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明夜
大门被推开，凑哲也一脸平静地走了进来，声音也没有任何波澜。
“爸爸，欢迎回来。”
友希那几乎是立刻回应道，同时不动声色地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过父亲的脸庞——没有淤青，没有伤痕，神情也并非愤怒或沮丧，只有一种经历长谈后的平静。
嗯……看起来似乎没有发生什么肢体冲突……太好了……这个发现让她悬着的心终于重重地落回了肚子里。
“怎么了，友希那？”凑哲也敏锐地捕捉到了女儿审视的目光，一边换鞋一边问道，“我脸上有什么吗？”
“啊，啊！不！没什么！”从来没意识到自己的目光如此露骨的友希那，慌忙移开视线，试图用肢体语言表达“无事发生”的想法，动作却显得有些僵硬。
哲也直起身，深邃的目光落在女儿身上，仿佛能洞穿她所有的心思：“你在想我和不知火君之间发生了什么，对吗？”
“哎……父亲是怎么……”被点中心事的友希那本能地想否认，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根本骗不过他的……
意识到成年人之所以是成年人，往往就在于他们更能洞察他人心底那些未宣之于口的想法后，友希那有些挫败地垂下了肩膀，低低地应了一声：“嗯……爸爸和澪……就这么在我不知道的地方面对面聊天……让我很担心。”
“是害怕我和不知火君吵起来，甚至拳脚相加吗？”
“嗯……”友希那老实地点了点头。
哲也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目光复杂而温和：“友希那……进和凛子的孩子……怎么会做出那样的事情？”
“那个……进和凛子是……”虽然友希那心中已经有了大概的猜想，但果然还是要从父亲口中亲自确认，才能让心中的猜想落到实处。
“他们是爸爸曾经的伙伴，也是我的挚友，更是我……直到现在都心怀愧疚的人。”
“爸爸……”友希那的心揪紧了。
“不，没关系，就让我说吧。”凑哲也摆摆手，眼神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在对着虚空中的故人低语，“毕竟人……总不能一直被困在过去。”
“那您和澪……到底聊了什么呢？”友希那忍不住追问，随即又觉得自己问得太急，补充道，“嗯……只是好奇。”
凑哲也收回目光，嘴角泛起一丝调侃的弧度：“女儿长大了，胳膊肘都学会向外拐了？”
“没，没有！”凑友希那立刻否认，但是有些发烫的脸颊却说明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这种事情，也没什么不能告诉友希那的。”
男人的表情从调侃恢复了平静，“只是……那孩子已经做好了准备，要继续向前看，不再沉迷于过去的幻影了。不过真是没想到……”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种奇特的感慨，“我居然还会被这个孩子……连续上了两课啊。”
虽然没能亲眼旁观那场对话，但从父亲如此平和、甚至带着一丝释然和欣赏的语气来看，友希那完全不觉得父亲在这件事上有欺骗自己的必要。
真是太好了……她在心中悄悄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下来。
“那我就先回房间了。”凑友希那说着，转身准备离开这个让她担惊受怕了半个多小时的客厅。
“等等，友希那，我还有事情想和你谈谈。”
没等凑友希那走上楼梯，凑哲也温和的声音又在她背后响起。
少女疑惑地转过身：“有事想和我谈谈？”
虽然自己的父亲这么说了，但是自己最近好像并没有在他面前表露过什么特别的烦恼啊？
如果真要说的话，也只是之前一直在纠结与澪之间莫名疏远的关系……但现在看来，那份纠结似乎也随着今晚澪与父亲的和解而烟消云散了。
那父亲把自己叫住，究竟是因为……
“我听不知火君说，”凑哲也看着自己一脸疑惑，摸不着头脑的女儿，目光一如既往地温和而带着洞察，“你一直在纠结的……关于你所追求的音乐的本质这件事情。”
听到这话，友希那正准备迈上楼梯的脚，瞬间钉在了原地。
不知火澪……真的是什么都敢往外说呀……
明明自己只是向他求助过，可他却转眼就把自己心中那份不安和迷茫告诉了别人！
不过……这个“别人”毕竟是自己的父亲……这次就勉强原谅你她好了……
但是明天……一定要找他好好聊聊！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转过身，认真地看向父亲：“那么……父亲是怎么想的呢？”
此时的友希那也有些好奇，曾经的明星音乐人，到底能给自己一个怎样的答案，但凑友希那将目光转移到自己父亲的身上，却看见凑哲也笑了笑，带着几分自嘲和坦诚：“我？但就算友希那你这么问，我也只是一个……放弃了音乐道路的普通人罢了。”
“不对！”友希那立刻反驳，语气斩钉截铁，“爸爸在我心里就是最优秀的音乐人！一直都是！”
“嗯？”凑哲也似乎有些意外，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暖意，“友希那你……居然是这么想的啊。”
他沉吟片刻，目光变得悠远，仿佛在回忆着什么，“不过，虽然爸爸我确实已经没法再说出当年那种充满理想主义的‘漂亮话’了……”
“但是，假如只是模仿一下我的挚友们……爸爸我还是做得到的。”
“模仿……挚友？”友希那完全没懂父亲的意思，困惑地歪了歪头。
就在这时，凑哲也换上了一副似曾相识的、带着点引导意味的口吻，开口问道：
“那，友希那……你成为音乐人的初心，是什么？”
这样的语气和格式……自己是不是在哪里听到过……凑友希那思考着是不是有人说过相同的话，但是如果只是面对的这样的问题，自己的答案一直没有改变。
“我从小时候就崇拜爸爸！崇拜着那个充满热情，脸上永远带着明亮笑容的爸爸！但是……”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您就变了……变得让我有些陌生。所以我想要弹奏出和那时一样的旋律！想要用我的歌声……让您再次振作起来！”
“但是……现在的我知道了，那不过是一种孩子气的草率想法罢了。能让爸爸你重新振作起来的……不只是那个时候的旋律。而且……”
“我感觉现在的自己……并没有驾驭那首承载了爸爸和同伴们热情与梦想的歌曲的资格……至少现在还不行……”
“那友希那，”哲也紧接着追问，语气平稳却带着力量，“当你演奏起《LOUDER》时，心中的想法改变了吗？那份想要传递力量、改变些什么的愿望，还在吗？”
提到这个问题，凑友希那眼中刚才的迷茫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磐石般的坚定：“不会改变的！就算……就算爸爸从一开始就不需要被我的歌声激励，那我们的音乐……也一定能给予其他人力量。”
“这样的想法，从没有改变过。”
哲也看着女儿眼中重新燃起的、比之前更加纯粹和坚定的火焰，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友希那，你……明明已经拥有了相对应的觉悟和信念。那你……还在纠结什么呢？”
“啊？嗯……”友希那被问得一怔，脸上浮现一丝窘迫，声音也低了下去，“就是……爸爸，假如……假如说你的一位非常重要的伙伴，因为种种原因，和自己渐行渐远……那我应该……”
“你是说……不知火君吗？”
到了这种时候，已经没有了任何嘴硬的必要。
友希那默默地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怕惊扰到什么人一样，“最近不知道为什么，我…我们Roselia和他的关系越来越疏远……他还重新加入了其他乐队……我担心……担心……”
自己在担心什么呢？现在的Roselia的状态已经趋于稳定，就算有了争吵，大家也会互相理解……自己为什么要这样担心呢……
凑友希那有些搞不懂自己是怎么想的了。
“这样啊……”哲也听完女儿断断续续的担忧，脸上却露出了一个了然的、甚至带着点高深莫测的笑容，只留下一句让友希那完全摸不着头脑的话：
“那……友希那就不用再担心了。”
不用再担心了？
凑友希那愣在原地，完全不明白父亲这句话的含义，她看着父亲转身走向自己的卧室，满心都是没有被解答的疑问。
就在凑哲也的手搭上卧室门把手时，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用一种极其随意、仿佛在谈论天气般的口吻，对着身后依旧茫然站着的女儿说道：
“哦，对了。在和不知火君告别的时候，我可是和他交代过了——‘友希娜，就拜托你了。’”
“嗯……我是这样说的。”
说完，凑哲也便不再停留，径直推开门走了进去，轻轻关上了房门，将女儿隔绝在外。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下敲在友希那骤然空白的大脑里。
“哎……？？？”
足足过了好几秒，友希那才像是被这句话烫到一样，猛地回过神，脸颊“腾”地一下烧得通红。
父亲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只是……只是音乐方面合作的话……需要用‘拜托你了’这种说法吗？！
可是……如果不只是音乐方面的合作……那自己对澪……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想法啊！
……不对！也不能说是完全没有吧……可是……
“友希娜，就拜托你了”
这句话如同魔咒般在脑海中反复回响。银发的孤傲歌姬，此时正在柔软的被褥里辗转反侧，只有窗外逐渐消失的星光在见证少女今晚的失眠。
第145章 丰川祥子的消失
清晨九点，阳光从没有拉好窗帘的玻璃窗中照到某人的脸上，把前一天遭受过太多意外，回来时甚至连洗漱都失去力气的少年从美梦中唤醒。
“啊……真是美好的一天。”
刚刚睡醒的不知火澪盯着空荡荡的房间自言自语着，环顾四周，自己的床上空空如也，没有某个不讲理地把自己从睡梦中压醒的人，房门处也没有少女的敲门声和他们“有急事找澪同学”的声音，房间外更没有奶奶喊着让自己照顾乐奈的声音。
真的是……太棒了。一想到自己这样的生活还能持续很久，不知火澪就忍不住在柔软的床铺上惬意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就连脊椎骨发出轻微的、令人愉悦的咔哒声。
这样宁静的清晨，简直就像在新年的第一天换上了崭新的内裤一样爽快DAZE！
这种纯粹的、只属于他自己的宁静清晨，简直像沙漠里的甘泉一样珍贵爽快！
那作为对自己这段时间受苦的奖励，果然还是要用一局最新最酷的偶像养成游戏来犒劳自己吧……
在准备出门前往CiRCLE前，少年嘴角噙着笑，手臂懒洋洋地越过床边，摸索着抓起床头柜上冰凉的手机。
然而，屏幕亮起的瞬间，那点晨间的惬意就像被吹出的泡泡，瞬间消失不见。几条刺眼的未接来电提示和一个完全陌生的群聊图标，正嚣张地霸占着通知栏的顶端，正如昨天自己的房间被不讲道理的少女们占领了一样。
“是我记错了吗？” 不知火澪澪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困惑地蹙起眉头，屏幕的光映着他略显茫然的脸，“我好像没申请加入过什么奇奇怪怪的群吧？”
他嘀咕着，指尖滑动屏幕，快速扫了一眼因为未读信息过多而被隐藏起来的line图标，但是脑袋空空的，根本想不起来自己睡前做了什么。
“……算了，” 他烦躁地抓了抓睡得乱翘的头发，“大不了晚点退掉。现在的重点是……” 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点开了未接电话的记录。
清一色的‘长崎素世’的名字，后面跟着好几个红色的未接标记，时间都集中在清晨八点左右。
居然一大早晨就打了这么多电话？小素那边是出了什么事吗？
看着未接电话的红点点，不知火澪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昨天的演出虽然磕磕绊绊，但是还算是圆满完成了。
难不成是晚上又出了什么事吗？但是为什么是今天早晨呢……想不明白……
不知火澪盯着屏幕犹豫了几秒，终于在短暂的纠结后按下了回拨键。
嘟…嘟…
电话几乎是秒接，速度快得让不知火澪澪都愣了一下。
“澪哥？！谢天谢地，你终于肯接电话了！”
长崎素世的声音立刻从听筒里炸开，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和一丝哭腔，背景音里充斥着模糊的喧闹、脚步声和隐约的上课铃声，显然不是在家里的安静环境。
“小素？在休息日的清晨联系我……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嗯……”长崎素世刻意压低的声音从扬声器里响起，把不知火澪残留的些许睡意瞬间轰至九霄云外，“澪哥，小祥……小祥她失踪了……”
“哈？！”
丰川同学失踪了？小素怎么会说这种话？
不知火澪的脑海中飞快闪过昨晚Live结束后的画面碎片。
在自己的印象中，丰川同学不是一直和大家在一起，直到最后才各自道别散场的吗？
不……不对……昨天的丰川祥子的确在中途脸色苍白地匆匆离开了，只留下一个模糊的“家里有急事”的借口……
而且……就只是过了一天而已，小素至于这么紧张吗？
“如果要问丰川同学的下落……” 不知火澪深吸一口气，指出了长崎素世此时求助的对象出现了错误，“不应该去问小睦吗？她应该会知道丰川同学的事情……”
他话未说完，耳朵就敏锐地捕捉到素世背景音里更加清晰的、属于校园特有的铃声和学生们嬉闹的声浪，“还有啊，素世……”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今天不应该是休息日吗？为什么听你那边的动静……反而像是在学校里…”
“啊……那个呀……” 素世的声音瞬间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月之森……周六有针对初中部学生设置礼仪课程的……所以今天严格来说还是要上课的……不对……重点不在这！”
“重点是今天的课程，小祥就没有来……而且我也找了小睦……但是小睦她什么也不肯说。”
“就算再怎么问，她要不会说‘小祥家里出了很重要的事’，要不就干脆一言不发……”
“所以说啊……” 不知火澪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试图用理性来说服自己这个已经有些进退失据的青梅竹马，“如果连小睦都不肯说或者不知道的事情，你来找我……”
“但是我……不知道该找谁了……”
“Crychic的所有人里……澪哥，你是除了小睦以外，和小祥走得最近、关系最自然的人了……”
“我……我实在不知道还能找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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