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逆天檬
听到这三个字,顾承明心中顿时恍然。
难怪自己刚踏入天阙便觉得处处透着针对,这帮长生教的邪修简直就像是阴沟里的老鼠,哪里有腥味就往哪里钻。
从京城的乱局到落雪关的叛乱,如今连这极北之地的上古秘境都不放过,这帮家伙的业务范围拓展得未免也太宽泛了些。
说话间,甬道已然走到了尽头。
前方豁然开朗,是一处极其宽阔的地下溶洞。
刚一踏入溶洞的核心区域,顾承明便瞬间明白了为何先前在周祠外围重逢时,自家师傅在提及掌门安危时会那般欲言又止。
溶洞中央的白玉石台上,盘膝坐着一道身影。
那正是闻剑宗当代掌门,沈千秋。
此刻的沈千秋,哪里还有半点昔日在金顶大殿上的一宗之主风范。
他原本渊渟岳峙的五境气息此刻萎靡到了极点,大半个身躯都被一种宛如黑色淤泥般的诡异物质所覆盖。
那些黑色淤泥仿佛拥有生命一般,在沈千秋的体表缓慢蠕动,不断侵蚀着他的护体剑气与血肉经脉。
沈千秋紧闭双目,眉头深锁,周身偶尔亮起几道凌厉的剑光,试图将那些淤泥斩断,但往往是剑光刚刚亮起,便被那粘稠的黑色物质无情吞噬。
许画意见到这等惨状,十分识趣地退到了顾承明身后,不敢出声惊扰。
察觉到有人靠近,沈千秋缓缓睁开双眼。
当看到走在任文才身后的顾承明与许画意时,这位重伤垂死的掌门眼中闪过几分讶异。
任文才快步走上前,来到白玉石台边。
他并未让沈千秋开口耗费心神,而是用极其简练干脆的言辞,将顾承明如何在大乾崭露头角、如何成为镇夜司副统领,以及许画意的钦天监阵法师身份,连同两人在周祠外围的偶遇,向掌门师兄做了一个详尽的汇报。
听完这番叙述,沈千秋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总算浮现出一抹宽慰的笑意。
他看着顾承明,微微颔首,那眼神中既有对宗门后辈成材的欣慰,也夹杂着几分造化弄人的感慨。
众人简单见礼互动过后,溶洞内的气氛再次变得沉重起来。
顾承明看着沈千秋身上的黑色淤泥,直截了当地切入正题:“师傅,掌门师伯这究竟是受了什么伤?怎会恶化至此?”
任文才长叹一声,语气中满是愤恨与无奈。
“刚进入天阙不久,咱们闻剑宗的队伍便遭遇了伏击,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直接出动了两位五境大修,目标直指掌门师兄。为了掩护我等撤退,掌门师兄独自断后,与那两名五境修士殊死搏杀。”
任文才的双拳在道袍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掌门师兄剑术通神,本已重创了其中一人,眼看便能抽身而退。谁知又冒出一位老者,那老者放出一团黑雾。掌门师兄猝不及防之下被那东西附着,连带着修为也被强行压制到了不足全盛时期的十一。”
说到这里,任文才似乎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顾承明补充道:
“我在天阙外围为了搜寻物资曾斩杀过几只非妖非魔的诡异怪物。那些怪物毫无灵智可言,它们在天阙内四处游荡,似乎并非为了猎杀修士,而是在有意识地寻找并破坏那些刻有古老篆文的石碑与建筑残骸。”
“那些怪物身上的气息,与附着在掌门师兄身上的这层黑色淤泥也是如出一辙。”
顾承明看着沈千秋身上的污秽,只觉这东西颇为熟悉。
——怎么越看越像那位周规天理真君传记中的那“秽潮”?
心中这么想着,另外一边,或许是看到顾承明后有所感触,沈千秋忽然说道:
“我这具残躯大概率是走不出这天阙了。”
“不过,我体内还残存着一口纯粹的剑意。若是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刻尚能拼着燃烧神魂本源强行换取片刻五境巅峰战力。”
沈千秋将目光转向任文才说道:“文才,你停留在四境巅峰已久。这天阙内机缘无数,若你能在此找到突破五境的契机,师兄便舍了这条性命为你护道,只要你能晋升五境...”
这番类似于交代后事的豪言壮语刚一出口,便被任文才打断。
“你少在这儿跟我交代后事!”
任文才上前一步,吹胡子瞪眼,眼眶却微微发红,声音严厉至极:“这天阙里法宝机缘多如牛毛,我就不信找不到一个能治好你的法子!”
眼看两位长辈就要因为这悲壮的牺牲话题吵起来,顾承明极其适时地插了话。
“师傅,掌门师伯这伤,究竟需要何等条件才能恢复?”
任文才被顾承明这一问,眉头紧锁地解释起沈千秋当前的状况。
“法子自然是有,掌门师兄主修的乃是我闻剑宗最核心的‘斩我’心法,这门心法极其霸道,讲究以绝强的剑气斩除肉身污秽、斩去心魔、斩断业障。只要剑气足够纯粹、足够强大,理论上就连这疑似秽潮的污秽之物也能一并斩落,从而恢复伤势。”
“那为何不用?”顾承明追问。
任文才苦笑一声,指了指沈千秋身旁空荡荡的剑匣:“以往掌门师兄有一柄传承百年的五境法剑作为本命兵刃,足以支撑‘斩我’心法所需的庞大剑气。可在那场与两名五境邪修的伏击战中,为了掩护我们撤退,掌门师兄不惜引爆了那柄五境法剑,重创了敌人。”
“如今法剑尽毁,掌门师兄体内剩余的剑气根本不足以驱动‘斩我’心法去抗衡这等规模的污秽。若是强行施展,只怕污秽未除,自己便先被心法反噬而亡了。想要破局,只能想想办法看能不能从这天阙中寻到一柄五境法剑。”
任文才这番话刚落音,溶洞内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诡异。
站在顾承明身后的许画意,与顾承明极其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许画意和顾承明对视一眼,皆是看出了对方眼中的含义。
许画意是知道顾承明炼化了那葬剑冢的,两人此刻心中想的都是
——还有这么巧的事情?
顾承明一想,问道:“师傅的意思是,只要有足够庞大且纯粹的剑气,不需要特定的丹药或是天材地宝,掌门师伯就能自行恢复?”
任文才听着顾承明这显得有些外行的话,不由得纳闷起来:“是啊。‘斩我’心法本就玄妙,剑气便是最好的疗伤药。怎么,承明你难不成在这天阙里捡到了什么绝世好剑?”
顾承明看着自家师傅那副完全没把事情联想到一块儿去的表情,心里同样纳闷到了极点。
不对啊,刚才在周祠外面,我不是当着您的面,用那玩意儿把好几个劫修给砸成肉泥了吗?
溶洞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片刻后,顾承明叹了口气。
既然语言解释不清楚,那就只能用最直观的方式来展示了。
顾承明心念微动,庞大的神识瞬间沟通了隐匿在天阙云层深处的那件庞然大物。
“嗡——”
整个地下溶洞的防御阵法发出了极其刺耳的警报声,连带着周围的玄武岩壁都开始簌簌发抖。
在沈千秋与任文才极其错愕的目光注视下。
没有任何施法前摇,也没有任何灵力汇聚的预兆。
一座呈现出铁灰色、山体笔直如削、山顶倒插着无数柄残破却散发着惊天剑意的巨大山岳,就这样极其蛮横、不讲半点道理地挤破了溶洞的上方空间,硬生生地挤在了众人的面前。
看着这庞大的山岳,沈千秋和任文才都有些懵。
任文才之前远远看着顾承明召唤出这玩意儿砸人,还以为那不过是一件造型比较奇特的、类似于“翻山印”之类的重型法宝,虽然威力惊人,但还在常理的理解范畴之内。
可现在近距离感受着这座大山散发出的底层法则波动,任文才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这他妈哪里是什么翻山印!
这不是法位奇观吗?!
原本被压下去的自家徒儿被老怪物夺舍的念头又开始蠢蠢欲动了起来。
...
PS:这一章八千五,小区一天,红豆泥私密马赛。
第一百三十六章 【葬剑冢之主兼长生噬天困道血肉主】顾承明
溶洞内的空间本就不算宽敞,顾承明这毫无征兆地将整座葬剑冢给搬了出来,巨大的铁灰色山体硬生生挤入这方天地,连带着周遭的防御阵法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作响。
四境、五境的残存剑意,顺着山体那粗粝的岩石缝隙倾泻而下。
“掌门师伯。”
没有理会自家师傅那见了鬼一般的表情,顾承明站在山脚下,说的话就像请客吃饭一样:“看看这些剑气够不够您推演‘斩我’心法的?”
沈千秋盘膝坐在白玉石台上,整个人还被那团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淤泥包裹着。
他原本都已经做好了交代后事以及后续强行拉几个垫背的准备,结果一睁眼一座散发着惊天剑意的大山直接怼到了脸上。
这位历经风浪的闻剑宗掌门,此刻的表情可谓十分精彩。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维持一宗之主的威严,但面对这等超乎常理的画面,终究还是把到了嘴边的场面话咽了回去。
“够了。”沈千秋深吸一口气,忽然有些释怀:“莫说是推演‘斩我’,就算是把老夫这副骨架子重新洗练一遍都绰绰有余。”
当年他还是弟子的时候就常听自家师傅说,这世间缘法最为奇妙,他本以为自己这么多年的经历已经领悟了这句话,没想到还是小瞧了这“缘法”二字。
念及于此,沈千秋心中有些复杂,但也不再废话,开始施展“斩我”心法。
不斩外敌,只斩自身杂念与业障,谓之斩我!
磅礴的剑意在沈千秋的牵引下,化作千万道肉眼难辨的纤细剑丝,顺着他周身的大穴狂涌而入。
剑气入体,沈千秋的身躯猛地一震。
那些覆盖在他体表的黑色淤泥,仿佛察觉到了威胁般开始蠕动起来。
它们试图向沈千秋的经脉深处钻去,但在四境、五境的绝顶剑意绞杀下,这等挣扎显得徒劳无功。
嗤嗤嗤——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腐蚀声,黑色淤泥被锋利的剑意一层层强行剥离。
那些污秽之物刚一脱离沈千秋的身体,便被周遭弥漫的剑气彻底绞碎,化作点点黑灰,洋洋洒洒地落在白玉石台上。
任文才在一旁看得连连点头,心中大定,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徒弟,一时间有些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想到了自己的上个弟子,想到了自己原以为此身传承再无着落时的心情,忽觉若世间因果机缘厄难若早已注定
此生厄难种种换来这么一个徒弟,当真是值了。
老头子心中感慨万千,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轻轻捋了捋胡须,目光重新投回白玉石台上那些正在被逐层剥落的黑色淤泥。
长辈的心思向来如此,心中纵有惊涛骇浪,嘴上最多也不过轻描淡写一句还行。
顾承明静静地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那些剥落的黑色淤泥上时,那道熟悉的半透明提示框却突兀地弹了出来。
【《周礼天人正心法》凑上前来端详,它眉头紧锁,出言警示道】
【承明切要当心!这股气息残缺不全,根本不具备天地自然灾劫应有的衍生逻辑,倒像是被某种极其庞大的底层法则强行拼凑出来的伪劣之物】
【这与那‘秽潮’一说颇为近似。】
顾承明点头,这个猜测与他所想的一般无二。
那位周规天理真君的前半生,充满着对世俗规矩的质疑,而当秽潮降临,他却突然性格大变,成了一个缩在宗门里闭门造车的“圣人”,当时顾承明就觉得这段传记转折生硬。
若秽潮依然存在,且制造秽潮的幕后之人由于某种原因篡改了当年的那段历史,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而如果秽潮是人造的,那么现在在天阙秘境内利用与秽潮同源的黑色淤泥四处伏击正道修士的长生教,他们在这场跨越数千年的阴谋里又扮演着什么角色?
长生教在京城搅弄风云,在落雪关挑起事端,在合欢宗埋下阴谋,现在又跑到天阙里浑水摸鱼,难不成他们想要复刻当年那场人造的秽潮?还是说长生教本身就是当年那个篡改历史的庞大势力的余孽?
就在顾承明将众多线索串联在一起,试图拼凑出当年真相的全貌时,白玉石台上的动静渐渐平息了下来。
最后一丝黑色淤泥被剑意彻底斩灭。
沈千秋紧闭的双目霍然睁开。
原本萎靡不振的气息,此刻如同枯木逢春,以极其恐怖的速度节节攀升。
周遭的灵气仿佛受到了高位法则的牵引,疯狂地朝着沈千秋的体内涌去。
虽然没能彻底恢复,但也恢复了三成左右。
沈千秋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站起身理了理有些残破的道袍,目光复杂地看向顾承明。
“承明。”
这位闻剑宗的掌门,此刻的语气只剩下了惊叹与感慨:
“短短两年未见,你已成长到了这般地步。莫说是年轻一辈,放眼闻剑宗的历史,能有你这般手段与魄力的也找不出第二人了。”
顾承明不卑不亢地行了个晚辈礼:
“掌门师伯谬赞,弟子不过是运气好些,在这天阙里捡了些旁人不要的机缘罢了。”
任文才在一旁听得嘴角直抽搐。
你管这叫别人不要的?别人倒是想要,他拿的走吗?
虽然心中这么吐槽,老头子更多的还是骄傲。
沈千秋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那座庞大的铁灰色山岳,随即做出了决断。
“这天阙内的局势远比我们预想的要复杂,长生教既然敢在这里布下杀局伏击各方势力,必然还有更深层的图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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