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逆天檬
声音有些沙哑,眼眶微红。
他转头看向顾承明,嘴唇动了几动,到最后只说了四个字。
“多谢,承明。”
顾承明笑了笑,走上前替师傅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襟。
有些话不必出口,师徒之间心照不宣就好,他替师傅掖好领口,拍了拍老头子的肩膀。
消息传开后,沈千秋第一个赶来。
这位闻剑宗掌门伤势未愈,精神却极好,远远地便大步流星走了过来,人还没到跟前,笑声先到了。
“好!文才,好样的!”
沈千秋走到任文才面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力道之大让这个刚晋升五境的老修士硬生生踉跄了半步。
“掌门师兄,你轻点,我刚突破,根基还没稳呢。”
“五境了还跟我叫苦?”沈千秋笑骂一句,语气随即放缓了下来,“文才,这些年委屈你了...先前那个弟子的事,你心里的坎,我一直知道。”
任文才沉默了一瞬,然后摇了摇头。
“都过去了,师兄。”
顿了顿,他看向不远处正在整理法器的顾承明,露出一个释然的笑。
“更何况,若非那桩旧事,我也不会收承明为徒。世间因果缘法便是如此,吾辈剑修,当望前路。”
沈千秋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顾承明,点了点头,没再多言。
.............
天阙内最后的事宜处理完毕后,大乾众人开始准备撤离秘境。
长生噬天困道大阵是长生教以天阙法位节点为根基耗费数百年布设的产物,阵基早已和天阙的底层空间结构长在了一起,想拆下来带走等同于在天阙的地基上挖一块肉。
理论上可以,但实操约等于把房子拆了搬砖。
顾承明只好将其原地封存,反正有“天下太平”规则在上头镇着,长生教就算日后再进天阙,也别想重新启用这座大阵。
但另一样东西,他是能带走的。
葬剑冢。
当大乾众人齐聚天阙出口,准备依次离开秘境时,顾承明动了动念头。
头顶的天穹深处,那座已经在云层里藏了许久的铁灰色山体缓缓降下,穿过云层,稳稳悬停在他的正上方。
在场所有人齐齐抬头。
山体的阴影将方圆数十丈笼罩得严严实实,那股被收敛在山中的剑意虽已内敛,但光是山体本身带来的视觉压迫就已经足够让人头皮发麻。
楚衡的表情凝固在了原地。
陶庸和秦怀远保持着仰头的姿势,嘴张了半天没能合上。
没参与最终决战、什么内幕都不知道的周辉看向许画意,声音微颤:“师姐,那是...山吧?”
许画意云淡风轻地“嗯”了一声。
内心则是另一番光景。
——说真的,从天阙出来后看到这帮人目瞪口呆的样子,许画意觉得自己这段时间独自承受的那份“从天而降的震撼”终于得到了补偿。
当初她可是一个人扛下了所有。连找个人分享“你知道吗他把一整座山给炼化了”的机会都没有,那种憋在心里对着空气复述三遍都觉得不够离谱的感受,现在终于有人能共情了。
——我就是想看你们露出这幅表情。
许画意在心中满意点头。
至于鸿胪寺的陆鸣章,这位素以风度翩翩著称的笑面虎此刻面色极为精彩。他手里的折扇停在半开不合的尴尬位置,收也不是,展也不是。
..............
出了天阙秘境,回程的飞舟上,任文才和沈千秋没有同行。
沈千秋虽恢复了几成修为,仍需回宗门静养,任文才刚破五境,根基同样要巩固。两人辞别后便御剑往闻剑宗去了。
临行前任文才絮絮叨叨多叮嘱了好几句,从“出门行事务必要小心”到“别老是拿拳头解决问题,偶尔也用用剑”,最后被沈千秋一把拽走了。
“行了文才,人家都五境上司手底下的副统领了,你还当他三岁小孩呢?走了走了。”
任文才被拖着飞出去老远,还回头冲顾承明喊了句“记得快点回闻剑宗”。
顾承明站在原地目送两道剑光消失在天际,摇了摇头,心中却是暖的。
飞舟上,剩下的都是大乾各衙门的人。
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
众人各自寻了位置坐下,有人闭目养神,有人低声交谈,但不管在做什么,视线总会时不时飘向甲板上方那片被铁灰色山体遮住的天空。
那座山就这么大咧咧地悬在飞舟上方,跟着飞舟同步移动,像一朵格外实诚的乌云——别人家的乌云是遮日的,这朵是遮天的。
识海里的功法们也没闲着。
【百骸鸣以睥睨天下之姿俯视着外界,大声宣布:顾天帝!这座山日后便是我等的天帝行宫!待横扫六合之日,便以此山为基,建一座九重天阙!】
【百骸鸣好感度+10】
【体质+1】
顾承明心说百天帝你冷静一点,我现在连这座山往哪儿放都还没想明白呢。
【清心诀倒是兴致颇高,悠悠说道:话本里写“剑仙负青山行于天际”,以前总觉得是夸张的笔法,如今看来,作者或许只是在写实罢了。】
【周礼天人正心法则对此评价道:携山而行,虽有威仪不妥之嫌,然此山乃正当所得,倒也无可厚非。唯望承明日后寻得妥善安置之法,莫要太过招摇。】
——你们说的都对,但问题是这玩意我缩不小啊。
顾承明在心中叹了口气。
葬剑冢的体积摆在那里,他已经反复尝试过了,炼化归炼化,缩小是真缩不了,储物袋装不下,法阵封不住,扔也没地方扔。
到目前为止唯一可行的方案就是——让它继续在高空悬着。
好在这东西飞得够高的时候,地面上的人是看不见的。
坏消息是,够高的前提是非常高。
飞舟接近京城地界时,周清暮终于开口了。
“我先去报个备。”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语气透着几分无奈。
顾承明有些纳闷:“报备?”
镇夜司出去办差回来还需要报备?
周清暮看了他一眼,表情复杂,然后缓缓抬手,指了指他头顶。
“不是别的,主要是你头顶这个。”
“这么大一座山进京城,不报备的话...”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一个不那么伤人的说法。
“不知道又要被鸿胪寺那群人参多少折子。”
此言一出,飞舟另一侧的角落里,陆鸣章极其自然地将目光移向了窗外的云海。他端着茶盏,一脸“这云层的形状真有意思”的模样,仿佛方才那句话与他、与他所在的鸿胪寺、与天底下所有会参折子的言官都毫无关系。
............
飞舟抵达京城后,众人各回各家,各述各的职。
天阙秘境的收获与损失、长生教的阴谋、姜云的叛变、法位奇观的归属——桩桩件件都得整理成文往上报。
周清暮带着文书亲自去了宫城。顾承明回镇夜司交令。
述职过程比预想中平顺。此行天阙秘境的大部分详情涉及机密,真正需要详细汇报的只有高层,而周清暮提前打过了招呼,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哪些可以说但得换个措辞,全都安排得妥妥帖帖。
顾承明倒也乐得省事。
但有些消息是拦不住的。
不是因为保密工作做得不好,而是因为有些事情实在是太大了,大到你就算把所有知情人的嘴都缝上,天象本身也会替你宣布。
比如京城上空那座山。
虽然飞得极高,高到凡人用肉眼看不见,但修行界的高手何其多?四境以上的修士只要往天上探一缕神识,就会发现京城的正上方,不知何时多了一座散发着磅礴剑意的铁灰色山峰。
这在修行界是瞒不住的。
能瞒住的只有细节——比如这座山到底是谁的,从哪来的,能干什么。
好在钦天监在这方面很有经验。
.....
钦天监,观星楼。
述职文书送到钦天监的速度很快。
宋知行拿到那份附有天阙秘境完整报告的卷宗时,正在观星楼上例行校准浑天仪的灵力参数。
他打开卷宗,一目十行,扫过前几页关于秘境内部结构、法位分布、长生教布局的内容,面色沉稳如常。
翻到第七页,他的动作停了。
“炼化葬剑冢...”宋知行将这五个字看了两遍,确认自己没有花眼,继续往下看。
“获得长生噬天困道大阵控制权...”
“以一拳之力击杀长生教四境长老...”
“斩断法位传承链接,救出五境大修...”
“将法位化为‘天下太平’规则,永刻天地...”
宋知行将卷宗合上,双手交叠,搁在桌案上。
沉默了很久。
旁边的陈默见自家宋师这副模样,本想开口说点什么,但又怕说错话,纠结了半天,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活像一条搁浅的鱼。
最终他还是没忍住:“宋师...这潜龙榜,还要改吗?”
宋知行闻言,慢慢地转过头来,用一种极为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这个弟子。
——这倒霉孩子,你能不能别惦记你那潜龙榜了?
这他妈不都已经是天榜的事情了吗?!
他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用最平稳的语气吩咐道:
“让该知道的人知道,让不该知道的人只知道个大概。点到为止,留有余地。”
“去拟一份新的榜单变动说明,战绩那栏只写‘于天阙秘境中表现卓越,协助大乾修士化解危局’。不提法位,不提葬剑冢,不提那座山。”
陈默连忙应下,转身要走。
“等等。”宋知行叫住了他,“这份卷宗,先送去给监正过目。”
语气微妙地变了变。
“老人家前几日还问过我,说近来天象有变,龙气异动,让我多留意。这份报告...他应该会感兴趣。”
陈默领命去了。
.......
钦天监最深处,有一座小楼。
小楼不高,三层,灰瓦白墙,掩在几株枯而未死的老槐树后面。
楼前无匾,门上无锁,推门便是一间堆满竹简与旧卷的书房。
屋内光线昏暗,窗台上一盏烛火跳动,照亮了半张书案和一把年深日久的太师椅。
椅上坐着一个老人,灰色道袍洗得发白,头发花白却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枯瘦,双目微阖。坐在那里,像在打盹,又像在入定。
这便是钦天监监正——与大乾夫子并列之人。
掌天象,明历法,断气运。
在这把太师椅上,他已经坐了很久很久,久到连宋知行都不清楚自家监正的确切年纪,只知道自己师傅的师傅当年入钦天监时,这位老人就已经在这里了。
陈默将卷宗送到时,老人正拿着一卷竹简,不知在看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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