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明夜
不知火澪此时有些摸不着头脑。仓田真白发了这么久的呆，表情变了又变，最后鼓起勇气问出来的，居然只是这个而已吗？
“那个……没什么……”
仓田真白低下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就、就只是好奇而已。看到前辈和瑠唯同学在排练开始之前，聊了那么久，我……我果然还是有些担心。”
“唉……我还以为是什么呢。”
不知火澪松了口气，语气轻松地解释道，“只不过是一些陈年往事而已。陈年往事。”
“陈年……往事？”
“对呀，是许久之前……我犯下的一些‘错误’的……惩罚吧。”
“哎？‘惩罚’？！”
仓田真白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嗯嗯，怎么了？露出这种惊讶的表情。”
“啊，不，没什么……就、就只是‘惩罚’而已吗？”
“对呀……”不知火澪见怪不怪地摊了摊手，“那要不然还会怎样？”
他脸上露出一个有点无奈又觉得好笑的表情，“总不会搞出什么……在原地畅谈人生理想、展望未来之类的事情吧？”
“那可真的是有点蠢。”
“啊……啊，前辈说的也是呢。”仓田真白讷讷地附和，心里却因为“惩罚”这个词而更加在意了。
“那……”她又开始犹豫。
“怎么了？又犹犹豫豫的。”
不知火澪看着她，“是还有什么想问，但又问不出口的话吗？”
“那也不是啦……”
仓田真白连忙否认，声音细若蚊蝇，“就是……单纯的想问问……前辈，‘惩罚’的内容……到底是什么？如果说不好说的话，那就当我没有问过吧……”
“嗯，倒也没有什么不好说的。”
不知火澪叹了口气，“只是让我以后都要不带敬语地直呼八潮同学的名字——‘瑠唯’而已。”
听到这意料之外的、近乎儿戏的“惩罚”内容，仓田真白很明显地呆滞了一下，大脑似乎需要一点时间来处理这个信息。
“就……就只有这个吗？”
她难以置信地确认。
“对呀，就只有这个。”
不知火澪肯定地点点头，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故意用调侃的语气反问，“难不成……真白你还在希望着瑠唯把我打倒在地，然后把我胖揍一顿出气吗？”
“啊这……”
虽然有着不知火澪的形象作为参照，但仓田真白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那个总是举止优雅、冷静自持的八潮瑠唯，会把眼前这个前辈按在地上暴打的情形。
那画面太美，她不敢想。
“那个……对不起，前辈，我……我果然还是想象不出来……”
“哎呀，这么认真干嘛？”
不知火澪被她那认真道歉的样子逗笑了，“只是跟你开个玩笑而已。”
“那……广町同学说的……瑠唯同学直呼你的名字……也是……？”
“呃，这个嘛……”
不知火澪摸了摸后颈，“虽然说我也不太清楚她具体是怎么跟你们描述的，但是我想……大概也是**不离十了吧。”
他顿了顿，反过来好奇地问道，“不过，广町同学到底说了些什么，才让你这么紧张呀？”
“啊，啊，哈哈……”
仓田真白干笑了两声，眼神飘忽，“那个……其实也没有什么啦！单纯就只是……我有点好奇而已！”
“那现在，真白，你的感觉如何呢？”
不知火澪看着她，语气温和，“弄清楚了吧？不是什么大事。”
“我……我也不知道。”
仓田真白老实地说，但心底的某个角落，确实因为确认了这只是个“称呼”上的小惩罚，而悄悄松了一口气。
然而，还有一个最关键的问题，像根刺一样扎在她心里。“但是……我还有一个问题要问！”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再次变得坚定，甚至带上了几分破釜沉舟的意味，“真的是最后一个！这、这是我‘一生的请求’！请前辈一定要答应我！”
虽然在不知火澪这里已经确认了，刚才的两个人就只是闲聊而已，甚至都很难说是在聊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那个称呼的改变，大概率也是八潮同学主动提出来的、带着点赌气性质的“惩罚”。但这其实……也不是她最关心的重点。
对于少女而言，最重要的，果然还是不知火澪和八潮瑠唯之间，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
以及……透子同学说的，两人“曾经的恋爱关系”，到底是不是真的？
如果真的能做实的话……那自己这份刚刚萌芽、甚至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心情，果然还是选择默默放弃、埋葬掉比较好吧？
她不想成为介入者，更不想让自己变得难堪。
然而，不知火澪并不知道仓田真白这明显有些过头的、丰富的心理活动。
面对这频率着实有些过高的“一生的请求”，他只得无奈地扶额。
“所以说……不要把‘一生的请求’这种东西搞得这么廉价呀。”
他叹了口气，但看着少女那执着又带着恳求的眼神，还是心软了，“不过，既然真白你都这么问了，那只要是我能回答的东西，就一定会好好回答的。”
“真的吗？”仓田真白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
“真的。”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少女先是松了口气，然后立刻又意识到，自己接下来要问出的问题，可能会更加唐突，甚至可能会吓到不知火澪。
她再次犹豫了几秒，内心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
直到站在她对面的少年有些担心地、几乎要伸出手来确认她的状态时，仓田真白这才终于怯生生地、用几乎听不见的音量开口道：
“那个……前辈……有过女朋友吗？”
她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补充道，“就是……恋爱经历……这一类的。”
“哈？”
不知火澪明显愣住了，脸上写满了错愕，“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有些哭笑不得，“难不成……是想向我搞什么恋爱咨询什么的吗？”
“不过恕我直言，在这个方面我可是完全不擅长的。就算是去问广町同学，她给出的建议也一定比我靠谱……”
“那个！不是那样啊！”
仓田真白急得连连摆手，脸颊也因为紧张变得通红，“真的就只是……单纯的好奇而已！”
“如果说……这是前辈不愿意回答的问题，那、那也可以，当我完全没有问过！”
“呃……这倒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问题啦……”
不知火澪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似乎觉得跟后辈讨论这个有点奇怪，“但是让我亲口说出来……果然还是有些……”
“好了，快点吧，前辈！”
或许是破罐子破摔了，或许是好奇心压过了羞怯，仓田真白竟然难得地催促起来，虽然声音依旧很小，“我……我真的很好奇。”
“虽然说我不知道真白你好奇这种东西有什么意义……”
不知火澪挠了挠脸颊，最终还是决定坦白，他用一种宣布事实的平淡语气说道，“但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一直以来都是单身哦。”
“是处于完全没有谈过恋爱的状态。”
他看着仓田真白瞬间愣住的表情，像是为了增加可信度，又补充了一句：“虽然说……有过因为特殊原因，而短暂地‘充当’了对方一段时间‘男友’的经历。”
“但是，真正意义上的、两情相悦的女朋友，可是完全没有的哦。”
“我……居然是这样啊……”
仓田真白喃喃道，心底一块大石头仿佛落了地，但随即，“等等！‘充当男友’是什么意思？！”
“嗯？就是字面意思啊。”
不知火澪似乎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解释道，“毕竟以前也遇到过……有个女孩子因为虚荣心，对同学声称隔壁练习室的‘那个主唱’和自己关系匪浅，甚至到了最后，谎言已经发展成了‘仅差一步就能捅破窗户纸’的关系。”
“最后事情快要败露，她实在没办法，只能央求到我这里，又是鞠躬又是拜托，希望我能佯装成她几个月的‘男朋友’，帮她糊弄过自己同学。”
他耸了耸肩，语气带着点往事不堪回首的无奈，“那段经历，倒也算得上是……别有一番‘乐趣’啊。”
“真、真的有乐趣吗？”仓田真白难以理解。
“那……那个女孩子，后来怎么样了呢？”
“后来？那当然是为了自己那个不知道该怎么评价的梦想，去英国镀金去了。”
“哎？！那真的好厉害……”
仓田真白由衷地感叹，随即又想起自己的“使命”，“那个……我还……还有一个问题。”
她越说越小声，几乎要缩成一团。
“唉，怎么还有啊？”
不知火澪扶额，但看着少女那副可怜兮兮又执着的样子，还是妥协了，“不过……既然已经问到这份上了，好吧，你问吧……有什么问题，我都会回答的。”
“唉……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了。”
他摆出一副“我已经放弃抵抗了”的姿态。
“那我就要问了！”
仓田真白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勇气都灌注到接下来的话语中，“前辈和瑠唯同学的关系……到底是什么呀？”
“为什么……为什么瑠唯同学会那么突兀地同意加入Morfonica了？明明我们只是由一群初学者组成的团体，水平完全不够看。”
“有着深厚音乐经验和才华的瑠唯同学，完全没有必要加入我们这样的乐队……所以我想……她是不是……因为前辈的原因，才同意加入Morfonica的？”
“要是前辈再次离开大家，瑠唯同学是不是也会……我……”
在紧张和不安的驱使下，少女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迅速将自己心中能说出来的、和不能完全说出来的猜测与担忧，全都一股脑地诉诸于口。
连带着自我怀疑、对未来的不确定感，都一并涌了出来，她甚至没意识到自己的话语变得有些混乱和急促。
“……”
虽然不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不知火澪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仓田真白话语中那份深藏的不安和焦虑。
他轻轻地、几乎是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这已经是他今天不知道第多少次叹气了。
“总之，”不知火澪最后还是伸出手，带着安抚的意味，轻轻地揉了揉仓田真白柔软的头发，“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这个突如其来的、略带亲昵的动作，让她瞬间僵住，也成功地让她那喋喋不休的自我怀疑进程暂时中断了。
“好啦，真白，不要想得太复杂。”
不知火澪看着她那双带着迷茫和怯意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我和瑠唯之间，说到底……只不过是一段有点复杂的‘孽缘’而已。”
“我想不出她……会单纯因为我的原因而加入这支乐队的理由。”
“还有，瑠唯的性格你也是了解的。如果她真的是因为我的原因而勉强加入乐队，那么，见到不够努力、水平停滞不前的大家，以她的性格，也迟早会选择离开的，不是吗？”
他的目光扫过练习室里其他正在收拾乐器的成员，最后回到仓田真白脸上：“但是，现在并没有发生这样的事。”
“这说明……真白同学，还有大家，真的已经很努力了，并且这份努力，被她看到了，也认可了。”
“真……真的吗？”
仓田真白仰起脸，眼中带着一丝希冀的光。
“真的。”不知火澪肯定地点点头，眼神坦然，“我什么时候在这种地方上骗过你？”
被他这坚定而真诚的眼神注视着，少女内心的不安和猜忌，也终于产生了一丝松动。
“那……真的……太好了。”
她小声说道，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浅浅的笑容。
看着很明显松了一口气的少女，不知火澪也稍微松了口气
毕竟，八潮瑠唯到底为什么选择留在这支乐队，并且似乎还在逐渐融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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