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逆天檬
“滚吧。”
这两个字落在清源宗弟子耳中宛若天籁。
前一刻还瑟瑟发抖的众人当即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冲向碎石堆,七手八脚地将嵌在石碑里、浑身骨骼尽碎的赵青石硬生生抠了出来。
几人连句狠话都没敢留,扛起自家半死不活的长老,祭出最快的遁法,化作几道仓皇的流光,转瞬便消失在了玄石平原的尽头。
待到清源宗等人的气息彻底远去,顾承明这才转过身。
许画意站在几步开外,手里的判官笔早已收妥,心中颇为微妙。
顾承明迎上许画意的目光,不由觉得好笑:“许道友为何这般看着我?”
许画意收敛心绪,无奈打趣道:“只是在想往后若是与顾道友切磋定要提前备好煎饼与大葱,免得平白吃下三成重击。”
顾承明莞尔,未再继续说话。
两人整顿片刻,便迈步跨过那地上一片狼藉的法阵残骸,正式踏上了通往周祠的青砖甬道。
跨过某道无形界线的瞬间,顾承明敏锐地捕捉到了周遭天地法则的异变。
原先天阙外围那狂乱无序的空间乱流在此地被尽数抚平,随之而来的是顾承明发现了一件颇为棘手的事。
他闭上眼,在识海中感应了一番。
葬剑冢依旧安安稳稳地悬浮在极高处的云层里,与他之间的神识联系清晰明了。
然而当他尝试调动葬剑冢将其挪移至周祠上空时却遭到了一股阻力,它被完完全全地隔绝在了周祠的法则疆域之外。
顾承明睁开眼,将这番变故如实告知了身旁的许画意。
许画意听罢,并未显出惊讶之色,反倒露出了然的神情。
她稍作思索,便条理清晰地给出了缘由:“理应如此。天阙内的法位奇观,皆是由上古大能的执念与法则碎片演化而来,每一处奇观,便是一方独立且完整的法则领域。”
她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轻轻划出两个互不相交的圆:
“葬剑冢有葬剑冢的规矩,周祠有周祠的礼法,两者皆是位格极高的法位奇观。顾道友虽炼化了葬剑冢,但你此刻真身踏入了周祠的地界。周祠的法则绝不允许另一个平级的法位领域强行入侵它的领土,想要把葬剑冢‘带进来’,除非葬剑冢的法则能够彻底碾碎周祠的法则,但就目前来看,两者显然井水不犯河水。”
顾承明听完这番原理,略感可惜地叹了口气。
仔细盘算下来,葬剑冢其实相当好用。
无需繁琐的施法前摇,无需消耗过多的精力,心念一动大山压顶,简单粗暴且极具视觉冲击力。
不过转念深究,顾承明又觉得释然。
自己方才观想《周礼天人正心法》所得的那一长串增伤词条,判定条件极为严苛,必须是由他自身施展的术法或是拳脚,方能吃到那些恐怖的加成。
若是单纯操控葬剑冢去砸人,这大山终究是外物,理论上是无法触发那些特攻叠加的。
失去特攻加持的葬剑冢,面对真正的高手,确实显得有些鸡肋。
但即便脑海中理智地分析着得失,顾承明心底依然免不了一阵遗憾。
毕竟谁不想靠着挥舞一座大山把人抡死呢
许画意走在侧前方,察觉到了顾承明脸上的那抹惋惜。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顾承明,语气中带着几分好笑:
“顾道友莫要再摆出这副可惜的神情了。即便你能把葬剑冢搬进来,在此地也毫无用武之地,周祠之内,基本不会出现‘斗法’的情况。”
顾承明心说自己面上表现得竟有这般明显么。
不过,许画意话语中透露的信息倒令他颇感意外。
他顺着话头追问道:“不会出现斗法?天阙如今已进入第三阶段,机缘尽归杀者。各路修士红了眼在秘境里搏杀,周祠这等核心奇观必然是众人汇聚之地,怎会太平?”
许画意转身继续向前走去,边走边解释:“并非大家不想打,而是不能打。周祠的情况极为特殊,它是天阙内少有的、法位规则直接下场干预的奇观之一。”
“周规天礼真君以‘礼法’入道。周祠便是他礼法规则的具象化。踏入周祠大门,便要遵守真君定下的规矩。其中最核心的一条便是‘禁绝私斗’。任何敢在周祠内擅动刀兵、引发灵力暴乱的人都会被周祠的法则直接镇压,甚至会被立刻剥夺探索机缘的资格逐出奇观。”
顾承明听得连连点头,觉得这规矩倒也符合《周礼天人正心法》一贯的调性。
“难道便无人能打破这规矩?”顾承明随口反问。
许画意思索片刻说道:“自然不是绝对。若是修为境界能够彻底凌驾于这处法位奇观残留的法则之上自然能无视规矩强行出手,但这等境界至少也得是五境大修了。”
说到此处,许画意又摇了摇头,自我否定道:
“但按理来说,五境大修皆是冲着天阙最深处那虚无缥缈的本源传承去的,绝不会将精力耗费在外围这些具体的法器或是感悟上,五境大能瞧不上周祠给的这点东西。”
顾承明走在后方,听着这句掷地有声的论断,在心里默默念叨了一句。
许道友,你切莫再立flag了。
两人沿着青砖甬道又行了数百步,终于来到了周祠的正门前。
高耸的门楼下,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紧紧闭合。
门前并未设立任何守卫,唯有一块丈许高的古朴石碑孤零零地矗立在台阶正中央,挡住了去路。
顾承明与许画意走上前去。石碑表面被打磨得极为平整,上面以铁画银钩的古老篆文刻着两行大字。
“凡欲入祠者,须以礼问之。非礼者,不得入。”
石碑感应到灵力,表面泛起一层水波般的涟漪。
紧接着,篆文下方浮现出五个由灵光汇聚而成的小字,从左至右依次为:差、良、佳、善、大善。
看起来周祠会根据问礼者的一言一行给出对应的评级,唯有达到特定的标准这扇朱漆大门才会开启。
这般想着,石碑上方忽然投射出一道半透明的光影。
那光影并非真人,而是由纯粹的法则灵光勾勒出的一个人形轮廓。
这人形光影站在台阶上,面朝朱漆大门,开始演示所谓的“问礼”标准。
顾承明与许画意站在后方凝神细看。
起初,两人皆以为不过是寻常的作揖或是拱手,但仅仅看了一会,许画意的眉头便紧紧地拧在了一起。
这礼节也太繁琐了。
光影的演示极为详尽,详尽到了刻板的程度。它不仅演示了动作,还在半空中标注了密密麻麻的文字说明。
第一步,肃立。双足并拢,脚尖需齐平,不得有毫厘偏差。双臂自然下垂,掌心贴于大腿外侧,指节弯曲的弧度需符合某种特定的圆规。
第二步,起手。双手自小腹处缓缓抬起,速度不可过快,亦不可过缓。光影旁边甚至浮现出了一根计时用的线香,要求抬手的整个过程必须与线香燃烧一寸的时间严丝合缝。
第三步,合抱。双手于胸前三寸处交叠,左手在外,右手在内。两手掌心之间需留有微末的空隙,不得死死贴合。
最为离谱的是第四步鞠躬,若是多弯一分,被视为谄媚,若是少弯一分,被视为傲慢,鞠躬的姿态需保持足足九次呼吸的时间,每一次呼吸的长短、深浅,皆有明确的规定。
“这也太过严苛了...”
抱怨归抱怨,门总是要进的。
许画意深吸一口气,上前两步,站定在石碑前方划定的区域内。
她闭上眼睛,在脑海中飞速回放方才光影演示的每一个细节。
作为钦天监的天骄,她的学习能力与记忆力自然毋庸置疑。
石碑上的灵光剧烈闪烁起来,那五个评级文字开始轮转,最终光芒定格在了中间的那个字上。
“佳”。
紧随其后,沉重的朱漆大门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左侧的一扇门扉缓缓向内开启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许画意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看着石碑上的那个“佳”字,心中既有如释重负的轻松,也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挫败感。
她自认方才的动作已经做到了极致,竟然只得了个中规中矩的“佳”,那所谓的“善”与“大善”究竟该做到何等地步?
“顾道友,到你了。”
许画意退到一旁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脖颈,看向顾承明心中隐隐有些期待。
她心里已经做好了看顾承明出糗的准备。
毕竟这位顾道友行事风格大开大合,抡起大山砸人连眼睛都不眨,怎么看都不像是个能耐得住这般繁琐规矩的人。
顾承明走到石碑前方站定,就在他刚有动作的瞬间,石碑上的变故陡生。
原本的“差、良、佳、善、大善”五个评级字眼,统统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四个硕大无比、闪烁着璀璨光华的纯金篆字,端端正正地印在石碑正中央。
【快快请进!】
“轰隆隆——”
伴随着这四个大字的出现,那扇原本只开启了一条缝隙的朱漆大门瞬间向两侧大敞开来。
大门之内,原本昏暗的甬道内,接连亮起两排明亮的宫灯,一直延伸到周祠的最深处。
许画意呆呆地看着石碑上那四个仿佛带着谄媚气息的“快快请进”,又看了看前方那两扇大开的朱漆门扉以及夹道相迎的宫灯,最后将目光艰难地移向了依旧站在原地连腰都没弯一下的顾承明。
还有VIP专属通道?!
.........
眼下的情况颇为让人不忿,但这种情况在顾道友身上也不是见了一次两次,许画意甚至都感觉自己有点习惯了。
顾承明先一步踏入了周祠之中,刚一踏入,便感觉周身的空间一阵波动。
甬道内灯火通明,两侧的青铜连枝灯悄无声息地燃烧着,将平整的青石地砖照得亮如白昼。
顾承明向前走出数丈,本欲开口与身旁的同伴交流几句关于这周祠内部的阵法布局,话到嘴边却忽然停住了。
身侧空空如也,许画意没有跟进来。
顾承明微微挑了挑眉,很快便将当下的处境在脑海中理顺。
天阙内的法位奇观向来规矩森严,这周祠既然在门口立了那块评级石碑,自然不会让所有人都在一起。
许道友得了个“佳”字评级,大抵是被传送到了周祠的外围区域,去按部就班地破解阵法、寻找机缘了。
而他顶着那四个金光闪闪的“快快请进”跨过门槛,显然是被这处法位奇观的底层法则判定为了最高规格的宾客,直接被单独送入了一处隐秘的专属地界。
——这周祠还挺会看人下菜。
顾承明在心底腹诽了一句,随即便将对许画意的些许担忧抛之脑后。
以许画意的本事,再加上头顶那颇为强力的增幅词条,只要她不去主动招惹五境的老怪物,在这禁止私斗的周祠外围自保绰绰有余。
既然来都来了,便顺着这条道走到黑,看看这位周规天礼真君究竟在自家祠堂深处藏了什么好东西。
顾承明理了理衣袖,顺着甬道继续向深处走去。
.....
与此同时,天阙秘境另一侧的玄石平原上,大乾司天府与镇夜司的队伍正顶着灰暗的天光艰难前行。
狂风卷地,玄石缝隙间偶尔渗出的灵力乱流发出尖锐的呼啸。
楚衡走在队伍最前方,眉头紧锁,手中的寻龙罗盘指针疯狂乱转,犹如没头苍蝇。
“不行,找不到。”
楚衡停下脚步,抹了一把脸上的风霜,转头看向众人:
“天阙第三阶段的规则降临后,秘境内的空间折叠比之前剧烈了数倍。顾副统领与许姑娘的气息已经被彻底抹平,若是继续这般漫无目的地搜寻,无异于大海捞针。”
陆鸣章收起那把用来附庸风雅的折扇,将其插回腰带里,难得正色道:“楚副使所言极是。秘境内危机四伏,各方势力皆在蠢蠢欲动,若是咱们这支队伍为了寻人而耗尽灵力,反倒落了下乘。”
一直跟在队伍中段、伪装成镇夜司总旗的周清暮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语气轻快地接了腔:
“两位大人说得在理。咱们顾副统领是何等人物?更何况许姑娘阵法造诣极高,他们二人联手,在这秘境里就算横着走都吃不了亏,咱们与其瞎转悠,不如直接去这附近最大的那个法位奇观。”
众人闻言,皆是转头看向这位说话颇为豪迈的女总旗。
队伍后方的姜云听到“沈惊鸿”开口,本就紧绷的神经更是狠狠一抽。
他现在只要一听到这个声音,脑海里就会自动浮现出那句要命的【对遁逃者有五成概率必定枭首】。
“沈总旗此言倒与我所想不谋而合。”
楚衡并未在意姜云的异样,他伸手在罗盘上点了两下,稳住乱跳的指针,直指东南方:
“据我推演,东南方向有一处极大的灵力涡流,必然是那座传闻中的‘周祠’。大乾入秘境前本就将此地列为首要目标,顾副统领若要寻我们,最终也必然会向周祠靠拢。咱们去那里等,才是上策。”
计策敲定,众人再无异议,当即调转方向,直奔周祠而去。
这天阙的周祠不止一个,但最终通往的却是同一个总祠。
众人在周祠前一一问礼,周清暮自然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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