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乐队，我可不是你们的神明大人 第87章

　　我这样子……算不算是忽悠着哲也叔叔宝贵的女儿夜不归宿、错过门禁的黄毛啊？虽然说天地良心，我根本没有这方面的想法……但是要是真的把这种话说出口，岂不是显得自己做贼心虚？

　　既不知道凑哲也的来意，也不敢轻易说话的不知火澪沉默地等待着面前的中年男人开口。而另一边，作为长辈的凑哲也，同样也沉默地沉默地伫立在光影交界处，只是将目光沉沉地落在不知火澪身上。

　　在这片路灯的灯光下，气氛如同凝固的胶水，粘稠而沉重。

　　路灯的光芒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泾渭分明的光带，飞蛾扑打着灯罩，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少年和男人，一个在明处略显局促，一个在暗处深沉难测，就这样隔着几步的距离，默不作声地对峙着。

　　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谁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打破这片令人窒息的尴尬。

　　最终，还是已经走到父亲身边的凑友希那，看了眼沉默对峙，气氛紧绷的两人，小心翼翼地扯了扯凑哲也的衣角，声音轻得像羽毛：“父亲……我们回家吧？”

　　凑哲也闻言，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胸中郁结的气息都排出去。他的视线终于从不知火澪澪身上移开，落到女儿脸上，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友希那，你先回家。我有些事情要和不知火君好好谈谈。”

　　“诶？可是……”

　　凑友希那闻言有些呆滞，脸上瞬间写满了担忧。

　　毕竟她今天才刚刚知晓自己父亲与不知火家那沉重的过往纠葛。如果就这么让不知火澪和自己的父亲单独对话，以她对两人性格的了解，总感觉可能会出什么大乱子。

　　然而，长久以来对自己父亲的崇拜又在告诉她：这种时候，听父亲的话就好了。

　　两种截然不同的想法在她脑中激烈交战，让她一时僵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只有略显焦虑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走。

　　最后，是沉默中的不知火澪主动为她解了围。少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可靠：“既然哲也叔叔想和我聊一聊，那友希娜……就先回家吧，好不好？”

　　他看向友希那，眼神带着安抚，

　　“但是……”凑友希那本能地想反驳，想留在这里预防可能出现的意外，她的目光在父亲严肃的侧脸和澪强作镇定的表情之间来回逡巡。

　　然而，思来想去，她终究也没能找到任何站得住脚的理由来强行介入这场即将发生在两个男人之间的、或许与自己毫无关系的对话。

　　这样的结果让凑友希那有些无力，如果自己能有更加充足的理由留在这里该多好啊……

　　那是那种理由并不存在，心中充满无力感的凑友希那，带着强烈的不安，深深地看了一眼依旧沉默不语，对望着的两人。

　　“那个……你们不要吵架……”

　　“嗯……嗯……当然不会了。”

　　不知火澪立刻点头，试图扯出一个轻松的笑容，“我怎么会和哲也叔叔吵起来呢？你说对吧，哲也叔叔？”

　　但是凑哲也依旧闭口不言，仿佛不知火澪说出的话并不存在一样。在命令女儿回家之后，他便又回到了如同刚刚从路灯阴影下浮现时的那种状态——沉默不语，不再做声，只是那深沉的目光依旧锁定着不知火澪，仿佛在无声地施加着压力。

　　“好了，友希那，时候不早了，还是快回家去吧。”

　　“……嗯，嗯。”

　　友希那艰难地点了点头，一步三回头，目光里充满了担忧。

　　她的身影最终消失在玄关的门后，那扇门轻轻合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呼……”

　　看着凑友希那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防盗门后，不知火澪才长长地、无声地呼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然后，他重新将游移的目光投向凑哲也，随后挺直了身体，迎向对方蕴含着复杂感情的目光，声音尽量保持着平稳和尊重：“哲也叔叔，现在友希娜已经走了。您……想和我谈什么事呢？”

　　但是凑哲也依旧沉默着路灯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让他的表情显得更加难以捉摸。

　　看着依旧沉默的凑哲也，不知火澪忽然有种感觉——哲也叔叔与其说是在组织语言，不如说是在进行某种内心的挣扎。

　　所以……现在就多给他一些时间吧……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寂静再次笼罩下来，只有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凑哲也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带着一种久未说话的低沉和干涩，仿佛砂纸磨过木头：

　　“公园在那边……要不过去坐坐吧？”

　　他的目光投向不远处那个被阴影笼罩、此刻显得格外幽深静谧的小公园入口。

第143章 友希那就拜托你了

　　“给，可乐。”

　　凑哲也的声音打破了公园的寂静，他递过来一罐冰镇可乐。

　　“谢谢哲也叔叔。”

　　不知火澪连忙接过那罐还带着夜露凉意的可乐，指尖传来的冰冷触感让他纷乱的心绪稍定。他顺势坐在旁边空置的秋千上，金属链条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拉开易拉罐环，气泡升腾的细微声响在静谧的夜色中格外清晰。冰凉的甜意滑过喉咙，不知火澪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不远处昏黄的路灯，一盏、两盏……好像数着那些不确定数目的路灯，就能缓解自己的不安一样。

　　虽然不知火澪心底也明白，今天凑哲也来找他，并非包藏什么恶意——对方的精神状态明显好转，眼神有了光彩，胡须也修剪得干净利落，这都是好的征兆。

　　但即便如此，凑哲也那长久沉默、审视的姿态，以及此刻两人之间弥漫的、几乎凝滞的空气，都着实让人有些心头发怵。

　　又是在一段令人窒息的、只有虫鸣和远处车声作为背景音的尴尬沉默后，凑哲也才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低沉而略显生涩：

　　“最近……怎么样？”

　　所以说这果然是没话找话吧……不知火澪的内心忍不住吐槽。

　　天知道哲也叔叔为什么会尝试着说出这种话来打开局面，真是令人尴尬到脚趾抠地……不过话说回来……刚才自己不也问过友希那类似的话吗……

　　这么一想，好像自己也没有什么立场吐槽哲也叔叔这个令人尴尬的招呼就是了……

　　不过……对方肯主动开口打破僵局，总归是好的，省得自己搜肠刮肚找话题了。

　　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不知火澪在心里飞快地自我安慰了一番，语气尽量平和地回应道：

　　“啊，虽然说最近一段时间意外频出，各种事情都堆在一起，”他晃了晃手中的可乐罐，碳酸气泡在罐壁上噼啪作响，“但总体来说……大概好像还算得上……顺利的样子吧。”

　　“我听友希娜说……你的乐队解散了。”

　　凑哲也冷不丁地抛出这句话，让不知火澪的心猛地一沉。

　　友希那……真的是什么话都往外说啊……

　　虽然心里有些无奈，但他姑且能看明白，这更多是来自长辈的一种关切——尽管方式实在是有些生硬。

　　“嗯，”澪低下头，看着自己映在可乐罐上有些扭曲的倒影，声音低沉下来，“总是发生了很多复杂的事。不知不觉间，乐队就陷入了一个不得不解散的尴尬状态”

　　“到了最后，我们也只能选择让乐队解散，让成员们……能姑且重回自己的生活轨道。”

　　“虽然我也不清楚你乐队解散的始末，”凑哲也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厚重，“但是我……作为类似事件的亲历者，作为一场悲剧的间接创造者……”

　　他顿了顿，似乎在积攒力量，然后才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有一句话，想告诉你。”

　　“倾听自己的内心，真正明白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是什么。然后，再去寻找那个最好的解决方案。不要让你的决定，轻易改变自己和他人的人生轨迹。”

　　“可是，哲也叔叔……”

　　“你想说的是……那场悲剧与我无关？让我不要再为这件事自责？”

　　凑哲也直接点破了那个两人心知肚明却从未明言的症结。

　　“啊……嗯。”

　　不知火澪没想到自己的台词会被这么直接地堵回来，一时有些语塞。

　　“明明你连自己都骗不过去。”

　　沉默再次降临，比之前的更沉重。

　　不知火澪自己也知道，那些安慰的话，或许能说服单纯的友希那，但实际上，他连自己的内心都没能说服。

　　“虽然我确实想过……”

　　不知火澪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夜色，“如果说哲也叔叔您当年……没有退出乐队，或者选择了不同的路……爸爸妈妈会不会……躲过那场车祸？一直陪在我身边？”

　　“但是，事情已经过去了。也已经……没法改变了。所以我想……是时候……”

　　然而，他的话被凑哲也低沉的声音打断：

　　“但是生者是没有资格替逝者去原谅别人的。就算不知火君你……同样是那场悲剧的受害者，也是一样的。”

　　不知火澪沉默着，好像是在说服自己的内心，然后给出一个表面的自己以及内心的自己都能够接受的答案，最后，他开口道：“但是我想……就这样对着哲也叔叔怀着怨恨的想法，这样度过每一天，也不是爸爸妈妈想要看到的吧……”

　　“而且……说到底……把爸爸和妈妈就算是在哲也叔叔你退出乐队以后，依旧看做最好的朋友。”“或许……岳叔叔只是看不惯我后来颓废的样子，才会想着把你骂醒”

　　“还有，虽然我现在有时还是在想那些没能发生的‘如果’和无法改变的‘过去’……”

　　“但是我想……是时候……放下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了，去面对你的‘现在’了。至于哲也叔叔你说的继续‘恨’你……”澪迎上哲也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复杂，“我果然……还是做不到啊。”

　　听到不知火澪这番比起之前更加直面内心的话语，凑哲也的神情明显一怔，随即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像是释然，又像是更深的自责，最终化为一种带着疲惫的了悟。

　　他嘴角牵起一个极其苦涩又带着点欣慰的弧度，低声喟叹：“哼……真的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凛子和进……真是生了一个好孩子呀。”

　　“嘿嘿，承蒙您的夸奖。”

　　不知火澪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随即想起什么，正色道，“不过，哲也叔叔，还有一件事……我想拜托您。”

　　“哦？”

　　“友希娜……她现在好像……在迷茫。”

　　澪斟酌着用词，“作为他最崇拜的人，以及他理想的引路人……我想如果是您的话，一定能给她……”

　　“所以说，”凑哲也突然打断他，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你是站在什么立场和角度……说出这种拜托的话的？”

　　“啊？嗯……”澪被问得猝不及防，但随即他就一脸坦然地回答道，“如果非要说的话……是关系很好的朋友吧。

　　也只有关系很好的朋友……才能说出这种拜托的话吧？

　　然而，在不知火澪说出“关系很好的朋友”几个字时，凑哲也却像在观察某种珍稀动物一样，目光灼灼地盯着他，那眼神充满了审视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不知火澪被被这个眼神盯得浑身不自在，恨不得马上开启棘背龙模式开始哈气，但是不行……现在在他面前的是长辈，哈不了气。而就在不知火澪澪快要顶不住这目光压力时，凑哲也终于站起身来。

　　他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深深看了一眼坐在秋千上有些局促的少年，丢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那……友希娜，就拜托你了。”

　　“嗯……呃……啊？”不知火澪彻底懵了，手里的没喝完的可乐罐差点掉在地上。

　　哲也叔叔……这是什么意思？

　　他脑中飞速运转，试图理解这句话的含义。不等他理清头绪，凑哲也已然转过身，迈开步子，朝着公园外道路的黑暗走去。

　　“唉……”

　　看着那道迅速融入夜色，最终消失在道路尽头的黑暗中的身影，不知火澪长长地叹了口气，将手中冰凉的易拉罐贴在额头上，

　　“拧巴又别扭的中年男人，真的是……好麻烦啊。”

第144章 父女谈心与代理人战争

　　今天的凑友希那，正坐立难安。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仅仅因为一时热血上头，冲动地闯进不知火澪家的行为，竟会导致他和自己的父亲在自家门口撞了个正着。

　　回想起之前每一次在父亲面前提起澪时，父亲那异常复杂的眼神——像是既害怕听到他的消息，又隐隐期盼着能多知道一些他的近况——友希那心中那份模糊的困惑，此刻终于豁然开朗。

　　那就是愧疚，一种沉重到即使理性上理解了前因后果，情感上也永远无法将自身与之剥离的愧疚。

　　而且……

　　“发生意外是谁也不愿意看到的。而且这件事情本身也没有哲也叔叔的参与，我们还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比较好……”

　　友希那的脑海中回响起澪当时劝解自己时那故作轻松的话语，不由得感到一阵无奈的好气。那种谎言……果然还是谁都欺骗不了的吧？

　　那种连说话者自己内心深处都无法真正相信的、纯粹的自欺欺人，真亏他能一遍遍地自我催眠，面不改色地重复出来，试图说服别人，也麻痹自己。

　　凑友希那，只是性格单纯直接，并不是真的傻。所以……

　　“唉……”

　　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逸出唇瓣。友希那焦躁地在客厅里踱着步，目光频频投向紧闭的大门。墙上的挂钟指针滴答作响，每一声都让她的心情更加焦急。

　　她不知道自己此刻是否应该出门去找那两个

　　然而，如果去了，看到他们真的在激烈争吵，甚至……父亲那么身强力壮，如果澪被打倒在地……

　　凑友希那猛地甩头，不敢再想下去。可即使预想了最坏的结果，但在内心深处，她依旧残存着一丝微弱的信任——相信澪的性格不会让事情发展到那个地步，相信父亲也不是那样的火爆性格。

　　“唉……”

　　又是一声叹息，她的目光死死锁在挂钟上，仿佛下了某种决心。

　　如果说10分钟之后爸爸还没有回来……那果然还是要去找他们……

　　时间在凑友希那内心的焦灼中缓慢爬行，不过就在她做出这个决定后不过三五分钟，玄关处传来了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