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al武圣 第258章

只不过她前脚刚迈过门槛，后脚便只觉得眼前一花，周遭同僚的气息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待到视线重新聚焦，她已经站在了一条铺满羊脂白玉的宽阔长廊中。

长廊两侧的墙壁上，悬挂着一幅幅描绘上古先贤讲学论道的画卷，淡淡的檀香萦绕在鼻尖，透着宁静致远的禅意。

周清暮偏了偏头，对这等空间挪移的手段并不感到惊慌。

她知晓自己修行的功法与这周规天礼真君有着极深的渊源，周祠的法则对她产生特殊感应、将她单独接引至此，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

周清暮正欲迈步向前探查，长廊尽头的拐角处，却传来了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她眸光微凝，大拇指极其自然地扣在了腰间横刀的护手上，周身五境大修那渊渟岳峙的气机被她完美地压缩在三境总旗的壳子里，蓄势待发。

一道修长挺拔的青衫身影从拐角处转了出来。

那人正低头研究着手里的一枚古旧玉简，察觉到前方的动静，豁然抬头，四目相对。

宽阔的白玉长廊内，气氛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沈总旗？”

顾承明看着眼前这个头戴斗笠、腰间还挂着镇夜司制式横刀的女子，语气中带着十足的讶异。

他是真没想到，自己在这被周祠法则单独隔离出来的VIP区域里逛了半天，连个鬼影都没瞧见，结果随便转个弯，竟然迎面撞上了这位微服私访的顶头上司。

周清暮同样颇为意外，但转念一想倒也正常，毕竟顾承明修行的也是周礼天人正心法。

不过，惊讶归惊讶，戏还得继续演。

在顾承明尚未完全反应过来之际，周清暮那按在刀柄上的手瞬间松开。

她周身原本隐而不发的戒备姿态自然消去，整个人瞬间切换成了一个混迹江湖多年、性格豪迈不羁的镇夜司成员。

“顾副统领！”

周清暮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去，语气里满是惊喜与熟稔，三步并作两步跨到顾承明跟前，极为熟络地伸出手。

“可算找着您了！”

顾承明稳住身形，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试图拉开一点安全距离。

“沈总旗辛苦了。”

然而周清暮显然没打算就此放过他。

她见顾承明全须全尾地站在这里，连根头发丝都没乱，眼中的兴致愈发浓烈。

她干脆凑得更近了些，甚至直接伸手拽住了顾承明的半截衣袖，困惑问道：

“不过顾副统领，咱们这到底是被传送到哪儿了？我方才在外面瞧着那石碑，明明得按规矩折腾半天才能进。我就是嫌麻烦，随便点了个头，结果眼前一黑就掉您面前了。”

她这副做派，将一个仰慕上级实力、毫无心机的下属演绎得入木三分。

顾承明看着近在咫尺的周清暮，心想领导既然想体验微服私访、扮猪吃虎的乐趣，身为一个合格的下属也只能配合她演完这场戏了。

顾承明迅速调整了心态，反手轻轻拂开周清暮拽着自己衣袖的手。

“沈总旗，莫要一惊一乍。”

顾承明想了想解释道：“秘境之中，凶险莫测。我与许道友也是误打误撞才寻得这处地界。此地法则颇为古怪，将我与旁人尽数隔绝。你能被传送至此，想必也是机缘巧合。”

周清暮倒也不在意顾承明拨开自己的手，反而顺势退了半步，行了个极其标准的军礼：

“顾副统领教训得是！”

说罢，她又立刻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凑上前问道：

“那大人，咱们接下来该往哪儿走？属下全听您的吩咐。您指东属下绝不往西，您让属下砍谁，属下立马拔刀！”

“既来之，则安之。”

顾承明转过身，将那枚古旧玉简收入袖中，目光投向长廊深处那扇半掩的白玉石门：

“此地想必已是周祠核心区域的边缘，跟紧我，若遇突发状况，护好自身即可。”

“遵命！顾副统领！”

.......

PS：这一章六千字过渡，明天化龙！

虽然说是化龙但估计还得更晚些更新，至少一万两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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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 哪个不要脸的老怪物夺舍了我家宝贝徒弟？！

白玉石门在两人身后缓缓合拢，将外界彻底隔绝。

此地灵气浓郁，却又被极为严苛的法则约束得服服帖帖，周清暮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左顾右盼，把一个没见过大世面、全凭运气混进核心区域的底层总旗演绎得活灵活现。

“顾副统领，咱们这算是直接进了真君的藏宝阁了吧？”

周清暮凑上前，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您瞧这墙上的纹路用的可是上等的引灵砂，随便刮一点下来拿到京城黑市上都能换不少灵石，这周规天礼真君当年可是个大户啊。”

顾承明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无奈道：“沈总旗慎言，周祠之内法则森严，这些话还是不要说出口为好。”

周清暮立刻点头，摆出一副小跟班的样子，看得出来十分乐在其中。

两人继续向前，甬道尽头豁然开朗，是一座极其宽阔的圆形穹顶大殿。

大殿中央没有摆放任何法宝兵刃，也没有什么堆积如山的灵石丹药。

唯有一座巨大的白玉石台，其上静静悬浮着一枚散发着柔和金光的玉简。

石台四周，环绕着四面高耸的玉璧，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篆。

周祠的规矩立竿见影。两人刚一踏入大殿，半空中便浮现出几行灿金色的字迹。

【入此殿者，须观真君生平】

【观而不敬者，逐】

【观而不思者，逐】

“这规矩倒是霸道。”

周清暮在一旁小声嘀咕：“还不许人看不懂了。”

顾承明没有接话，径直走到白玉石台前。

天阙内的奇观极重因果，这周规天礼真君既然留下这等传承，必然要考察后人的心性。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那枚悬浮的玉简。

刹那间，大殿内的光影骤然变幻。四周的玉璧仿佛活了过来，金色的古篆脱落重组，化作一幅幅栩栩如生的画面。

似是周规天礼真君的一生。

....

故事的开端，并非惊才绝艳的祥瑞降世，而是一个凡俗小镇里鸡飞狗跳的日常。

真君俗名周礼，出生于一个颇为富庶的书香门第。

周家世代单传，对这个独苗自然是宠爱有加却也寄予厚望。

周家老爷立志要将儿子培养成知书达理的谦谦君子，从小便请了城里最有学问的先生来教导。

然而，年幼的周礼简直是个混世魔王。

玉璧上的画面生动至极。三岁的周礼把老先生的砚台砸了，用来给院子里的白鹅染黑羽，五岁时，他偷了父亲的官印，跑去集市上给屠户的每一头猪都盖上大印，声称要看看这“官威”能不能让猪不挨刀，七岁那年，他更是变本加厉，把祠堂里供奉的祖宗牌位拿下来，按照高矮胖瘦重新排列，说是原先的排法不符合他心中之礼。

周家老爷气得浑身发抖，家法伺候成了家常便饭。

每次挨打，周礼都不哭不闹，只是瞪大眼睛看着父亲。

“父亲打我，是因为我不合规矩。”

画面中，年幼的周礼双手高举戒尺，手心红肿：

“可是父亲教导我，礼之用，和为贵。父亲打我我受疼，这哪里有‘和’？若是规矩不能让人心平气和，这规矩为何还要守？”

周家老爷被这歪理气得哑口无言，只能大骂逆子。

周礼的顽劣并非出自恶意，而是他对周遭所谓礼数的怀疑。

他父母越是用繁文缛节约束他，他越是能敏锐地找出这些规矩中的逻辑漏洞。

他不明白为何穷人见官要磕头，他不明白为何长辈犯错可以不用受罚，他不明白为何书本上写的圣人大道，落到实处全是妥协与虚伪。

到了十岁那年，周家老爷终于认输了，觉得这孩子八成是被什么邪祟附了体，凡间的书院是教不了了，干脆花重金托关系，将他送上了远在云端之上的仙家宗门——太平观。

太平观，乃是当时修行界极负盛名的名门正派。

其宗门宗旨便是“顺应天道，清静无为，以礼御心”。

入了太平观，周礼的性子依旧没收敛。

师长让他打坐炼气，他偏要跑去藏经阁翻看前人留下的宗门律法，师长让他背诵道经，他当堂指出道经中关于“天地不仁”与“道法自然”的释义前后矛盾。

太平观的执法长老气得吹胡子瞪眼，罚他去清扫主峰的三千级白玉阶。

这一扫，便是三年。

三年里，周礼拿着扫帚，从山脚扫到山顶。

他看着清晨的露水如何在第一缕阳光下蒸发，看着秋日的落叶如何遵循风的轨迹落入泥土，看着宗门内的弟子如何按照修为高低严格划分衣食住行。

十三岁那年的一天夜里，周礼丢下扫帚，坐在白玉阶上。

玉璧的画面拉近，定格在少年周礼的眼睛上。

“我明白了。”

少年周礼轻声说道：“凡间的礼是用来约束弱者，而这天地间的礼是万物运行的轨道，只要还在天地之间，就逃不开这秩序。”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礼一夜之间，连破两境，直达三境。

他的悟性极高，与太平观那套极为严苛、讲究秩序的功法契合到了完美无瑕的地步。

他不再顶撞师长，变得极其守规矩，成了太平观最无可挑剔的弟子，也是修行界公认的天才。

然而，玉璧上的画面，在周礼二十岁那年，色调陡然变得极其压抑。

那场被称为“秽潮”的浩劫，降临了。

关于秽潮的记载，玉璧上的画面显得语焉不详，甚至有些扭曲。

没有具体的敌人，没有妖魔鬼怪的肆虐，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污浊粘稠之物，从极东之地蔓延开来。

那不是实质的水流，而是一种概念上的灾难。

秽潮所过之处，天空变成了淤血般的紫黑色，灵气被严重污染，变得狂躁且带有剧毒。

凡人沾染秽潮，身体会在几个时辰内长出肉瘤，神智丧失，互相撕咬；修士若是不慎吸收了被污染的灵气，轻则走火入魔，重则经脉寸断，爆体而亡。

整个凡间化作了炼狱。

城池倒塌，饿殍遍野，黑色的泥浆从大地裂缝中涌出，吞噬着一切生机，无数小宗门在秽潮的冲击下灰飞烟灭，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修士，在面对这种天地伟力时，也显得力不从心。

太平观作为正道领袖之一，迎来了宗门历史上最艰难的抉择。

主峰大殿前，太平观观主负手而立，望着山下已经蔓延至护山大阵边缘的紫色毒瘴。

宗门内所有的长老和内门弟子皆肃立于此。

观主的声音响彻山巅。

“天道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秽潮乃天地之大劫，是万物因果业力积累所致。非人力可抗，非修士可挡。”观主闭上眼睛：“太平观传承数千年，道统不可断绝。传吾法旨，即日起，太平观闭山锁门，封绝内外阵法。不度此劫，誓不出山。”

大殿下方，所有人都齐齐躬身，高呼“谨遵观主法旨”。

周礼也在人群中，他彼时不过三境巅峰，在太平观这样的大宗门里，只是个优秀的晚辈。

他跟随着众人一起躬身，他的动作依旧完美符合太平观的“礼数”，挑不出一丝毛病。

玉璧的画面停留在太平观封山的最后时刻。

厚重的断龙石正在缓缓降下，巨大的护山法阵开始将整座泰阿山与外界彻底隔绝，周礼站在宗门大阵的最边缘。

风从山下吹来，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肉体腐烂的恶臭，天空中的紫黑色阴云压得很低，仿佛随时会塌陷下来。

周礼站得笔直。他的面容隐藏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

但是，声音传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