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al武圣 第259章

作者:逆天檬

那是凡人的哭喊声,有老妪抱着死去的孙儿绝望的干嚎,有壮汉在泥潭中挣扎时凄厉的咒骂,有无数家庭在秽潮吞没前发出的最后的哀求。

按理来说,太平观的主峰高耸入云,又有护山大阵隔绝,一个三境修士是绝对听不到山下凡人的哭声的。

这声音,是直接响在周礼的道心之上的。

周礼拢在宽大袖袍里的双手,正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山下的那片紫黑色潮浪,灵力在经脉中疯狂乱窜。

“周礼,还不退下!”

执法长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道法自然,这便是自然。你若踏出此阵,不仅救不了他们,还会白白葬送我太平观的一粒火种。收心,敛气,这是宗门的规矩,也是天地的规矩。”

周礼转过身,看着那位教导了自己十年的长老,看着后方那座巍峨的太平观主殿,看着那些同样选择闭门不出的同门师兄弟。

那是何等煎熬的一刻,他从小学规矩,到了太平观更是把规矩刻进了骨子里,他比谁都清楚,长老说得对,一个三境修士跳进秽潮,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

最终,他松开了紧握的双拳,抬起双手弯下腰,向着太平观作了一个长揖。

“弟子,领命。”

断龙石轰然落下。护山大阵彻底闭合。

太平观,封山了。

此后的岁月,玉璧上的记载变得极快。

周礼在封闭的太平观内,不再去听外面的声音,他的天资确实惊世骇俗,他以凡人之躯,试图解析天道赐予法位的底层逻辑。

他翻阅古籍,拆解阵法,日以继夜,他的修为也水涨船高,四境,五境,一路势如破竹。

终于,他成功了,他创造出了一套可以自行推演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干预法位凝聚的功法

——《天人正心法》。

而他自己也凭借这套功法,在太平观的密室之中证得了属于他的“法位”。

周规天礼真君,就此诞生。

玉璧上的画面到了这里,化作了他一生修行的纲领:利人,济世,宣化,救我。

然而,故事到了这里,开始变得极其古怪。

玉璧上的记载试图展示真君是如何践行这四个准则的,尤其是“济世”这一环。

可是,画面“卡住”了,它展示真君浑身散发着金光,走出了太平观,然后呢?秽潮是怎么被解决的?真君是如何在毒瘴中拯救众生的?他用了什么惊天动地的神通?

没有,什么都没有。

玉璧上的画面极为生硬地跳跃了过去。前一刻真君还在太平观门口发宏愿,下一刻,画面直接切换到了天空蔚蓝、大地复苏、百花齐放的盛世景象。

旁边配了一段极其空洞的文字:【真君以礼法照耀天地,秽潮遇之则散,万民感沐恩德,天下太平。】

没有任何逻辑上的因果关系,没有任何斗法的细节,连秽潮究竟是怎么退去都没交代清楚。

就像是一个三流话本写手在写到一半时突然断更,最后胡乱糊弄了一个大团圆结局。

故事,到此戛然而止。

..............

伴随着最后一行灿金字迹的黯淡,四周高耸的玉璧如同失去了灵性般停止了流转,那些栩栩如生的画面重新碎裂成古板的篆文,随后隐没于玉璧深处。

大殿内再次恢复了那种死寂的空旷,顾承明站在白玉石台前,看完了这个浩瀚生平后眉头却越皱越紧。

“顾副统领,看完了?”

周清暮在一旁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这真君的一生,倒是挺波澜壮阔的。不过最后那段是不是有点太糊弄事了?”

周清暮随口的吐槽,恰好切中了顾承明心中的那点违和感。

一个从小叛逆、质疑规矩的人,最后成了一个把规矩当成无上大道的圣人。一个在秽潮降临时听着凡人哭喊最终选择妥协向宗门规矩低头躲进乌龟壳里的人,最后证得的法位核心居然是“利人”和“济世”?

这在逻辑上根本说不通。

修行讲究道心通明。周礼当年在那一刻选择了退缩,选择了服从宗门利益,他的道心在那一刻就已经定型了。

他求的是保全自身,求的是延续道统。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推演出以“济世”为核心的法位?

而若周礼天人正心法真的和周规天礼真君有关,周规天礼真君又真的像玉璧上记载的那样是个为了宗门大局可以眼睁睁看着天下人去死的人,周礼天人正心法绝不会是现在这种性格。

【周礼天人正心法看着刚才那位周规天礼真君的生怕,久久未曾缓过神来】

【它想驳斥,却不知从何开口,一股难言的情绪在它心中酝酿】

顾承明见到眼前对话框中的内容,心道果然。

这个熟悉的反应...当初清心决的羁绊事件时,它也是这样难得露出了迷惘的样子。

所以终于来了吗?周礼天人正心法的羁绊事件。

周清暮化身的“沈惊鸿”双手抱胸,开口问道:“顾副统领怎么看?”

“史书大多是由后人粉饰过的,真假参半,深究无益。”顾承明语气平和,但下一刻,话头一转:“不过,若抛开这些宏大的功过是非,单论真君的那门功法,与我所修这门《周礼天人正心法》倒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若这二者真有关联,我倒是有些不同的体会。”

周清暮眉眼微抬,做洗耳恭听状:“哦?属下愿闻其详。”

顾承明目光投向大殿穹顶:“世人皆以为,‘周礼’二字,修的是森严的规矩,是尊卑有序,是刻板的教条。方才这石碑上要求问礼的繁文缛节,似乎也印证了这一点。”

“但其实不然,若规矩只是用来把人框死,那这门功法早就成了几张废纸。我觉得《周礼天人正心法》根本不在于‘守礼’,而在于‘正心’。”

他指了指周遭的白玉墙壁:“礼法,从来不是一成不变的天条。它被定出来,最初的目的是为了在乱世中维持秩序,为了让大多数人有路可走、有饭可吃、有命可活。当一套礼法能够庇护苍生时,它便是正道;可当这套礼法成了高位者鱼肉百姓的刀俎,成了让人活不下去的枷锁时,它就成了吃人的恶兽。”

周清暮听到这里,嘴角的笑意微微收敛,眼神深处多出了几分真正的探究。

顾承明继续说道:“所以,《周礼天人正心法》修的不是死板的教条,而是权变。知晓何为大义,方能明辨是非。遇到恶法,便该砸碎它,立下新的规矩;遇到乱局,便该用手段重新梳理纲常。顺应天道,不是教人闭目塞听、逆来顺受,而是要让人在天地之间护得住该护的人。”

“所谓天人正心,便是以人心去丈量天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本心清正,不违背大义,哪怕行事乖张些,哪怕手段狠辣些,那也是在践行真正的‘周礼’。”

【周礼天人正心法那有些迷惘的眼神听到这番话后清明了几分,痛定思痛,赞道:破旧立新,方为真正的大道,承明此言,深得它心!】

而周清暮听完这番话后则是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不过三境初期的年轻修士,眼底深处的伪装褪去,浮现出几分实打实的激赏与认同。

这小子倒是比京城里那些读了一辈子死书的老家伙们,更懂什么是真正的周礼。

也就在这时,顾承明的视野正中央,一道半透明的提示框悄然弹了出来。

【检测到道友发自内心的深刻认同,道友因果已建立。】

【「道管」CG解锁度增加20%】

顾承明看着这行提示,心说这还真是意外之喜。

微服私访的顶头上司不仅没怪他大放厥词,反倒真把他当成同道中人了。

还未等他细细品味这份收获,周祠的大殿穹顶之上,忽然垂落下一道极其纯粹的金色灵光。

这并非攻击,而是这座法位奇观对顾承明方才那番言论的“回应”。

周祠的加护,降临了。

那道金光犹如实质般的温水,顺着顾承明的天灵盖直灌而下金光游走于四肢百骸,将他体内经脉中残留的些许杂质荡涤一空。《周礼天人正心法》的浩然正气与这股同源的力量完美交融,气机节节攀升,一切都显得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三境三层。

顾承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周身轻盈,灵力底蕴比先前浑厚了数倍不止。

在天阙这等危机四伏的地方,能白嫖一个境界的提升,自然是极好的。

他微微握拳,感受着指尖流转的充沛灵力,正欲转头向一旁的周清暮道声谢,顺便再仔细探查一番这座白玉石台是否还有其他玄机。

然而,大殿内的安宁并未持续太久。

原本平稳运转的周祠法则,忽然出现了极其微弱的停滞。

顾承明起初并未察觉异样,直到他眼角的余光扫过白玉石台的另一侧

——那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人。

那是个中等身形的男修,穿着一件毫不起眼的灰袍。

他站在那里,仿佛与周围的玉璧、石台融为了一体。

若是不仔细盯着看,视线会极其自然地从他身上滑过去,甚至连神识探查都会将其忽略不计。

就在顾承明打量对方的瞬间,识海中猛地炸开锅。

【《红尘幻身诀》警铃大作!】

【此人好是危险,顾道友切要小心!】

顾承明心头一跳,立刻反应了过来。一个大活人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这被周祠法则单独隔离的核心区域,而自己第一眼的直觉竟然觉得对方毫无威胁、普通至极。

见知障?!

这种心理预期与现实状况的反差,加上《红尘幻身诀》的疯狂示警,只能说明一件事。

眼前这个毫无存在感的男修,是个能扭曲常人感知的恐怖存在。

那灰袍男修显然也没料到,这周祠的核心大殿内竟然已经有人捷足先登。

他此番潜入天阙,目标极其明确,便是要趁着各大势力在秘境外围乱战之际,利用自身的隐匿神通,神不知鬼不觉地收取这座周祠。

只要掌控了周祠的核心法则,他便能在接下来的“周规天礼真君法位”争夺战中占据绝对的主动权。

“倒是我来迟了一步。”

灰袍男修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眼睛扫过顾承明与周清暮,轻易便看穿了两人三境的修为。

天阙第三阶段的规则是“击杀夺取机缘”。

这两个修士既然能引发周祠的加护,必然与真君法位有着极深的因果渊源,顺手抹杀了他们,将这份因果纳为己用,接下来的谋划自然会更加顺遂。

没有任何废话,也没有任何威压外泄。

灰袍男修只是极其随意地抬起了右手,食指微屈,准朝着顾承明的眉心弹去。

顾承明连运转功法抵抗的念头都还未升起,一道修长的身影便毫无征兆地挡在了他的身前。

周清暮不演了!

她腰间代表镇夜司总旗身份的令牌随着动作晃动,右手握住了腰间那柄一直未曾出鞘的横刀。

原本被死死压制在三境的修为壳子轰然碎裂,属于镇夜司总司长的五境深渊气场,在这座白玉大殿内彻底释放。

周清暮拔刀。

这一刀的挥出,没有任何璀璨夺目的刀芒,也没有地动山摇的声势。

那是一幅极其宏大却又极简到了极致的画面。

顾承明只看到周清暮的手腕轻轻一抖,紧接着,大殿内摇曳的长明灯火瞬间熄灭。

不是被风吹灭,而是这片空间内关于“光”与“声”的概念,被那一线刀锋生生截断了。

现实的画布上,被一柄纯黑的刀刃凭空拉出了一条笔直的横线,线条所过之处,灰袍男修身前的见知障、护身法则、乃至他所在的那片空间,皆如纸糊般无声裂开。

正是顾承明曾在花船上见过的那一刀

——断夜!

灰袍男修面色大变,眼中满是恐惧与不可置信,拼尽全力催动身法,试图遁入虚空逃离这必杀的一刀。

两名五境大修在这封闭的法位奇观内交锋,单是那逸散而出的法则余波,便足以将周遭的一切碾成齑粉。

周清暮深知这一点。

在刀锋斩破虚空的前一瞬,她微微偏过头,看向身后的顾承明,露出浮现出一抹无奈的笑意,没有开口解释自己五境大修的身份,也没有交代接下来的去向。

那个笑容里带着几分“被抓包”的尴尬,也带着几分让下属放心去闯的期许。

一切不言自明。

下一刻,周清暮左手捏碎了一枚流转着空间法则的玉符。

顾承明脚下的白玉地砖瞬间化作一团虚无的漩涡。

失重感猛地袭来,周遭的空间碎片如同走马灯般疯狂倒退。

大殿、横刀、惊骇的男修与周清暮,全数被抛在脑后。

顾承明被强行送出了周祠。

....

与此同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