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明夜
总感觉非常尴尬啊……
他在心里默默叹气。
虽然自己也不是很无所谓的样子，但是看有希那这个沉默不语的样子，似乎也不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唉，好麻烦啊！刚才自己为什么要说出那种邀请呢……
但是这个时候什么话都不说……只会让气氛更加尴尬啊……
“友希那，”不知火澪澪清了清有些发干的嗓子，打破了沉默，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显得有些突兀，“最近……还好吗？”
“啊……嗯，托你的福。” 还在回味刚才感觉的凑友希那友希那似乎被他的声音拉回了现实，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转回去盯着前方的路。
“最近的大家……还是和往常一样。虽然彼此之间有时候还需要互相磨合，但也不至于出现大家直接吵起来的情况了。”
凑友希那顿了顿，在犹豫片刻后，开口说道，“只不过……有一件事情我还是想不明白……”
“啊？”
不知火澪有些意外地挑高了眉梢，“友希那居然会主动开口询问我东西？这可真是稀奇。”
“吵……吵死了……你还要不要听啊？”
“虽然感觉可能会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情，但既然我问了……那你要是说出拒绝的话，岂不是很过分？”
凑友希那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路灯的光线勾勒出她一脸严肃的侧脸轮廓，“那你一定要答应我，听过之后不许笑。”
“好的，好的。不管友希那会问什么样的问题，我都不会笑。”
“但是明明你的笑意已经快要盖不住了！”
“诶，有吗？”
不知火澪眨了眨眼，立刻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友希那可不要随便冤枉人啊。我现在可是在十分认真地倾听你的问题。”
“哼，最好是这样。”
友希那白了一眼还在耍宝的不知火澪，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终于说出了心中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那……澪，对你来说，音乐……到底是什么东西？”
“嗯？”
不知火澪愣了一下，显然没有想到凑友希那心中的问题居然这么有哲学性。
“那个……心中的只有音乐的孤高歌姬——凑友希那小姐，居然会问我这种关于音乐意义的问题？”
他摸了摸后脑勺，思索着回答，“不过对我来说……音乐就是音乐本身吧？”
“不是这个！” 友希那有些急切地打断他，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她艰难地组织着语言，将模糊不清的问题重新描述一遍。
“我的意思是……你的音乐中，想表达什么呢？就像……像chuchu的音乐，是想表现改变世界的信心和力量。那……Roselia呢？”
“难道我们的目标，就只是登上F.W.F的舞台吗？如果说不解决这个最根本的问题……”
凑友希那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但那未尽之意却已十分明显——Roselia的根基将被动摇。
车水马龙的街道仿佛安静了一瞬，不知火澪脸上的轻松神色也渐渐敛去，变得认真起来。
“如果有希那想问的是这样的问题，那或许……我真的没办法给出什么“建议”。”
“毕竟音乐对我而言，一开始确实就只是消遣罢了……”
“但是……” 不知火澪沉吟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选择走上这条道路的理由……”
“有希那想听一听吗？”
“嗯！”
无需多言，友希那立刻重重地点头，脸上写满了认真，那双平时锐利的眼睛此刻专注地凝视着他，仿佛怕错过任何一个字。
“一开始我拿起吉他……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
“只不过……那时候还什么都没能想起来的我，在拿起吉他，指尖触碰琴弦的瞬间，就会有一种……感觉到温柔的、好像被什么人拥抱着、深深爱着的感觉。”
“对，就是那种在母亲怀抱中的感觉。很温暖，很安心。”
“但是那个时候，要毅叔叔和要呗阿姨总是很反对我再拿起吉他。”
他顿了顿，“或许……是因为他们害怕我想起那些糟糕的回忆，为了保护我，所以才说出那种话的吧。”
“也多亏那个时候的我……” 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聪明地把乐奈也拐上了这条学习音乐的不归路。”
“而且奶奶也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总之她和叔叔阿姨聊了些什么之后，他们才勉勉强强地答应了下来，同意我学习音乐。”
“这……就是我最初拿起吉他、学习音乐的‘初心’了。”
一旁原本认真地听着不知火澪故事的凑友希娜不知何时忽然低下头，沉默不语，让不知火澪有些不安。
“你……怎么了？友希那？”
“抱歉……” 凑友希那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然，“都是我……”
“好了，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澪立刻打断她，语气带着少有的严肃，“友希那再这样擅自把责任背负在自己身上……我真的要生气了。”
“发生意外是谁也不愿意看到的，而且参加演出这件事本身也不是哲也叔叔想要看到的……”
“关于父辈之间的矛盾……我们还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比较好。”
“不过，我的回答……能解决掉你的疑问了吗？”
凑友希那缓缓地摇了摇头，目光依然停留在澪的脸上：“这种初心，我当然是能理解的。但是……后来呢？”
“在你遭遇了那么多事情之后，你的想法……改变了吗？”
“那不是当然的吗？”
只有对这件事情，不知火澪回答的毫不犹豫，“人是会成长的。就算我一直以来都抱有一样的想法，随着时间不断的发展，它所承载的重量、意义，这些自然而然的会发生改变。就像一棵树，根系会扎得更深，枝叶会伸向更广阔的天空。”
“所以，” 友希那紧紧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你现在是怎么想的呢？音乐对现在的你而言，究竟是什么？”
澪迎着友希那的目光，认真地思考着，路灯的光在他眼中跳跃：“我想……或许音乐这种东西，既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其他人而演奏的吧。”
“所以，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友希那追问，她感觉自己正在接近某个核心。
澪的目光再次变得悠远，仿佛陷入了尘封的记忆：“那就要从很久以前开始说起了。”
“在我很小，大概是六年级左右暑假的时候，在Livehouse·SPACE的后台，我遇到了一个女孩子。”
“她很漂亮，金色的短发，还有像紫水晶一样的绛紫色眼睛。”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我看到他的时候，他却总是闷闷不乐的样子，一个人缩在角落的阴影里。”
“然后他告诉我……”不知火澪模仿着记忆中那个低落的声音，“‘反正自己就只是被囚禁在这个病弱的曲克里，那么做出什么表情不都没有区别吗。’”
“但是我总感觉那是不对的……”
“如果只是因为前途晦暗而放弃面对人生，那岂不是从一开始就放弃自己的可能性了吗？那样无趣的活着到底有什么意义？”
“虽然现在的我完全没有资格说出这种话就是了……但是那时的我，毫不犹豫地和她争论起来了。”
“那后来呢……谁说服了谁呢？”
不知火澪有些讶异地看向了凑友希那，“那还用说？那当然是她被我说服了。如果说我没能改变她的主意，我怎么会把这件事向友希那说出来？”
“虽然那时候我们在语言上争执出高下，但是在我用吉他弹奏起妈妈留下的曲子时，她就安静下来了。”
“脸上也不是那种绝望的面无表情，而是……发自内心的平静。”
“总之，这一次是我的胜利。后来我们还约好，等我能够登台演出时，一定要来找我玩。”
“可惜……自从那个暑假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不知火澪澪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整理思绪，“不过就在那时候，我有了一个非常明确的想法。”
“只是为了自己而存在的音乐……是远远不够的。”
“我想要把创作时、练习时、演奏时心中的想法、那时的感动传递给观众。
“让观众们也能感受到我的所思所想，然后假如自己的力量，哪怕只是一点点温暖和勇气，能够传递给其他人的话……”
“那么对我而言，我的音乐就是有意义的。”
“这就是……我能给友希那你的答案。”
友希那静静地听着，路灯的光芒在她金色的眼瞳中闪烁不定，仿佛有千言万语在翻腾。
良久，她忽然抬起头，没头没尾地轻声问道，“那……我和那个孩子，谁比较……漂亮？”
“啊？”
这种时候是纠结这种问题的时候吗？但是真的回想起来，那个女孩的样子自己已经记不太清了，而且也没有见过友希娜小时候的样子……更不要说自从那个夏天以后，自己就再也没见过那个女孩子了……
就在不知火澪无言地组织着语言时，忽然瞥见了凑友希那那严肃认真，假如不回答出自己想要的回答就把他碎尸万段的眼神。少年的强烈的求生欲瞬间占据了上风。
“那个！” 澪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拔高，“我想……还是现在的友希那比较……呃，漂亮！”
凑友希那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要没来由地问出这种话。
说出这样的话，岂不是显得自己的想法很奇怪吗？ 但是……在澪这样夸赞其他女孩子漂亮的时候，自己心里那种沉甸甸的、闷闷的感觉，那种强烈的不开心，又是如此真实，让她无法忽视。
她别开脸，掩饰着复杂的心绪，低声道：“不过……你的经历，真的帮大忙了。”
“如果说能帮到你，那就真的太好了。” 不知火澪也松了口气，感觉逃过一劫，语气也轻松了不少，“虽然对我而言，只是一次无聊的经历分享而已。”
两人之间气氛似乎缓和了一些，不知不觉已经能看到友希那家那栋熟悉的房子轮廓了。
友希那再次停下脚步，转过身，这一次，她的眼神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澪。”
“嗯？”
“Roselia冲击F.W.F舞台的最后一次选拔会……你会来吗？”
“诶？什么时候？这个我可没有听说过呀！”
“就是十天以后。”
“希望……你能够作为Roselia的一员，来帮助我们。”
“哎？”
不知火澪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随即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凑友希那居然会说出这种话来请求我呀？那可真是少见呢~”
“啰嗦！” 友希那立刻打断他，脸颊微红，“那你的答复呢？”
面对这样提出诚挚邀请的凑友希那，不知火澪本就没有准备好的拒绝说辞自然也派不上用场。
“既然友希那你都这么说了，那如果再拒绝就显得特别没有礼貌了。”
“那就好。” 凑友希那虽然没有做出什么表情，但是眼中迸发出的明亮光彩，远比夜空中的繁星更加闪烁，“明天的排练，你会来的吧？”
“哎？明天就开始？”
这个时间对不知火澪而言着实有些赶，但是crychic那边刚刚完成了第一次演出……不管怎么样也该休息两天才对。
而且现在的友希那的眼神……实在是难以拒绝。
面对着凑友希那希冀的眼神，不知火澪无奈地笑着，举起了白旗，“好了……明天的排练，我会去的，这样可以了吗？”
“哼！” 凑友希那轻哼一声，但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那一言为定。”
在凑家不远处的路口，凑友希那朝不知火澪挥了挥手，转身就要跑向家门。然而，就在稍远处，一个身材高大，面容与凑友希那有几分相像的中年男人，正静静地站在路灯的光晕之外，身影几乎融在电线杆的阴影里，目光沉沉地望了过来，显然已经等候多时。
澪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窜头顶。
唉！果然是怕什么来什么。最后还是被我遇到了……
但是看着友希那跑向那个身影，不知火澪只能硬着头皮，深吸一口气，朝着那个方向，声音不大不小地打了声招呼。
“好久不见，哲也叔叔。”
第142章 凑友希那严厉而沉默的父亲
凑哲也——凑友希那的父亲，曾经辉煌的NoIse乐队的核心创作者之一，兼贝斯手——此刻就站在几步之外，身影半隐在路灯与树影的交界处。
不知火澪放眼望去。这位自己只在最近一年见过寥寥数面的前辈，此时的状态似乎比他记忆中要好上许多。至少现在的他，不再是记忆中那副胡子拉碴、眼神涣散的颓唐模样。
现在的男人，下巴刮得很干净，虽然面容依旧带着岁月的刻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却重新凝聚起了神采，如同蒙尘的宝石被擦拭干净，在昏黄的光线下折射出锐利而复杂的光芒。
看来自己之前那番不知道会不会生效的开解，果然还是起到了一定的用处啊……
这样的结果让不知火澪的内心稍安。能看到凑哲也的精神状态逐渐好转，这确实是件值得欣慰的事情。
然而，欣慰归欣慰，当这个情境——自己带着他主动上门找自己的女儿，在夜晚的街头闲逛，最后还被他撞见亲自送到家门口。虽然这些事情单独的拿出来都有解释的余地，但是当它们叠加在一起时，事情的性质就变得无比复杂而诡谲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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