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活在魔物娘图鉴的勇者如何是好 第210章

作者:布歌儿宝想要拥抱

  明黄的麦子们纷纷垂首,麦秸丛生,互相交错,编织为一张偌大的寝床。

  和那位娇小的巴风特相比,作为床铺,确实是太大了。

  俄波拉侧躺着,好似袖珍的洋娃娃被扔到了正常大小的床上。

  她穿着一身可爱的背带裤配白衬衫,毛茸茸的小尾巴从屁股后探出,头上秸秆编的遮阳帽戴得歪歪斜斜,厚厚的睫毛遮住眼眸,一副干了农活累了斜躺着小睡一番的闲适姿态。

  这里是她为自己准备的露天坟茔,那条小道,也是为弥拉德准备,专供男人扫墓的道路。

  女孩做梦也都只敢梦到弥拉德抽闲来看看她,不愿深入半步,生怕自己逾矩。

  弥拉德坐在床沿,伸手解开巴风特草帽在脖颈处系住的结,那条烙在细嫩脖颈上的疤痕仍在,但现在恐怕再怎么疼痒,女孩也不会有半分反应了。

  他的手揉捏起巴风特垂落的山羊耳朵,她睡得那么安详,叫人不想惊扰她的美梦。

  也许,这样的梦对她来说就是最好的选择。

  ……但很可惜。

  弥拉德笑了笑。

  梦终究只是梦。

  他的梦,洛茛的梦,琪丝菲尔的梦。

  都是祂采撷思绪的碎片,编织的梦境。

  而如何唤醒这位睡死的巴风特,弥拉德心中早有答案。

  他取来那位存在为他准备的花卉与月桂的枝条,亲手为对方织起花环。

  这是他掌握的为数不多的手艺活,在帕特里斯老爷子的教学下可谓炉火纯青。那个时候老爷子还会忧心这么年幼的孩子能否经受得住身旁士兵的逝去,所以早早地将面对死亡的方法教给了他。

  在枝条间缀满妍丽的花卉,弥拉德估量了好几番俄波拉的头围,又考虑到那对硕大的羊角,最终花环的尺寸小了几号,能恰好安放在女孩头顶。

  为俄波拉戴上花的冠冕,弥拉德满意地点了点头。

  而后,他俯下身去。

  嘴唇贴近那覆满短毛的羊耳,用比风吹麦浪的窸窣声还低的音量悄声说道。

  “你的赎罪还没有结束,仍有人在等待你的赎罪,”

  看看四周吧。

  除开琪丝菲尔外,本应还有两位赎罪的对象存于世。

  那是无可辩驳的真实,是足以击碎虚妄梦境的重锤,也是垂入无间地狱拉起罪人的蜘蛛丝。

  “我的审判也尚未下达…起来继续服刑吧,罪人。”

  审判者吐露出了世间最为恶毒的言语。

  俄波拉紧闭的眼眸轻微颤动着,短暂的等候过后,熟睡的女孩睁开了眼。

  惺忪的灿金睡眼仍然雾蒙蒙的,在看到近在咫尺的男人的面容后,瞳孔霎时散大,而后,缓缓清明。

  巴风特沉默许久。

  “……”

  她的嘴唇嗫嚅着,几度想要开口,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弥拉德也没有催促。

  一人一魔物,就坐在麦田间的大床上,相顾无言。

  弥拉德将女孩发间有些倾斜的花环戴正,又细心帮还没收拾好情绪的俄波拉理了理裤子的背带,

  “洛茛她们没事。希奥利塔…应该也是。我还没严苛到不准许罪人稍微休息片刻…前提是不要太久。这短暂的梦对你来说,算休息够了吗?”

  巴风特扶着头上的花环,支起身。

  她望向天边的麦野,原本还能遏制的泪水这下彻底决了堤,大颗大颗的泪珠搭在她的大腿与麦床上。

  弥拉德安静地等待着女孩倾泻内心深处的情绪,他伸出的手在空中悬停数秒,最后还是落在了俄波拉的肩膀上。

  几分钟后,俄波拉的呼吸渐渐舒缓下来。她仍有些哽咽,却不至于泣不成声。

  她率先打破了这份宁和的沉默。

  “祂的身份你想必已确定。至于目的…”

  右边肩膀被男人轻轻搭住,俄波拉难免会注意到左边与弥拉德间的些微间隙。

  隔了大概一拳的距离。

  ……她没有试图更贴近一步。

  “你还记得洛茛谈论过的,自己的世界吗?”

  时不时打个哭嗝,俄波拉的脸色微红,在最开始的情绪流过后,现在她开始感到有些害臊了。

  自己是不是…像个小孩子一样,在他面前大哭了一番?嗯,虽然萨巴斯的教义是那样…

  好,从今往后她不会再谈论这个了。

  希望弥拉德也能和她一样,他向来知道分寸,应该也会对她的梦避而不谈的…吧。

  “记得。”弥拉德点点头。

  那些奇妙的事物,很难忘掉。

  “稍稍比对一番,就能发现差异。”

  俄波拉捂着额头,“她研发那套梦中游戏机的时候,找我聊过。那时,她说,梦是人类大脑在睡眠期间起效的一套机制…是人类本身就有的机能。”

  “很有趣的一套说法。她的身体结构在此前和我们这边的人类女性并无区别,说不定……”

  “唉。但至少现在,‘梦是人脑自己制造的幻境’这一假说,在我们这边行不通。”

  “……因为人类诞生之初时,并不会做梦。”

第四十六章 女孩们的梦-奥菲乌喀丝(4K)

  神祇化作的飞鸟并不能很好地融入鸟群。

  直到历经了磕绊与堑沟,祂开始以自己从未想过的角度,去审量这些每片羽毛都洋溢着可能性光辉的飞鸟。

  模仿,学习,融入。

  几次短暂的梦,神祇便掌握了鸟儿们的生存方式。

  祂开始觉察到飞鸟们生活的不易。

  祂受了伤。伤口愈合。然后又受了伤。

  伤痕犹在,丑陋的疤痕不会消弭,被剜去的血肉也不会重新生长,空洞会一直存在。

  「背负着伤口生活,那确实很累。得到之后紧跟着失去,缺损尾随圆满,而幸福转瞬即逝。」

  「飞鸟们啊,我知晓你们需要什么了。」

  飞鸟们麇集而来,「是愈发强硕的羽翼?」

  神祇摇摇头,「不,你们的翅膀足够支撑你们翱翔天穹。」

  飞鸟们左右顾盼,「是永不终结的生命?」

  神祇摆摆头,「不,我那幼妹尚未步入半生半死的循环。」

  飞鸟们恍然大悟,「是遗忘!让我们遗忘掉疼痛,遗忘掉伤痕曾存在,遗忘掉无法填补的空缺!那样,我们便有动力高飞,直至过往再也追不上我们!」

  神祇笑了,「不,彻底的遗忘也不是好事。」

  「我会给予你们休憩的场所,撷取你们飞行时抖落的羽毛与羽粉,编织出适合每只鸟儿的绒枕。」

  「将夜分与我吧。我将入住那份空缺。」

  「我将满足你们的渴求,让本应枯燥乏味的夜晚,成为你们修养心神的港湾。」

  「当然,过度沉溺于此,也会失却展翅的力量。因而,每当赶车者的轮毂照拂森林时,你们会离开休憩处,将经历的都淡忘。」

  于是,鸟儿们有了梦。

  它们会做美梦。那是它们渴求的。

  它们会做噩梦。那亦是它们渴求的。

  疲于奔命,躲避野兽们袭击的飞鸟,终于有了羽栖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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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氤氲的梦雾自视野的边际漫涌过来,将无边无际的金色原野涂改为深紫色。

  “……看来随着我的清醒,这个梦境快要维续不住了。”

  俄波拉坐在原地,望着寄宿了她未来愿景的麦野被一点点侵蚀殆尽。

  她阖上眼,“我们的梦从何而来,这个问题,在克雷泰亚时就修读过神谱的你,比我更清楚。”

  “嗯。”弥拉德点点头。

  …他再清楚不过。

  他们的梦,自然是由梦神编织,分与每一位生灵。梦神的信徒是如此宣称,他们传教时常顺带兜售的小网便是这一说法的延伸。据说那织作各种奇特花纹的圆网,可以捞到更多细碎的思绪,这样,梦神的材料就会更多,能编织的梦境也就愈发详实。

  但,给予的现如今却要收回。

  耳畔的声音已许久不曾言语,安静地聆听他与俄波拉的交流。

  “还差两位。之后,我陪你去找吧。”

  梦雾已经来到距他们不到百米的地方,金色的浪潮渐渐停歇,弥拉德也逐渐听不到风吹过麦尖的簌簌声。

  “……嗯。”

  俄波拉嘴角扬起一抹恬淡的弧度,“还有谁的梦境你尚未踏足?”

  “奥菲…或许还有希奥利塔。”

  “去让她们梦醒吧。和你对我做的那样。”

  绒绒的手爪摸上了他的背,她轻轻一推,弥拉德便被推离麦田间的床榻。

  弥拉德回过头,视野却已经被紫雾挤占。

  他迈步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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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剩下一位孩子呢。那孩子,和你的因缘浓稠到不分彼此。旧日的王者啊……所把持的权能,与我确实有几分相似。」

  “奥菲很讨厌梦。”弥拉德行于紫雾中,厚重凝实的雾霭被他拨开,清理出一条通路。

  奥菲的言语间屡屡提及她对梦境的厌恶,在她看来,梦神为其编织的梦境,想来就是麻痹自我的蜜毒。

  「虚无缥缈之物,有时是无法与切实存在之物相提并论。在失去过一次后,那孩子反倒更注重起现实来了呢。」

  女声的声音有些低沉,「不过…她也很聪明,能看懂我的暗示。」

  梦雾渐渐散去。

  弥拉德耸动鼻翼,他嗅到了弥漫的香氛味道,还有挥之不散的酒精气味。灯光被特意调整为会切换彩光的模式,不同色泽的光束在舞池内流转。

  身着克雷泰亚传统服饰的青年男女们手挽着手,在竖琴的乐音中起舞。

  堆叠在矮桌上的是成山的水果,炙烤好的肉类盛放在有保温效果的容器中,让旁侧的居民们躺在矮桌附近也能伸手抓过一串烤肉大快朵颐。

  …这里是非常常见的克雷泰亚的聚会现场,人们斜躺着聊东聊西,中央的舞池供想要活动的年轻人们起舞或是决斗,偶尔国王陛下与帕特里斯老爷子也会耐不住性子上去耍一耍。

  来往的人们和在月兽们梦里一样,都视他为无物,偶尔迎面走来手持酒杯的克雷泰亚居民,他径直穿过弥拉德的身体,连杯中酒都没有一丝波动。

  “王储们被讨伐了!魔王没有诞生!这次是我们的胜利……嗝…”

  喝得醉醺醺的学者勾着身旁人的肩膀,手中杯盏高举,紫红的酒液从那铅杯中洒出几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代表我们以后也可以像现在这样…!只需要……只需要观测到王储的诞生……就可以提前扼制住魔王的戴冠……我们…兄弟,你和我…都不会死了……人类!人类也不会死那么多了!胜利了,胜利了……我们以后还会继续赢下去……”

  「真可惜呢,王的选拔有时甚至不需要王储间的战争。」

  “……嗯。”

  对于这点,弥拉德只能深表赞同。

  弥拉德绕过举杯欢庆的人群,独自踱步到宴会的阴影。高耸的绿植打下了一片舞池灯光找不到的暗处,刚步入这梦境时,他就瞥到有一两片光滑的白鳞在其中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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