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明夜
可是,如今的丰川清告几乎已经一无所有——失去了家族庇护,失去了苦心经营的社会关系与信誉。
还能有什么样更强烈的刺激,能让他瞬间摆脱颓废呢?
若叶睦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
正因如此,这份深切的疑虑就更不能对祥子言明了。
现在的她好不容易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如果自己在这个时候泼下冷水,只会将她重新推入更深的绝望深渊。
所以——
冷静分析,让祥面对残酷的现实什么的……自己做不到。
"……真的太好了。"
她努力让自己的向来缺乏感情的声音听起来带着真诚的慰藉,"叔叔能振作起来的话……祥也很快就能回到学校了。"
"说的没错!"
祥子的回应迅速而充满期待,"虽然不一定还能留在月之森,但总之,只要能尽快回到学校开始上课,重新参加乐队的排练,不让大家再为我担心,那一切都会变得好起来的!”
丰川祥子的此时对未来充满了信心,但若叶睦却不由自主地咀嚼起了自己青梅竹马的这句无心之言。
祥现在……还在心心念念着要参加乐队的排练吗……
究竟是“谁”让她如此挂怀,以至于在自身难保的情况下,还想着不让对方担心?
是自己吗?
是高松同学吗……
还是……前辈……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小的冰刺,悄然扎进心底。
好烦……
但是——
"太好了,"就好像是灵魂出窍一样,她听到自己用尽可能和刚才无二的声线说道,"大家……都很想祥。"
"搞什么嘛,小睦?"
丰川祥子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语气带着嗔怪,"明明上次见面还不到一个礼拜,大家怎么会突然那么想我呢?”
“你说的太夸张啦。"
不,完全没有这么夸张。 是素世从排练结束的第二天就开始像幽灵一样缠着我询问你的下落——
虽然她的主要目的或许是为了和前辈寻找共同话题,但姑且……除了我之外,还是有在“形式上”担心你的。
若叶睦在心中默默吐槽着某人近日近乎跟踪狂的行为。
当然,这一部分同样也不是能如实告知青梅竹马的事情。
有些事情就算告诉了相关人士,带来的只是徒增的烦恼与更复杂的人际纠葛。
"祥……我……"
若叶睦犹豫着,舌尖滚动着的话语几乎要冲破阻碍。
她犹豫着要不要将自己这些日子积压的心事、那份几乎要将她压垮的沉重压力、以及那些连自己都感到惊惧的阴暗念头,向这位“半身”稍稍倾吐一些。
可就在她刚鼓起一丝勇气开口的瞬间,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了几下清晰的敲门声,紧接着,一个隐约的、属于成年男性的颓废声音透过听筒传了过来:"祥子,睡了吗?我有事情想找你谈谈。"
"哎?是爸爸呀!"
祥子的声音立刻带上了惊喜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这么晚找我,不知道是有什么事?说不定是有什么重要的大事要和我商议!”
“小睦,我就先挂了,如果有什么新消息的话,我会及时联系你的。"
她语气轻快,仿佛所有的阴霾都已散去:"不用为我担心哦,爸爸很快就能彻底振作起来的,我们也很快就能在学校里见面了!"
"啊……嗯……祥,加油。"
电话被匆匆挂断,忙音再次成为房间里唯一的声音。
若叶睦握着尚存余温的手机,久久没有动作。
虽然她内心深处对自己青梅竹马所说的“父亲现在已经振作起来,自己很快就能重返校园”这件事,依旧抱有十分乃至于九分的怀疑,但她曾经似乎听人说起过这样的道理。
面对同样严峻的处境,内心怀有希望的人最终所能达成的结果,与那些彻底被绝望吞噬的人,往往是截然不同的。
"所以,祥现在……也算是怀有希望的人了吗?"
少女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喃喃自语,仿佛在询问着不可知的未来。
不过,无论如何,至少在此刻,祥子是开心的,也不像前几天那样处处碰壁了。
对她而言,或许这就足够了。
"希望……真的能一切顺顺利利。"
于是,这个夜晚,或许是连日来精神高度紧绷后的短暂松懈,又或许是那份为友人感到的微小欣慰起了作用,若叶睦难得地睡了一个安稳觉。
甚至连那些前些日子屡屡浮现、扰她清梦的内心阴暗低语,都未曾响起。
没有光怪陆离的噩梦纠缠,也没有醒来后便迅速遗忘、只留下无尽空旷与失落感的剧场幻象,她沉入了一段短暂却深沉的睡眠,甚至做了一个模糊却令人心安的、关于阳光和小小黄瓜的美梦。
……
然而,这份来之不易的宁静并未能持续太久。
当第二天来到月之森,投入到仅属于她一个人的园艺部活动中时,那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一点明朗心情,便如同被无形的手悄然抽走,在专注的浇灌和凝视中慢慢消耗殆尽。
请不要误会,并非少女觉得悉心照料这些嫩绿的黄瓜苗、观察它们每日向着阳光伸展的细微姿态不是一件令人愉悦的事。
恰恰相反,这片小小的、充满生命力的绿色天地,是她纷乱内心唯一的避风港。
只是,这份宁静注定是短暂的。
伴随着下午课结束的清脆铃声,那个已然如同影子般缠着她多日的身影,又一次准时地、分秒不差地出现在了小亭子的入口处,如同游戏中设定好程序、定点刷新的NPC。
就连那开场白,也与昨天、前天,甚至更早的时候别无二致,带着一种精心雕琢过的、公式化的甜美:
"贵安,小睦。"
又是这样……虚情假意的客套。
那温柔的笑容背后,究竟隐藏着几分是真正的关切?
"贵安,素世。"
若叶睦低声回应,视线落在湿润的泥土上,内心已经如同预读剧本般,清晰地预见到了接下来的对话。
看吧?她的下一句话,一定是——
"小睦,小祥她……到底什么时候能回学校啊?"
长崎素世微微蹙起秀气的眉头,脸上适时地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忧虑,"我们已经快一个星期没有进行乐队排练了,大家……都很担心呢。"
看吧……果然是这样。
若叶睦垂下眼帘,浅绿色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注视着手中洒水壶壶嘴滴落的水珠,在深褐色的泥土上晕开一个又一个转瞬即逝的深色圆点。
素世接近自己,日复一日地、不厌其烦地询问,归根结底,不过是为了从自己这里挖掘出关于祥子的点滴信息而已。
……
虚伪的人。
第245章 被拿捏的长崎素世
大家是Crychic的成员,是朋友吧?
若叶睦在心底无声地叩问,淡金色的眼瞳中掠过的迷茫,却寻不到答案。
她搞不清楚,像这样层层包裹着欺瞒、彼此心照不宣地隐瞒着关键秘密的关系,究竟还能不能被冠以“朋友”这个温暖的称谓。
可是,理智又在冰冷地提醒她——如果就这样与素世争执起来,撕破这层脆弱的伪装,前辈一定会不开心的。
即使他从未在人前表露过任何负面情绪,但在无人得见的角落,他也一定会为此感到困扰和难过。
因此,即便是摇摇欲坠的、建立在沙砾之上的虚假友谊,此刻也必须小心翼翼地维持下去。
好烦。
真希望眼前这个带着完美笑容的人能从视线里立刻消失。
——但现在还不能。
心中的不谐之音仍在幽暗处低语、扩散。
少女不着痕迹地将目光转向亭外那片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的黄瓜藤,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隙,洒下细碎而跳跃的光斑,却丝毫照不进她那双沉淀着迷雾的淡金色眼瞳。
她那总是没什么表情的精致脸庞,此刻在斑驳光影中更显疏离。
“我也不知道。”
她听到自己用那惯有的、缺乏起伏的声线回答,细长的手指无意识地轻抚过裙摆的褶皱,“祥独自离开之后,就再没联系过我……”
“这几天,电话也打不通。”
听到若叶睦这个回答,即便明白这大概率是情理之中的结果,长崎素世的语气仍不免流露出显而易见的失落,肩膀微微垮下,那双总是含着温柔笑意的蓝色眼眸也黯淡了几分:“啊…是这样吗?”
“居然连小睦都不知道小祥的下落…我真的……”
“对不起,素世,我……”
这种时候,果然还是道歉比较好。将错误归咎于自己,是平息事端最简单的方式。
虽然自己知道大家在彼此欺瞒,但无论如何,大家总还算是“朋友”。
听到这话,方才还微低着头、显得有些沮丧的长崎素世终于抬起头,脸上迅速重新拼凑起那完美得仿佛隔了千山万水的标准微笑,如同戴上了一副精致的面具,连嘴角上扬的弧度都计算得恰到好处。
“哎呀,小睦不用道歉哦。”
她的声音温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但眼底却未见几分真切的笑意,“这种事也不是小睦能决定的……所以不需要道歉哦。”
“啊…嗯。”
虽然不确定这话里究竟掺杂着几分真心,但即便是口头上的、流于表面的谅解,也让少女一直微微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些许。她轻轻点头,额前几缕青绿色的发丝随之微微晃动。
至少,暂时的和平得以维系。
“那个,小睦。”
在沉默中,长崎素世忽然开口说道,让神游天外的若叶睦心里一惊。
“怎么了,素世?”
虽然开启了新的话题,但长崎素世显然还没完全组织好语言,或者说,在斟酌着如何开口。
她无意识地用纤长手指缠绕着胸前一缕亚麻色的长发,目光游移,落在亭子的雕花栏杆上,又快速移开,饱满的唇瓣轻轻抿起,透露出内心的犹豫。
犹豫良久,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她才轻声说道,声音比刚才更压低了些:“小睦,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想拜托你。”
“重要的事?拜托我?”
那还真是少见……
若叶睦的心微微一动,淡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不过换个角度想,能郑重其事地拜托到自己头上的事,果然就只有——
“是有关前辈和祥的事吗?”
亚麻色长发的少女闻言,眼神罕见地凝滞了几秒,仿佛被戳穿了心思,随后才像刚反应过来似的,有些不自然地抬手将鬓边的发丝别到耳后,白皙的脸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声音压得更低:“没想到……被小睦猜中了呢…”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鼓起勇气,纤细的手指在膝上微微收拢:“虽然我知道这样可能不太好,但是如果……如果小祥有了最新消息…能不能…只告诉我一个人,不要告诉澪哥呢?”
啊……看吧。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经历了这么多天的旁敲侧击、温柔铺垫与层层心机,这个人等待的、图谋的,就是这一刻吧——
将别人的痛苦与困境,巧妙地转化为自己与前辈交谈的独家资本,以此拉近那本就比她人更近的距离。
少女内心深处,不禁浮现出这般亵渎友谊的冰冷念头,她的眼神越发淡漠。
另一边,或许是因为若叶睦再次移开视线、不愿与她对视的动作过于明显,本就因害怕被那位重要之人忽视、而急于与丰川祥子取得独家联系的长崎素世,更加慌乱地解释起来,语速不自觉地加快,脸颊也因为急切而微微泛红:
“啊,那个…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有想要独占澪哥的意思!”
她摆着手,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蓝色眼眸此刻写满了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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