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明夜
但若叶睦隐约地感觉到,这或许是美奈美小姐不想让自己在音乐这条路上投入过多。
美奈美小姐似乎在害怕什么,虽然若叶睦自己也并不觉得,在她身上有什么值得被如此防备的东西。
不过,没有零花钱对她来说,也确实是无关紧要的事情。毕竟,她平日里也并没有什么特别需要用到零花钱的地方和欲望。
然而,这个长期以来被她忽视的“无关紧要”,此刻却像一个被无意间掷出、在空气中盘旋了许久的回旋镖,终于在相隔许久之后,精准地击中了自己“半身”的后脑勺。
“啊……果然是这样呢……”
电话那头的丰川祥子沉默了片刻,才发出一声带着苦涩的了然叹息,“……那我就只能……试着去面试打工了……”
“打工……?”
“打工”这个词从祥子口中说出来,带着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仿佛是从某个遥远而陌生的剧本里硬生生抠出来的台词。
若叶睦握着手机,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这对她而言,大概只是在很久以前的电视节目上,似乎听见过爸爸用夸张的语气说过“在生活最困难的时候要打三份工”之类的话,作为逗乐观众的笑料。
那时,这个词与“艰辛”和“无奈”之间的联系,模糊得如同隔着一层毛玻璃。
“嗯……”
在若叶睦听来,电话那头,丰川祥子的声音里满是掩盖不住的、深入骨髓的疲倦,像是一根被拉得过紧、即将崩断的弦。
“因为没有生活经验的关系,”祥子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嘲的苦涩,“我离开丰川家时,完全……完全没有考虑到钱财相关的事情。脑子里想的全是祖父的不公和父亲的处境……”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然后到了现在才发现,没有钱……真的是什么也做不了……连便利店最便宜的半价便当都买不起。”
“最后……还是在冰箱角落里,找到了父亲不知什么时候留下的、已经不太新鲜的半份便当,才勉强填了肚子,不至于饿晕过去。”
那轻描淡写的语气,反而更尖锐地刺痛了若叶睦的心。
“真的……没关系吗?”
她轻声问,即使明知这个这样的关心苍白无力。
“我没有关系的,”祥子立刻回答,语气里带着一种强撑起来的、脆弱的倔强,“只不过接下来还要找打工的机会,可能……不能轻易地回学校了。而且现在的我毕竟没有成年……”
“所以很多工作都不会招收我。根据我在谷歌上的搜索,恐怕……只有送报纸、或者类似报童之类的工作,才有点微小的可能适合我吧。”
“祥……如果真的撑不住了,一定要联系……”
若叶睦的声音带着恳求,却也不知道自己能提供什么实质的帮助。
“嗯,我会的。”
祥子应着,但语气里的不确定显而易见,“但是对不起,小睦,我要接着去收拾爸爸喝剩的啤酒瓶了。玄关……已经快没有下脚的地方了。”
“嗯……祥,加油。”
挂掉电话,听筒里只剩下忙音,若叶睦却久久没有放下手机。
她只感觉自己青梅竹马的前途,渺茫得让人心慌。
要面对的事情多如牛毛,沉重得足以压垮成年人,就算祥再怎么聪明伶俐,再怎么早熟要强,恐怕也难以独自应付这排山倒海而来的现实压力吧。
果不其然,在后续与丰川祥子断断续续的联系中,若叶睦得到的各种消息,总体而言都像是阴霾天空中偶尔透出的、微弱却迅速被吞没的光,坏事远多于好事。
【今天去咖啡厅面试,果不其然被拒绝了呢。店长先生说我年龄太小,还不符合兼职的标准。不过,没有关系,今天下午还有一场报社的面试呢?】
文字背后,似乎还能看到祥子努力挤出的、带着希望的笑容。
【啊,被录取了呢。今天第一天工作,把报纸准确丢进信筒里的感觉,果然非常解压呢。就连老爸喝了这么多的易拉罐,看着都好像顺眼了很多。唉,父亲到底什么时候能振作起来呀!】
短暂的喜悦之下,是依旧沉重的家庭阴云。
【小睦,我被报社给辞退了。他们说我在送报的时候,不小心砸碎了一户人家院子里的花盆,玻璃温室好像也……虽然他们也认为我可能不是故意的,也没有那么大的力气,但是为了安抚用户的情绪,我还是被辞退了呢。而且今天爸爸又在半夜喝了好多的酒,这样下去,玄关那里真的已经要堆满空易拉罐了。真是的……】
努力换来的微小成果,轻易就被现实碾碎,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无力感。
果然是这样。就算祥再怎么比其他同龄人优秀、再怎么努力挣扎,在面对这样远超同龄人承受极限的困境时,她那单薄的肩膀,似乎也做不出什么真正有意义的抵抗,只能被命运的洪流裹挟着,踉跄前行。
“不知道祥那边……什么时候能处理好……”
少女抱着膝盖,坐在园艺社小亭子的长椅上,望着眼前刚刚冒出嫩芽的黄瓜苗,喃喃自语。那翠绿的生机,与她内心的灰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最近,拜自己青梅竹马这突如其来的巨变所赐,若叶睦自己的状态也算不上多好。
长崎素世仿佛将她当成了唯一的线索来源,一到课间就会凑过来,用那双写满担忧的眼睛望着她,锲而不舍地追问:“小睦,真的没有一点小祥的信息吗?她到底怎么了?”
但被祥子郑重拜托过的自己,绝对不能再当“筛子”了。
每一次摇头,每一次沉默,都像是在自己心上增加一份重量。
然而,屡屡受挫的素世,似乎有些着急了,甚至在某一次,不自觉地将前辈也搬了出来:“澪哥其实也很关心小祥现在的状态哦,他也很着急,只是不好直接来问你。”
“如果我们都知道情况,说不定能一起想办法帮帮她呢?”
对于这个说法,若叶睦心里是不怎么相信的。
如果前辈真的那么着急,以他的性格,会直接联系自己询问,又何必通过素世来给自己间接施加压力呢?
这更像是素世自己想通过关心祥子的事情,来拉近与前辈的距离罢了。
卑鄙的人……
不过,饶是如此,每天都被这样执着地“骚扰”——甚至到了她在园艺部活动时间,跟着部长学习如何栽种、照料黄瓜苗时,素世也会找过来,在一旁欲言又止——
若叶睦也对长崎素世这持续的追问,感到有些不耐烦了。
仿佛她的整个世界,都被“丰川祥子失踪”这个事件所占据,连一丝喘息的空间都没有。
可是,就算不耐烦,她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隐瞒了关键信息的是自己,违背了与“半身”之间约定的也是自己。
这种仿佛被放在火上慢慢炙烤的感觉,大概就是自己应该受到的惩罚吧。
自认为理亏的少女,带着一种近乎认命般的无奈,默默接受了自己当下的“宿命”。
她像一株含羞草,将自己敏感的心绪层层包裹起来,对外界的追问报以更深的沉默。
可在那沉默的外表下,她的心湖却从未真正平静过。
有时,一个阴暗的、连她自己都感到害怕的念头会悄然浮起:如果……如果祥子和素世都不存在了,那自己面临的一切困扰,会有所改变吗?
自己是不是就可以毫无阻碍地,和前辈一起,沉浸在只有音乐的世界里,无忧无虑地玩乐队了呢?
但这个念头刚一冒头,就被她用力按了下去。
那自然是不可能的事,也是绝不应该有的想法。
祥子是Crychic的组建者,是乐队的核心之一,是赋予乐队灵魂的人。如果没有她,Crychic本身就不会存在。
而素世……她是前辈的青梅竹马,认识前辈的时间远比自己早得多,他们之间有着自己无法介入的漫长过去。
所以……这两个人,都是自己无法、也不应该去“拒绝”或“排除”的存在……
她们像是固定在她世界中的坐标,无法移动,无法忽视。
但是……
现实的压力,内心的挣扎,对祥子的担忧……这一切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越来越紧的网。
“祥……”深夜的卧室中,若叶睦将脸埋进膝盖里,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几乎微不可闻,“还要多久……我快要……撑不住了……”
多愁善感又内心敏感的少女,此刻内心早已布满裂痕,在那持续不断的、内外交困的压力下,摇摇欲坠。
名为“若叶睦”的植物,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正承受着过载的风雨。
第244章 开心的祥子与烦躁的睦
铃铃铃……
就在少女内心摇摇欲坠,几乎要被那无处排解的重压碾碎,甚至萌生出一种不顾一切想要在众人面前撕开所有伪装、将一切和盘托出的冲动时,放在床头的手机却猝不及防地响起了铃声,尖锐地刺破了卧室的宁静。
“!!!”
若叶睦毫无疑问地被吓了一大跳,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就连那双因连日沮丧而蒙上阴翳的淡金色眼眸,也瞬间被惊惧占据,在黑暗中茫然地圆睁着。
"这么晚了……是……祥吗……"
理智在低语,能在这个万籁俱寂的时刻打来电话的,除了那位正身处漩涡中心的青梅竹马,恐怕再无他人。
“”
明明清晰地知道,祥此刻正深陷困境,或许需自己的倾听乃至帮助——
这通电话,很可能就是她抛向自己的求救信号——
然而,若叶睦却感觉手指冰冷僵硬,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疯狂叫嚣着拒绝。
“反正她打电话过来也只是为了倾倒她生活中的不如意,既然这样,那干脆就放着不管,等电话自行挂断不就好了?”
“逃避虽然可耻,但是有用。”
“这可是前辈说过的话,现在实践一下不是更好?”
那持续不断的铃声,在她耳中不再熟悉,反而化作了潜伏于电波深处、择人而噬的凶兽发出的低沉咆哮,让她只想蜷缩起来,逃避这令人心悸的声响。
"呜……不行……不能逃避,不能逃避……"
“祥……需要帮助……不能放着不管……”
她将脸埋进膝盖,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反复念叨着这不知从何处听来的话语,仿佛这样就能汲取到一丝对抗的勇气。
电话依旧固执地响着,一声接一声,如同重锤敲打在她脆弱不堪的神经上。时间感变得扭曲而模糊,少女甚至产生了一种诡异的错觉——仿佛这通本该在一两分钟后因无人接听而自动挂断的电话,已经顽强地响彻了整整五分钟,无情地撕扯着她最后的心理防线。
这只是高度紧张下的幻觉。
但无论如何,在经历了一番几乎耗尽所有气力的内心挣扎后,在那不明来源的“口号”微弱地支撑下,若叶睦终于还是颤抖着伸出手,在铃声即将归于沉寂的前一刹那,按下了那个绿色的接听键。
"喂…祥,怎么了?"
话音甫落,少女自己便怔住了。
那语气里竟带着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不耐烦,以及一种急于结束对话、缩回自己世界的逃避感。
为什么……自己要对祥说出这种话
明明自己知道现在的祥非常脆弱,为什么刚才的自己要用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语气……
一股强烈的懊悔瞬间淹没了她。
但言语如同离弦之箭,再也无法收回。
她只能祈祷,那位自称是她“半身”的青梅竹马,此刻正被其他情绪占据,从而忽略掉她声音里这不合时宜的杂音。
万幸的是,电话那头的丰川祥子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她的不情不愿,声音里甚至洋溢着一种久违的、显而易见的轻快:"小睦,太好了!你接电话了!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依旧还是那个人,依旧还是那个声音,但若叶睦就是能敏锐地分辨出来——她的青梅竹马,丰川祥子,此刻是真切地感到开心。
那语调中跳跃的明亮,与昨日电话里那个近乎被绝望淹没、虽然没有哽咽过,但是绝对是充满了不安的声音判若两人。
"究竟……发生什么了?"
这不正常,这绝对是不正常的事情。
祥的身边……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才能让这几天都深陷泥潭中的她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发生这般天翻地覆的变化?
"难道说……清告叔叔……他从颓废中走出来了?"
少女那平日里缺乏起伏的声线里,也罕见地掺杂进了一丝真实的意外。
"嗯!果然是我的青梅竹马,一猜就能猜中了!"
此时丰川祥子的声音充满了肯定,甚至带着点小小的雀跃,"说的没错!虽然今天在外面找兼职回来,还是看到玄关堆着的那些啤酒罐,但是……今天的爸爸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躺在榻榻米上醉得不省人事呢。”
“他看到我回来,还主动跟我打了招呼,对我说‘今天辛苦了呢’!”
“小睦,你说……这样的话,是不是就代表着爸爸他真的……真的要从颓废中走出来了?"
"啊?嗯……"
听着丰川祥子那虽然依旧难掩疲惫,却被希望点亮的语调,若叶睦感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无论如何,她都不愿在此刻说出任何可能打击到对方、戳破这看似脆弱的希望泡泡的话语。
因为就算是对丰川家事务没有什么了解的若叶睦,也能轻易地查到,丰川清告欠下的可是高达168亿的巨额债务——这件事情在有心之人的传播下,早已算得上是人尽皆知,无法作为家族内部的事务来进行处理了。
这也是丰川清告被解除丰川物产CEO职务的最重要的原因。
更何况,他还被丰川家的现任掌权者以那般冷酷决绝的方式驱逐出门。
遭受如此毁灭性的打击,无论怎么想,都很难在短时间内真正重新振作起来——
除非,是发生了某种比失去一切更加让他无法承受、或者必须去面对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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