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al武圣 第256章

飞檐斗拱，青瓦白墙，正门前立着两尊已经风化了大半的镇墓石兽，石阶两旁矗立着几根粗壮的蟠龙柱。

若是忽略周遭荒芜诡异的秘境环境，这地方简直就像是凡间俗世里某个底蕴深厚的百年望族所建的宗祠。

这便是周祠。

周规天礼真君留下的法位奇观。

甬道尽头，距离周祠正门约莫百丈开外的地方，竖立着几块残破的石碑。

石碑后方坑洼不平的废墟里，此刻正蛰伏着数道人影。

这伙人皆穿着统一的月白色道袍，袖口与领口绣着云纹，腰间佩着成色极佳的法剑。

单看这副行头，便知他们绝非那些在刀口舔血的散修，而是出自某个底蕴不俗的正道宗门。

领头的是一名面容白净、蓄着三缕长须的中年修士，名叫赵青石，乃是南方颇有名气的名门正派“清源宗”的内门长老，此刻，他正摇着一把玉骨折扇，神情悠闲地对身旁几名年轻的宗门弟子训话。

“你们都记清楚了，待会儿若是有人顺着法位指引寻过来，切记不可直接痛下杀手。”

赵青石折扇一收，在掌心轻轻敲打：“咱们清源宗乃是名门正派，行事作风自然要与那些邪魔外道区分开来。这天阙内的规矩虽然残酷，击杀旁人便能夺取全部机缘，但若是逢人便杀，不仅有违天和，更是容易引来对方的拼死反扑。”

一名年轻弟子虚心求教：“赵长老，既然不杀，那咱们在这周祠门口布下这‘天罗封禁阵’，又是为了什么？”

“这就是为师要教你们的生存之道了。”

赵青石抚了抚长须，脸上露出几分高深莫测的笑容：“兔子急了还咬人，若是咱们要夺人全部身家，对方必然拼命，咱们就算赢了，说不定也要折损人手。但若是咱们只困住他们，不伤其性命，只要求他们留下一件法宝，或者一份刚得到的机缘作为‘过路费’，你们猜会如何？”

年轻弟子稍微思索，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对方权衡利弊，为了保全性命和剩下的大半身家，多半会选择破财消灾，乖乖交出东西！”

“孺子可教。”

赵青石满意地点头，重新展开折扇扇了两下：“这便是我正道宗门的仁慈之处。咱们给他们留了退路，这叫上天有好生之德。咱们在此地设卡，替他们阻挡后方可能出现的凶险，收取些许辛苦费，这也算是公平交易。他们交了东西，安然离去，不仅不会记恨咱们，说不定还会庆幸咱们清源宗做事留有余地。如此一来，咱们兵不血刃，便能在这周祠门口积少成多，赚得盆满钵满。”

周围的几名弟子听完这番宏论，皆是面露钦佩之色，纷纷拱手称赞赵长老高瞻远瞩，真乃正道楷模。

就在这帮清源宗修士互相吹捧、自我感动之际，前方的青砖甬道上，传来了平稳的脚步声。

赵青石目光一凝，抬手做了一个手势。周围的弟子立刻停止交谈，各自隐入废墟的阴影中，手指扣紧了阵盘的枢纽。

来人自然是顾承明与许画意。

两人顺着感应一路走来，刚刚踏入周祠门前那片宽阔的广场，原本平静的青砖地面忽然亮起纵横交错的灵力纹路。

半球形的金色光幕拔地而起，如同倒扣的大碗，将两人结结实实地笼罩在内。

光幕成型的瞬间，废墟后方转出几道人影。

赵青石手摇折扇，步履从容地从石碑后走了出来。

他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仿佛一位正在自家待客的长者，朝着阵法内的两人遥遥拱手。

“两位道友，请留步。”

赵青石的声音温润洪亮，透着十足的正气：

“前方周祠乃是上古真君的安息之地，内里凶险莫测，禁制重重。我等清源宗修士体恤同道修行不易，特在此地设下屏障，一来是为了替诸位把关，二来也是为了防止有心怀不轨之徒惊扰了真君的安宁。”

许画意站在阵法内，目光扫过那金色的光幕，又看了一眼外头那几个道貌岸然的修士。

以她在阵法上的造诣，这区区“天罗封禁阵”简直破绽百出，但她没有急着动手，只是将判官笔在指间转了半圈，冷眼看着对方表演。

“清源宗？”许画意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南方那个号称‘清流持正’的大宗门？怎么，你们清源宗如今改行做绿林好汉，干起设卡收买路财的买卖了？”

被当面揭穿，赵青石面上却没有半点恼怒。

他修道多年，这副脸皮早就练得刀枪不入。

“这位道友言重了，何来买路财一说？”

赵青石折扇一合，义正辞严地反驳：“天阙之内，危机四伏，咱们清源宗在此布阵守卫，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与灵石。咱们不贪图两位身上的全部机缘，只求两位能随意留下一件法宝，或是一份机缘，权当是补贴我等布阵的消耗，只要留下物件，我等绝不为难，立刻放行。”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语重心长起来：“两位皆是年轻俊彦，大好前程在望，切莫为了区区身外之物，伤了和气，误了性命。这叫做舍小保大，亦是修行路上的一场心性历练。咱们清源宗愿意做这个恶人，来替两位完成这场‘断舍离’的修行，实乃一片苦心啊。”

许画意听着这番颠倒黑白、将打劫说成慈善的离谱言论，简直气极反笑。

她算是见识到了，论起厚颜无耻，这些披着正道皮的伪君子，比那些把“抢”字写在脑门上的魔修还要恶心。

她偏过头，看向身旁的顾承明：“顾道友，这等歪理邪说，你听得下去吗？”

“没办法了。”

顾承明叹了口气，目光越过金色的光幕，落在外面那个依旧满脸伪善笑容的赵青石身上。

“赵长老是吧？”顾承明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你的意思是，若是不留下买路财，今日便过不去这道门槛了？”

赵青石看着阵法内这个面容清俊的年轻修士。以他四境初期的修为，自然能看穿顾承明身上流转的灵力波动，不过是个刚刚踏入三境不久的后辈。

实力悬殊，阵法加持，赵青石自认稳操胜券。

“道友是个明白人。”

赵青石再次展开折扇，笑得越发和善：“破财消灾，和气生财。只要道友愿意配合，咱们清源宗依然愿意交你这个朋友。”

顾承明看着阵法外那个把强盗逻辑说得大义凛然的赵青石，心想那确实是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叹了口气，理了理被风吹得有些散乱的衣袖，缓缓开口说道：“拦路设卡，巧取豪夺，视同道性命如草芥，是为不仁。”

顾承明声音平稳，语气中听不出半点身陷囹圄的惶恐。

阵法外的赵青石闻言，眉头微皱，正欲开口反驳，却听得对方语速陡然加快，字字句句掷地有声：

“打着正道名义行苟且之事，毁宗门清誉，是为不义！强词夺理，不知廉耻，妄图以巧言掩盖贪婪，是为不礼！错估局势，招惹是非，妄自尊大而不自知，是为不智！”

这一连串的帽子行云流水般扣下来，不仅赵青石愣住了，连周围那些隐藏在废墟后方、时刻准备催动阵法的清源宗弟子们也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唯有站在一旁的许画意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眼角微微抽动，看向顾承明的眼神颇为微妙。

——还有开战前扣帽子增伤环节？

将“不仁、不义、不礼、不智”的罪名全数盖棺定论后，顾承明停顿了片刻，抬起眼眸，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赵青石，抛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为致命的疑问：

“最后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道友，你喜欢吃煎饼卷大葱吗？”

全场鸦雀无声。

赵青石脸上的伪善笑容彻底僵住了，他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被天阙里的罡风给吹坏了。

前面那些大道理听着好歹还像个正派剑修临死前的挣扎，这最后一句是个什么名堂？煎饼卷大葱？这荒郊野岭的法位奇观门口，你问我喜不喜欢吃凡夫俗子的吃食？

“荒谬！”

赵青石终于被气笑了，手中玉骨折扇猛地合拢，指向阵法内的顾承明。

他心说今日真算是倒了大霉，居然劫到了一个脑子进水的傻子。

本以为是个能榨出点油水的肥羊，没成想竟是个失心疯的痴儿。

“冥顽不灵，满口胡言乱语！”赵青石冷哼道：

“既然你给脸不要脸，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本长老今日便替你家长辈好好教教你，在这天阙里该怎么学会低头！”

话音未落，他周身四境初期的灵力轰然爆发，正欲抬手捏动法诀。

然而，阵法内的顾承明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顾承明目光扫过对方，在识海中飞速确认了一遍《周礼天人正心法》的反馈。

很好，非大乾修士、官职比自己低、不仁、不义、不礼、不智，不喜欢吃煎饼卷大葱。

“既然如此。”

顾承明看着正准备动手的赵青石，语气中带上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惋惜：

“那你只能下辈子再养好这个习惯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顾承明并未拔剑，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并指如剑，隔着那层流光溢彩的金黄色光幕，朝着赵青石所在的方向，轻描淡写地一指点出。

没有浩大的声势，也没有璀璨的剑芒。

只有一股纯粹到极点、被无数道“礼法定律”疯狂增幅过后的浩然正气，顺着指尖喷薄而出。

“咔嚓——”

那号称能困住同阶修士的“天罗封禁阵”，在这一指面前，脆弱得如同糊了一层水汽的窗纸。

金色的光幕连半个呼吸都没撑住，便在清脆的碎裂声中炸成了漫天飞舞的灵力光点。

赵青石脸上的冷笑甚至都没来得及褪去，那一指的余波便已经实打实地轰在了他的胸口。

只听得“砰”的一声闷响。

赵青石整个人如同被一柄无形的万钧巨锤正面砸中，胸前的月白色道袍瞬间炸裂，护身法宝更是连光都没亮起便碎成了齑粉。

他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身体便如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而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极长的抛物线，随后重重地砸在后方那块高大的无字石碑上。

石碑轰然断裂，蛛网般的裂纹蔓延开来。

赵青石顺着碎石滑落在地，口中鲜血狂喷，抽搐了两下后便彻底没了动静，浑身骨骼尽碎，气息微弱到了极点，重伤垂死。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顾承明出手指，到阵法破碎，再到四境修为的清源宗长老被一击秒杀，前后不过眨眼之间。

隐藏在废墟里的几名清源宗弟子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他们呆呆地看着倒在碎石堆里不知死活的赵青石，大脑一片空白。

直到顾承明收回手指，因为运转了庞大的灵力，天阙的法位规则再次被触发。

玄石广场的上空，空气微微扭曲。

紧接着，在清源宗弟子们惊恐万状的目光注视下，顾承明头顶上方，开始接二连三地浮现出金光闪闪的法位词条。

【对非大乾修士伤害增加三成】

【对官职比自身低者伤害增加三成】

【对不仁不孝者伤害增加三成】

【对不忠不义者伤害增加三成】

【对不礼不智者伤害增加三成】

【对不爱吃煎饼卷大葱者伤害增加三成】

【.....】

“当啷”一声。不知是谁手里的阵盘率先掉在了青砖地面上。

紧接着，仿佛是引发了某种连锁反应，剩下的几名弟子双腿一软，“扑通”几声齐刷刷地跪倒在地，浑身抖得如同筛糠，高呼前辈饶命，前辈饶命。

许画意站在顾承明身侧，看着头顶那片已经快要遮蔽视线的词条之墙，再看看前方跪了一地、被吓得魂飞魄散的正道弟子，默默地将判官笔收回了袖中。

看着跪了一地、瑟瑟发抖的清源宗弟子，顾承明慢条斯理地收回手指。

他心念一转，想着刚才那一指纯靠浩然正气和肉身力量，连剑都没拔，若是不说两句牢百爱听的台词，简直对不起这绝佳的装杯氛围。

于是，顾承明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双手负后，微微扬起下巴。

他看着眼前这群吓破胆的修士，用一种睥睨众生、三分凉薄七分傲世的语气，幽幽地补上了一句：

“区区蝼蚁，不过一指足以。”

【百骸鸣欢呼：顾天帝一指横推诸世万古！】

【百骸鸣好感度＋10】

........

PS：这一章八千两百字。


第一百三十三章 遵命！顾副统领！

周遭的死寂持续了良久。

清源宗的弟子们僵在原地，甚至连呼吸都不敢放重。

视线上方，顾承明头顶那排列得宛若城墙一般的增伤词条尚未散去，金灿灿的字迹在昏暗的天阙光影下显得极具压迫力。

他们看得很清楚，自家四境初期的带队长老，连反应的余地都没有，便被眼前这名青年一指头戳进了石碑里，如今生死未卜。

若是此时妄动，谁也无法保证下一根指头会不会落到自己头上。

毕竟，在场这几名清源宗弟子，恐怕挑不出哪怕一个爱吃煎饼卷大葱的人。

顾承明收回手，掸了掸衣袖，目光扫过这群战战兢兢的修士，语气平淡地吐出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