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沈易
凯尔希心怀思虑，阿米娅忧心忡忡，博士一头雾水——毫无疑问这一路大家各有各的想法，显得这段返程格外的漫长而寂静；而随着原路返回的目的将近，陈还是按捺不住，打破了这份凝重的安静。
“我说……”
她突兀地开口，声音有几分生涩道：“你之前说的都是真的？”
“嗯？”
安静看风景的米兰敲了个问号。
“关于整合运动，关于乌萨斯……那些事情都是真的？”
“你不愿意相信也可以当成假的啊。”
陈晖洁的神情看起来那样复杂而又纠结，米兰拄着手臂平静地说：“我这么有职业道德的情报贩子可再难碰到了，甚至消息这种东西都是先送货后收钱，尾款都得等魏先生验证了才能到手，我有什么必要在里面掺水份。”
“那……”
她抿了抿嘴，犹豫了一下，那个真正想问的问题还是问了出来。
“那你之前说的，关于魏总督的另一个侄女，又是怎么回事？”
“你总不会告诉我你一点都不知道吧。”
核心情报都抛到这个份上了，米兰也没打算跟陈继续兜圈子；他笑着摇了摇头，说：“近卫局的能力再有限，整合运动的公开情报应该也有些了解才对——比如说他们那个应该都上电视的首领，龙门真就一点都不知道？”
“……”
陈晖洁的神色黯淡了一瞬。
她没有说，米兰却给她补上了。
“塔露拉。”
“我知道！”
她一下打断了米兰的话语，生意里的用力充分彰显了本人此时的烦躁，让旁听的阿米娅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可她沉默了片刻，又低声道：“我知道，但我想知道的是，那个塔露拉，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塔露拉。”
“就近卫局收集到的情报……我不认为我认识的塔露拉能做出这样的事。”
“你跟塔露拉很熟吗？”
米兰有些玩味。
“你认识的塔露拉多大？科西切把她掳走又过去了多少年？”
“是与不是能怎么样——不是同一个人你就能置之不理了？还是说是的话，你又要说她肯定有苦衷，然后要亲自去找她当面问个清楚？”
说到这里其实米兰还觉得有个事相当可乐——或者说不止米兰，挺多看剧情的玩家在这一点上都觉得挺乐。
就是说：众所周知，陈晖洁和塔露拉是同母异父的姐妹，两者幼年时是在龙门一同长大的，可以说监护人和早教都源于魏彦吾一个人也不为过。
其中魏彦吾是实打实的龙族，陈晖洁学习得自他的赤霄剑法可谓一脉相承，就连血统都如出一辙；反倒是塔露拉混杂炎国真龙与维多利亚德拉克的血统，又自小被科西切掳走，童年到青少年都充满了反抗和叛逆的元素。
但就单算在游戏主线中表现的剧情实力：塔露拉作为第一幕的最终BOSS，江湖人送外号“暴君”可不是浪得虚名，不光在游戏里漫天火雨和点燃一阴一阳一度搞得玩家们痛苦不堪，就连剧情强度也都充斥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什么“宛如天灾”“转眼间融化建筑”“抬手点燃整条街道”都是她在剧情里实打实的表现力——在背景信息没有膨胀的年代，一度让人觉得如果不是游戏性表现、光是打败她这件事就相当的不可思议。
——什么？有人说机体的性能并非绝对、真正重要的是机师的差距？
那就算被科西切附身控制之前，雪原上充满斗志的塔憨憨也是一个人就能支起感染者难民队伍的核心战斗力、能打得成群结队的兵痞抱头鼠窜，甚至能跟霜星较量小胜一筹。
而陈晖洁呢？
陈晖洁还是个连赤霄剑拔都拔不出来、跟梅菲斯特浮士德交手都能被正面拖住难以存进的主——值得一提的是那两个少年还压根就没动真格的。
换成是霜星或者斗士塔憨憨，就梅菲斯特的牧群那点东西都不够她们 AOE 的，这样再把陈晖洁也贴上去一起换算 —— 就很尴尬。
大写的尴尬。
“……连你手里那把剑都拔不出来，现在的塔露拉收拾你一只手就足够；凭你现在的能力还想冲到她面前？那不叫策略，那是送死。”
“米兰先生……”
阿米娅悄悄地发生，她在车子后排坐在博士和凯尔希之间，乖巧地就像是个洋娃娃；此时看米兰完全不留面子的点评，不由下意识地想要劝导。
但这番不留情面的评价点燃了陈晖洁的情绪。
车子眼见已经原路返程、驶入了之前离开的五号通道口检测站，陈晖洁即使没有急踩刹车也颇为用力、让车子停下的一阵晃动。
她自己却浑然五绝，深吸一口气变得凛冽起来。
“光凭嘴上说的厉害可没什么说服力，整合运动真有那么可怕，罗德岛又凭什么在切尔诺伯格全身而退！”
“老实说你这幅神气的样子我早就受够了，有种的来打一场！如果你能赢我，我就承认你的判断，并为之前对罗德岛的态度道歉。”
“但如果你输了。”
她直视着米兰的眼睛，厉声地说：“就把你知道的，关于塔露拉的信息，全都告诉我！”
“陈警官！”
阿米娅困扰的表情一下变成了惊慌，想要劝架的准备都变成了无措的动作。
米兰却摆了摆手，看着陈晖洁的表情嗤笑一声。
“赢了也是你本该道歉，输了我得交代的就是硬货……可以啊陈警官，空手套白狼，哪里有我什么好处。”
“我……”
陈晖洁一时语塞，脸上闪过一丝被说中的尴尬。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米兰的话锋一转，点了点头。
“不过……也不是不行。”
“就当是热身活动了。”
“你答应了？”
陈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米兰先生！”
“没事的阿米娅，不用担心我。”
阿米娅倒是一下紧张了起来，米兰则摆了摆手，回头看了一眼说道：“凯尔希，你们先回罗德岛吧，不用在这里等我。”
“我应该还有事要多耽误一会。”
“？”
阿米娅头上明显冒出来了一个问号。
但陈晖洁已经拉门下车，车里的凯尔希和博士对视一眼——两个人似乎都敏感地发现了什么，但他们都没有明确表态。
“好，知道了，你注意安全，我们回去见。”
凯尔希点头，博士应下了这件事，阿米娅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来到那个入城时经检的检查站，和罗德岛的干员重新汇合，阿米娅几人很快离开了检查站踏上归途。
现场剩下的连罐头的人都被米兰打发回去了，检查站被封锁净空的停车场一时就剩下了米兰和陈晖洁——还有周围巡逻的站岗的近卫局成员，多少投来了好奇的视线。
“我准备好了，把你的装备都掏出来吧。”
活动了一下身体，陈晖洁将手按在刀柄上，也毫不客气地说：“这可是约好代价的赌斗，我希望能赢得光明正大一些，省的你后续又找借口掰扯不清。”
“那你可得做好比斗之外的心理准备了。”
一身单衣常服的米兰蹦跳了一下，也是活动了一下肩膀到手腕，才露出一个笑容。
“因为要想赢过我，只靠你手里的那把剑可还不够。”
在这一句话的过程中，米兰的装备在陈晖洁的眼前一件件显现，直接凭空包裹覆盖在他的身体表层，过程天衣无缝毫无预兆，就和早些时候他的武器装备消失时如出一辙。
起先是靴子，然后从下往上依次是护腿、连带手臂手掌的胸甲、以及覆面严实的面甲和头盔；这一身装备以冷硬的银灰色金属为主，暴露或镶嵌出漆黑的石质部件，光用肉眼都看得出其坚实厚重。
就只是一句话的功夫，还带着些文气的青年就像换了图层一样变成了另一幅模样；而他抬起臂甲包裹的手臂凭空一张，一柄三色的长枪便也好像从空气里落下一般，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所以换我来说吧——陈警官，做好准备了吗。”
卷三·方块的重量：3-09·陈
五号通道口检测站。
之所以会被龙门选为优先关闭的进出口，就是因为这地方本就相对偏僻，在防御上存在天然的劣势；先前罗德岛一行人能从此入城，也是因为本就负责与龙门协防此处外围。
此刻罗德岛的人已经悉数离去，只剩下龙门近卫局的小队成员，他们本来是在这里等待陈晖洁归队，现在却成为了这场较量仅有的观众。
他们本来还想劝两句的，只是看到两人都各自拉开距离对峙，陈晖洁更是已经拔出了剑拉开了架势才就此作罢。
——“更是”好像放这里并不合适。
因为陈长官是认真的——很明显这一点他们都看得出来。
相比起陈晖洁的剑，米兰这活像是假面骑士变身一样的自动着装才更让他们大吃一惊。
但这奇异的一幕并没有让陈晖洁动摇——她的注意力已经全部集中在了米兰身上，就在米兰的头盔也完成覆面、最后一块甲胄就位、从空气中扯出那柄长枪时。
就在他连话音都还没完全落下时。
——锵！
“喝！”
陈晖洁骤然暴起！
龙族血统赋予她的身体机能如斯可怖！
她脚下发力身影窜出如离弦之箭！
近卫局的制式长剑形制简洁，在她手中却显得凌厉非常，突刺间穿过空气仿佛发出尖啸，快准狠直刺米兰胸前！
下马威疾如迅雷。
那米兰这边就称得上是不动如山。
面对这一击米兰的面孔被面甲遮掩看不清表情，却是横枪抬手以手臂招架；陈晖洁的剑身隐隐有锐气流转，她的身影灵巧一闪身随剑走，剑锋绕过了格挡的枪、锋刃一偏也径直切上了米兰的臂甲。
“噌——”
仿佛有剐蹭金属的嘶哑声音响起，有那么一瞬间在米兰手臂上火花迸射。
但陈晖洁一击即中抽身后退，面色却很难说得上好看。
——手感不对。
她紧皱着眉。
心里郁结的烦躁和怨忿从这一击中得以宣泄，长久以来的学习和工作习思维则占据了上风；陈晖洁能感觉到击中米兰的瞬间，剑锋传来的反馈感刚硬艰涩异常，只是侧面的切削就让她觉得虎口发麻。
但预想中能仰仗剑气之利撕开甲胄、或者至少也该留下道剑痕的情景并未出现——银灰底色的臂甲上喷溅的火花夺走了她一瞬间的视力，可现在定睛细看，她却甚至连那火花之处应有的伤疤都没有看到。
——如果是符合这个外形的、人类能穿着的、正常情况下的金属护甲，没理由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才对。
这玩意真的是正经的金属护甲吗？
这个念头在陈晖洁的脑海中一瞬间涌现而又被她按捺了下去——不是就不打了吗？怎么可能！
一瞬间她的瞳孔微缩，剑招却丝毫没有停滞，只有一击无功后换位转向、继续向另外的位置发起进攻；她的剑招不可谓不够娴熟，吞吐锐气的长剑带起连绵的锋芒，不断袭向米兰盔甲理应薄弱的位置而去。
颈侧。
关节。
连段。
缝隙！
“好剑法……”
“厉害。”
“不愧是陈警司！”
其实并没剩什么事的近卫局成员们看得目眩神迷，有种看武侠动作片一样的感觉，不由得啧啧称奇甚至有人喝彩出声。
但陈晖洁自己可一点都不乐观。
场面上的她看起来占据了绝对的主动——无疑，她的身法灵动剑术精湛，长久习武套路娴熟姿态协调，龙族的血统又赋予了她卓越的体魄。
原则上应该能料理这片大地上绝大多数情况对吧？
她以优异的成绩从维多利亚皇家近卫学院毕业的时候，所有在她认知内的一切也都是这么告诉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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