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执笔者骨
“发生什么了?”
“音乐会恐怕不止一场。”
搞事的,也恐怕不止一家。
恩斯特道。
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在思索着一件事——【到底有几场音乐会?】
恩斯特一共听到了三次“施彤领要举办音乐会”的情报。
第一次,是在莱塔尼亚的路上,由“偶遇”的通缉犯阿尔图罗提供,那位光是杵在哪里都是个社会治安扰乱装置的萨科塔自称是受到了选帝侯的邀请,但问题是,施彤领选帝侯根本没有邀请过她。
第二次,是听格特鲁德提及的音乐会。格特鲁德是什么人,恩斯特不知晓。但从她自己的口供来看,无论是潜入高塔,还是“我没资格见您,所以用了一些手段”,都足以证明,她至少不是沃尔纳的人。
第三次,则是现在,听沃尔纳亲口说出“女皇即将到来”,音乐会即将开始的消息。
恩斯特最开始,以为是施彤领选帝侯的下属,在主人病重的时候,已经开始了自作主张。
但现在看来,不对。
一来,沃尔纳的病还没有到完全不能理事的程度,下属擅作主张的程度,不可能达到以选帝侯的名义,提前举办“葬礼音乐会”的地步。
二来,他们已经接了“女皇”的单子了,就算要邀请阿尔图罗,那也该是以“女皇的名义”去邀请,而非选帝侯。
那么,这个邀请阿尔图罗的“选帝侯”是谁,就很耐人寻味了。
女皇的欢迎音乐会即将召开,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但承接女皇音乐会的承接人是“倒戈到女皇派的沃尔纳下属”,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们是不可能干出墙头草,两边倒的事情的!
如此一来,格特鲁德要参加的音乐会,和阿尔图罗要出席的音乐会,以及“邀请阿尔图罗的选帝侯”策划的音乐会,又是哪一场呢?
不用恩斯特说的太明白,沃尔纳也不是什么小白,立刻便理解了恩斯特的意思。
其实,这“多出来的一场音乐会”,是什么人在搞事,简直不言自明。
这也太难猜了吧?是哪一边明明一直窥视着施彤领的位置,却一直到现在,好像一点动静都没有呢?
“巫王残党!”
沃尔纳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吐出这个词语。
如果说别的选帝侯和巫王残党还能扯得不清不楚的,那他可以说是所有选帝侯里,最看不起巫王残党的那一个。
毕竟,他的父兄都死在了杀死巫王的那个夜里,他和巫王,有着血海深仇。
即便二十余年的掌权已经将他的道德水准拉的很低很低,但有些仇,他忘不掉,巫王残党那边,也不可能忘掉。
他们即便暗中有着某些不深不浅的联系,两方也不可能真的信任。他不信任巫王残党,巫王残党那边,一群打着巫王旗号的失意者联盟,又怎么可能相信一个“因为讨伐巫王有功,所以继承选帝侯之位的成功者”呢?
望向生气的沃尔纳,恩斯特嘶了口气。
倒不是觉得冷,他只是感觉,有点棘手。
毕竟,就像是沃尔纳之前自己说的。
想要逼迫一个选帝侯召开音乐会,只有两种办法。
要么,人死了,必须开。要么,大人物到访,必须开。
现在,那位策划这一切的选帝侯还没有露面,也没有听闻有选帝侯要到访的消息,但格特鲁德也好,阿尔图罗也好,却都已经聚集或者正在向施彤领聚集。
那......他们要怎么逼着施彤领,开第二场音乐会呢?
恩斯特抿了抿嘴,最后还是看在薇薇安娜的面子上,提醒了一句沃尔纳:
“沃尔纳阁下.......”
面容消瘦的大选帝侯回过神,看向恩斯特,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嗯?”
“注意安全。”恩斯特认真道。
沃尔纳微微一怔,随即哈哈一笑。
“多谢提醒,但是,恩斯特首相,你觉得,我这辈子经历过多少种这样的威胁?”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瘦削的身躯仿佛都迸发出了些许力量,
“还是那句话——我还没死,施彤领,翻不了天!”
第六百七十八章 我们另开一局
离开霍赫贝格高塔的路上,恩斯特的脸色并不好看。
虽然沃尔纳嘴上说着“我一日不死,尔等终究是臣子”,这样豪气干云的话,但恩斯特怎么听,怎么觉得他这是在往自己的身上插旗子,多少给人一种“下一回,城之内之死!”的既视感。
莱塔尼亚的确不是个什么好地方,但这里的确又非常的泰拉。
恩斯特平日里在谢拉格呆着,最近几次出访又都是去了哥伦比亚这样的地方,都快要忘记,泰拉大地的绝大多数国家,是什么样子了。
不是每个国家都有先进的科技和近似拟人的道德水平,很多地方的社会规则对恩斯特这个穿越者来说甚至有点反直觉。大部分的泰拉国家,都是由强大的封建统治者统治的,他们可不会和大总统那样,张口闭口和人谈什么文明和未来。
在这里,无利不起早才是常态,无所不用其极才配称手段,无毒不丈夫才是一种美德,无法无天才是最终极的理想!
在这种情况下,沃尔纳说出这样一番话,恩斯特是真怕他转个背就死掉了。
希望这位选帝侯能多撑一会吧。
“莱塔尼亚可真不是个好地方,对吧?”
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打断了恩斯特的思索。年轻的雪豹抬起头,视线投向正驻足在不远处等候着他的兄长。
恩希欧迪斯朝着恩斯特微微抬手,打了个招呼。
恩斯特来了,但他并未就此离开莱塔尼亚。
帮助薇薇安娜也好,商道计划也好,一开始,都是喀兰贸易在负责。虽然沃尔纳后来邀请了恩斯特,但后者毕竟对商业运行缺乏经验和专业知识,很显然需要一个帮手,恩希欧迪斯也就没有急着离开。
竞争与合作总是相辅相成的,他们俩有一遭没一遭的竞争了这么久,现在出门在外了,两人倒是都格外的默契,知道现在是“合作”的时候了。
恩斯特走到恩希欧迪斯身边,有些好奇的看了看四周和房顶,方才问道:
“锏呢?”
“参加音乐会去了。”
恩希欧迪斯嘴角一扬,似乎有些得意,但又不好意思直接在恩斯特的面前表现出来,只好用更平稳浑厚的声音掩饰过去,
“施彤领要举办音乐会的消息,你还不知道吧?”
“也是,沃尔纳并非有意瞒着我们,他自己或许都还不知道这件事情,但这瞒不过我的眼睛——”
恩斯特抬起手打断了他:“其实我知道。”
恩希欧迪斯的话语一滞,解说猛地一顿,但又马上恢复了微笑,继续道:
“也对,女皇到访这件事,瞒得住他一时,瞒不住他一世,算算时间,他如果对施彤领还有一定的掌握力的话,现在也该知道了。但恩斯特,我说的音乐会,不是那一场——”
“这个我也知道。”恩斯特又耸了耸肩,打断了他,“一位巫王残党派系的选帝侯也要在施彤领搞一场音乐会,而且目标可能直指沃尔纳。”
没有理会恩希欧迪斯有点僵硬的表情,恩斯特接着道:
“不仅如此,他们现在做的几手准备,我多少也能猜到一点。”
“一个,是阿尔图罗·吉亚洛,拉特兰公证所的通缉犯,源石技艺是可以解放人内心的情感和欲望,让感性在短时间内支配理性。”
“现在整个施彤领中,什么样的欲望最强?”
恩斯特顿了顿,这可以是一个设问句,也可以是一个反问句。
因为两人都很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权力欲。
选帝侯生死,便象征着权力的交替。无数食腐的秃鹫已经等在了沃尔纳还未腐朽的躯体之上,随时准备等着这头病重的老鹿咽下最后一口气后,便开始大快朵颐。
而阿尔图罗的存在,她的乐曲,会加速这一进程。
对于那些人来说,生的也不是不可以吃嘛。
这下就轮到恩希欧迪斯有点头皮发麻了。
他在施彤领待了这么久,每天和各路“阴雄耗杰”打交道,到最后也才从他们的话里行间,总结出来这么一点消息,怎么恩斯特这才来不到一天,他就已经全知道了?
不过很快,他也释然的呼出一口气。
也对,两人的信息获取渠道毕竟是不对等的。这种“官方层面”的大事情,恩斯特知道的更多一些,倒也正常。
他的优势,在于对中层小贵族与底层普通人的了解,以及“非官方”这层相对来说比较自由的身份。
有些恩斯特没办法直接去打探,甚至可能去都没办法亲自去的地方,他和锏就可以代劳。有些他不能做的事,不能发表的声明,他就可以帮忙做,代他表态。
就比如,这件事,恩希欧迪斯就确定,恩斯特不可能知道:
“我留在崔林特尔梅的商队,一天前向我传来了最后一条消息。这一次动身前来施彤领的,似乎是那位【无情权威】。”
无情权威,或者说黑女皇,弗莱蒙特口中的阴沉羊。
以手段酷辣,行事果决,不留余地的军人做派闻名,相比起更擅长外交交际的伊维格娜德来说,几乎是完全的“反派角色”。
也正因此,她在莱塔尼亚国内的声望并不高,至少,不如白女皇【永恒恩典】高。
再加上这几年莱塔尼亚战事不那么频繁,在玻利瓦尔的博弈也多以“代理人战争”的形式进行,所以,黑女皇的出镜率相比起直接代表莱塔尼亚参加了万国峰会的白女皇来说,也低了不少。现在坊间甚至已经有传言,说“赫琳玛特陛下只想当一位大将军,即将退位”的消息。
当然,恩斯特是不相信这种消息的,不仅如此,他更不相信,这种消息是“坊间”能够流传出来的。
莱塔尼亚的言论管制有多么严苛,恩斯特又不是没见到。提一句已经灰都不知道飘了多远的巫王都会被金律法卫请去喝茶,更别说直接在谣言里编排当今女皇了。
很难说,这种类似“谶纬之言”的东西,不是某些有心人刻意在民间扔出来,一人一刀拼多多助力传播的。
恩斯特的确没想到,这一次,会是【无情权威】亲自到场。
他几乎本能直觉的认为,来的应该还是那位【永恒恩典】,因为施彤领现在虽然因为继承问题闹得不可开交,但总归还是莱塔尼亚的一个大区,施彤领选帝侯本人也没有反叛之心,这种情况下,由擅长外交手段和怀柔的白女皇来,应该要比黑女皇好得多才对。
尤其是,新选帝侯上位,几乎必然和到场的那位后台建立起关系。以白女皇的心机,不太可能就这么白送给黑女皇一个选帝侯大区吧?
还是说恩斯特想多了,双子女皇亲密无间不是一种政治宣传,她们的关系真有那么好?这一山,真的能容二虎?
恩斯特一时之间有些摸不清头绪。
他倒是有一个模糊的想法,但这个想法,有些太匪夷所思了。
如果是真的的话,那白女皇策划这件事多久了?她图谋未免也有些太大了吧?对于现在的莱塔尼亚来说,这样真的好吗?
“那你现在的想法是什么?”
恩希欧迪斯问道,将恩斯特从近乎无限的思维发散中拉回。
恩斯特沉吟片刻。
走肯定是不能直接走的。不管沃尔纳是有心还是无意,他们都已经被牵扯进了这场事情里。即便他现在想要抽身离开,保不齐半路上也得被女皇或者巫王残党给堵回来。
恩希欧迪斯的情报也印证了他的猜测:
“商队离开的路已经被封闭了,现在的施彤领有进无出。”
“不然你猜为什么,我收到的最后一条消息,是一天前传来的?”
恩斯特默然。
他抿了抿嘴,思索片刻,做出了决定。
“既然结果已经无法改变,那就把理由尽量变得有利于我们。”
施彤领被封锁,代表着女皇和巫王残党的博弈已经达到了巅峰。
而自己等人,是一个变数。因为恩斯特这个被施彤领选帝侯发挥主观能动性叫来的谢拉格首相的存在,这场博弈可能会戛然而止,但更有可能,其烈度还会进一步激化。
再加上背后还有那么一个可能在策划算计着所有人的白女皇的存在,恩斯特是不相信事情会轻易解决的。
火一旦烧起来,可不会在乎烧到的是谁。
既然如此,那变数,自然就得求变了。
“我们是来者,现在的情况,只有我们是完全在他们的计划之外的。我们得把握住这份难得的主动性。”
恩希欧迪斯挑了挑眉,饶有兴趣,甚至还有点兴奋的问道:
“你的意思是,入局?”
“入局?”恩斯特摇了摇头。
以身入局,胜天半子,这种事想想就好。
要在别人的规则里战胜别人,谈何容易。更何况,对面铺这条路,铺了多久了?岂会没有考虑过一丁点的变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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