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泰拉,治理奇葩小国 第511章

作者:执笔者骨

  她当初也不讨厌麦基,没谁会因为对方对自己有好感就凭空感到讨厌,尤其是薇薇安娜这样善良的人。

  但她拒绝麦基的时候也很坚决,因为她不喜欢麦基的手段。

  而如今,竟然要她以这样的手段去和恩斯特“交易感情”,去变成她最讨厌的那种玩弄手段,亵渎“爱情”,“浪漫”,“诗与远方”的人,她会作何感想?

  “沃尔纳先生,如果你真的想要和我聊这个问题。”

  恩斯特认真道,

  “你应该让薇薇安娜也坐在这里。”

  即便是相亲,恩斯特也不接受连双方都不在场,就由两方家长你一口车房,我一口嫁妆,就把事情敲定了,先斩后奏的情况,那样经营的不是爱情,甚至不能算是家庭,只是一场滑稽的闹剧。

  如果仅仅是为了“保护”,就可以成为做出这种事情的理由,那沃尔纳是不是还可以用这个理由,直接将薇薇安娜送到那些更大的大人物的身边?

  他根本的错误就在于此,他的动机从一开始是好的,但执行坏了,可坏又没完全坏,只是“恰好选择了恩斯特”这个薇薇安娜也有好感的人,所以看上去恶性便被消减了。

  但若是稍微加以思考,以沃尔纳这样的行事手段,薇薇安娜可能会面临可怕得多的结局。

  她或许的确能获得安全,但她绝对得不到幸福,得不到沃尔纳口中自诩,想要给薇薇安娜的“补偿”。

  沃尔纳抿了抿嘴,忍不住追问道:

  “那我如果.......叫薇薇安娜来呢?”

  恩斯特沉默了片刻,随后深吸了一口气,正色道:

  “如果她真的坐在这里,亲口表达了这样的意愿。”

  “我会郑重的拒绝她。”

  感情这种东西的确自私,这一点,恩斯特也没办法做到不伤害任何人的尽善尽美。

  因为“我有喜欢的人。这件事,不属于谈判能让步的范畴。”

  沃尔纳怔在了原地。

  这一次,他怔了好久。

  他想到了金盏花的小巷,想到了薇薇安娜的母亲,想到了分别与重逢,想到了自己最后的决定。

  他迫不得已,最后还是没有选择薇薇安娜的母亲,而与一位贵族结了婚。

  他说错了,恩希欧迪斯是对的。

  他和恩斯特的确不一样,至少,在面对更大的利益,更充沛的理由,更“方便说无可奈何”的情况的时候,恩斯特没有选择妥协。

  他想帮助薇薇安娜实现“她的愿望”,却像是当初傲慢的贵族一般,要逼迫另一个已经心有所属的人留下遗憾。

  他甚至差点在人生的最后一段路上,顺带毁了他好不容易才再次相见的女儿,毁了她心中关于爱,关于感情,关于“父亲”,最后一点美好的幻想。

  在这片大地上,这些东西是多么的珍贵啊。

  良久,他回过了神,自嘲的苦笑已经烙印在了他的脸上,像是一道罪人的烙印,只是由他自己为自己打上。

  “恩斯特首相,你说的对。”

  “是我想当然了。我差点连最后的这一点时光,都没当好一个父亲。”

  “我会认真的,重新思考一遍我的做法的。”

  “在这之前,我们先来聊一聊,音乐会的事情吧。”

  恩斯特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音乐会?但您不是说........”

  说,施彤领从来没有要举办什么音乐会。

  恩斯特的话没说完,便被沃尔纳的摇头打断,他微微抬起头,看向高塔那有些遥远的天花板,穹顶的法术符号构成霍赫贝格家的家徽,看上去辉煌而耀眼,可他却只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施彤领必须要有一场音乐会。”

  第六百七十七章 什么组织能逼迫选帝侯开音乐会?

  “施彤领,必须要有一场音乐会。”

  沃尔纳缓缓开口道,语气中难掩的是无奈。

  有些时候,他都有点怀念当初那个无所不能的自己,虽然他从来没有过那样的日子,但他的确很怀念。

  起码,他还健康的时候,不会有那么多人敢在他的面前跳来跳去,视他如无物也就罢了,甚至还公然讨论起了他死后的分赃问题。

  普天之下哪里有这样的道理,朕还是大选帝侯呢,你们就等不及了?

  这要是放在大炎,估摸着再安排一下,十族消消乐都有可能体验一下。

  嘶——,不过,现在统治大炎的那一位,还真说不准!

  可惜,这种想法,沃尔纳也只能在内心深处想想。

  身体机能上的衰退是凡人所不可避免的痛苦,倒不如说,他还没有沦落到躺在床上,被人一口一个“选帝侯,该喝药了”的地步,已经算是他这些年来干得不错,的确积累了一些威信的结果了。

  至于为什么施彤领必须要有一场音乐会........

  “这其实是一个不难理解的道理。”

  “恩斯特先生,莱塔尼亚对音乐是很重视的。你觉得,一位大选帝侯,在什么情况下,会不得不举办音乐会?”

  恩斯特皱起了眉头。

  这倒是个好问题。莱塔尼亚人尊重音乐,音乐会,舞会,法术交流会,这三种“社交活动”,几乎算是莱塔尼亚政坛高层最频繁的日常活动。而其中尤其以音乐会的规格最高,要求最多,甚至可以说彰显发起者身份地位与艺术涵养的场合。

  一位大选帝侯的音乐会,档次恐怕也就仅次于莱塔尼亚双子女皇的女皇庆典——也即莱塔尼亚的国庆日。

  通常情况下,像是这样的音乐会,虽然肯定主要目的是讨论一些政治话题,但一首,乃至几首足够格调的音乐还是不可或缺的。就好像维多利亚等国的葬礼外交一样——大家聚在一起,象征性的抹抹眼泪,然后就开始各聊各的,但这不意味着就不需要一个“恰到好处的死人”了。

  一位大选帝侯,被迫召开音乐会,只有两种可能。

  恩斯特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两种可能性,旋即却又感到有些好笑。

  因为,这两个可能性,不论是哪一个,说出来,都会让人感到不可思议。

  “要么,是选帝侯的位置交替,必须要召开一场仪式性的大音乐会。”

  这种,就和葬礼外交的性质基本一致,毕竟,正常情况下,大选帝侯的位置不可能在一位选帝侯还活着的时候产生交替——没谁会放弃那么大的权力,那个人背后的利益集体也不会允许他放弃。

  除非大选帝侯死了,那就真没办法了,大家伙必须得聚在一起,唢呐一响,板板一躺,全村老少就开始等上菜了。这个时候,不管那位新继承的大选帝侯,与老选帝侯有多大的仇怨,按照政治惯例,都必须要召开一场追悼音乐会。这是“被迫”。

  “要么,有重要的人物到来,并且下达了指令。”

  这个就好理解多了。

  莱塔尼亚国内,有几个值得大选帝侯“尊重”的人物?

  除了他们彼此之外,也就只剩下“两位女皇”了。

  即便是恩斯特,也没有享受到这个待遇。倒不是沃尔纳不想,只是他的确病重,要专门为恩斯特准备一场与他格调相配的欢迎音乐会,需要花费的精力实在太多,而他这段日子,又忙着处理因为他的病重,而日益复杂混乱起来的施彤领局势,实在是没有那份精力了。

  考虑到大选帝侯身份的特殊性,他们反而不会轻易的离开自己的大区,前往其他的选帝侯领地。那样会贻人口实,被人污蔑他们在“搞串联”。

  某位【无情权威】前段时间才整顿了一遍莱塔尼亚贵族场,把那么多的贵族送到了送去了矿场和断头台,可没有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触她的眉头,选帝侯也不想节外生枝。

  考虑清楚了这一点,恩斯特也就理解了沃尔纳的话:

  “女皇要来?”

  沃尔纳点了点头,中年人苦闷的脸上罕见的流露出了几分愤怒:

  “已经在路上了。”

  已经在路上了?

  恩斯特传信给维娜,让她致信双子女皇,还没到一天的时间。除非双子女皇能未卜先知,否则她们来施彤领的事情,肯定是早有预谋,在恩斯特以前便行动了。

  看沃尔纳的模样,他找到恩希欧迪斯,联络到自己,发来邀请函的时候,应该也尚且不知道这件事。还是在自己提及了音乐会的事情,他亲自前去调查的时候,才后知后觉的知晓了“女皇来访”这么一个重磅消息!

  他的愤怒也就情有可原了,还是那句话——他还没死呢!

  他甚至还能下床,还能见客,手下的人就已经开始知情不报,阳奉阴违了?!

  对于掌权者来说,最恐怖的事情莫过于两眼一抹黑,最恼火的事情莫过于手下对他撒谎。

  对于下人们来说,他们可以有很多种说辞,比如“我不知道您想知道这件事”,“不是刻意隐瞒,只是还没决定什么时候告诉您”,他们这样做,也能理解,老选帝侯要倒了,女皇又亲自前来,摆明了是要彻底收服施彤领大区,这个时候,他们在时日无多的旧主人和春秋正盛的新主人之间选择后者,是很正常的事情。

  只是他们大概没意识到,选择后者,他们的确可能在未来继续得到重用,但不选前者,他们可就不一定有未来了。

  恩斯特沉吟片刻,郑重地询问道:

  “那您告诉我这件事的意思是?”

  施彤领选帝侯原本是没有必要告诉他这件事的。

  因为,这归根结底,算是“莱塔尼亚的家事”,哪怕施彤领已经开始上演美丽的风景线,只要不伤到恩斯特,都和他没多大的关系。

  他只需要尽快签署商道协议的合同,然后返回谢拉格就好。

  退一步讲,如果沃尔纳想把他卷进去,那就更不应该告诉恩斯特这件事。

  女皇一旦到来,恩斯特就不可能轻易选择离开。毕竟,别说他那边已经给对方递交了访问申请,现在见到了正主,怎么能直接一走了之。就是没有申请那回事,身为谢拉格的首相和万国峰会的临时秘书长,见到五大常任理事国的国家首脑,也得礼貌性的打个招呼才对。直接离开,太过不符合礼数。

  但沃尔纳和自己说了这件事,那他就一定有自己的诉求。

  果然,沃尔纳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或许有些突然,但我想请你带着薇薇安娜离开。”

  恩斯特张了张嘴。

  有那么一瞬间,他都快跟不上沃尔纳的思维节奏了。

  您老刚刚不是还说,想要把选帝侯的位置传给薇薇安娜,恢复她作为“霍赫贝格”的一切名誉,从此独掌一方大权吗?

  这话出口还没半小时呢,您这就变卦了?

  但转念一想,恩斯特也就理解了沃尔纳的想法。

  让薇薇安娜继承选帝侯的位置,这是同时扮演着“选帝侯”与“父亲”两个角色的沃尔纳,做出的决断。

  作为选帝侯,他当然不想让自己的位置,就这么流落给了旁系的血脉。这位置是他的父兄用生命换来的,他坐了几十年了,就算最开始再怎么悲伤,不情愿,到了这个时候,这位置,他也坐出感情了。

  否则,他也不会反复强调那句“我还没死呢!”

  一开始那个稚嫩的,在金盏花的小巷偶遇薇薇安娜的母亲的少年沃尔纳已经消失了,现在这个中年的沃尔纳·冯·霍赫贝格,是一个传统的大贵族,他心中的权力欲望一点也不小。

  只是,就像许多大反派也会被一句话,一首曲子,一个小水晶球摆件硬控好几分钟一样,他心中最后残留的那份柔软和对薇薇安娜与她母亲的亏欠,促使着他选择了这种方式。

  帮薇薇安娜找一个靠山,然后让她继承自己的位置。

  权力是他所剩无几的生命中,面对薇薇安娜这个孩子所能拿得出来的最多的东西,爱对于选帝侯来说,太奢侈了。

  这样一来,他就能保证冠冕依然在他的血脉之中传承,又能弥补薇薇安娜,同时告诉她......权力到底是怎样的一种东西。

  这样一来,兴许薇薇安娜也会理解当初,他做出的选择。

  或者,这样一来,他能说服他自己,他没错。

  但恩斯特拆穿了他的想法。

  看似最为薇薇安娜着想的想法,是奔着异化薇薇安娜去的,他最后想要留给女儿的不是起码还实用的金山银山,而是一座龙潭虎穴。

  恩斯特拒绝了,那薇薇安娜就没有了靠山,她也就失去了直接继承选帝侯之位的成本。

  除非她彻底向某一方纳出投名状!

  但沃尔纳已经不想让薇薇安娜再去做那种事了。

  所以,这一次,他选择了“当一个父亲”。

  “带薇薇安娜离开莱塔尼亚,然后,她想要去哪里,就去哪里吧。”

  “回卡西米尔也好,去谢拉格也好,在万国峰会里当差也好,继续当她的竞技骑士也好。她的人生是自由的。金盏花在路边盛开的同样美丽,强行把她移栽进温室里反而是害了她。”

  “这就是【商道协议】里,我要提出的唯一的要求。”

  恩斯特点了点头。

  这个要求,他能够接受。

  在这一刻,他看到沃尔纳的脸上露出了释然解脱的笑容。

  只是,很可惜,他得说上一句但是。

  “我们恐怕走不了了。”

  沃尔纳脸上的笑容一僵,旋即显出几分怒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