啊啊,赛门冠军,曾经一度活跃于安息各地的神秘冒险家,在各个国度、各个种族之中都留下了与她相关的事迹,几乎一己之力就决定了浩大战争的结局,更是单枪匹马击败旧神化身的至强者……有关她的传奇事迹真是说上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就像天人一样。”
“我不止一次听到有人把赛门冠军与永世英雄放在一起比较,甚至还有人说,她其实就是永世英雄再世……对于这种说法,曾经的我很不以为然。”
“直到浩大战争后,在那场在事后看来,至少覆盖了整片安息大陆的超大规模神孽结束后,我才惊然意识到,自己从未与那位赛门冠军见上过一面。”
“这真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不是么?既然是那么名声显赫的人类英雄,我怎么可能连哪怕一面都没有见过呢?”
“就像冥冥之中有谁在暗中操纵一样,我从未想过要去见她,她也从未想过要来见我,一堵名为命运的无形之墙挡在我们之间,阻碍着我们见到彼此——直到她彻底离开这片土地,就像天人当初离开一样。”
“但不同的是,天人再也没有回来过,而她却回来了。”
阿谷学心惊胆战地默默听着,他很清楚,对方这番话根本就不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只是幸运,或者说不幸地刚好在场听到了这位活圣人的自言自语罢了!
“……啊,年纪大了就会这样,时不时会不顾场合地自言自语起来。”
圣·让娜似乎终于回过了神来。
“别在意刚刚那些,一些老年人的糊涂话罢了。”
阿谷学却丝毫不敢回话。
“那么,赛门冠军,对,赛门冠军。”圣·让娜也不在意他的沉默,继续自顾自道,“你说多巧啊,你们这批异界人降临后,她就回来了。”
“据我所知……在你们这批异界人中,有一个叫‘幸子’的女孩子?”
阿谷学,眼皮一跳。
“我听过何西亚关于此前迷宫事件的汇报,在迷宫攻略的过程中,那个女孩子的表现就很亮眼吧?而在最后一层的攻略中,她不仅未卜先知般揪出了藏在队伍里的内鬼,还与另一名突然冒出来的哥雷姆联手,完美解决了转生成迷宫之王的神代光……”
“而根据何西亚所说,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哥雷姆是曾经赛门冠军的六位誓约者之一。明明是这么一位大人物,却不知为何与那位幸子小姐表现出了相当亲密的关系……”
“再根据雷文·伍尔夫的态度,何西亚因而认定,那位幸子小姐就是当年的赛门冠军本人。”
“你觉得呢,阿谷学?她真的就是那位赛门冠军么?”
……原来如此。
阿谷学在在这一刻终于恍然大悟,知晓了自己之所以会在此处的意义。
堂堂教廷的活圣人,专程点名要单独见他,怎么可能只是为了听一个孩童对政治的幼稚见解?
她是要通过自己了解幸子的消息!
“圣座,关于神代同学可能就是赛门冠军本人的事,我们也完全没有任何头绪。”他说。
“可你们曾经是同学不是么?”圣·让娜显然对他的回答并不买账,“而你又是班长,想来应该对她多少应该有所了解吧?”
“问题就在这里,圣座。”阿谷学硬着头皮道,“我们认识的那位‘神代同学’,实在与那位传说中的‘赛门冠军’相差甚远,怎么也没法联系到一块。”
“哦?”圣·让娜语气中多了几分玩味,“那么就把有关你认识的那个‘神代同学’的一切,一字不落地说给我听听。”
之后的将近半个小时里,阿谷学便事无巨细地讲自己对幸子的所有了解,对圣·让娜全盘托出。
“……大概就是这样了。”阿谷学只觉得嗓子有些发干,“我和神代同学说到底也只是一般同学,她平日里与其他人的接触也都很少,所以我对她的了解……也就是这么多了。”
圣·让娜没有作出回应,她沉默着,通过阿谷学之前的叙述,在自己脑海中一步步构建三 俬 ⊙j爾 贰泗3思出了那个名为幸子的女孩的形象。
被群体排挤的边缘人,有着与偏离大众的冷僻爱好,沉默寡言,不喜交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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