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执笔者骨
沃尔纳选帝侯显然也听出了恩斯特话语中的不善。
他的表情有些复杂,有歉意,有忏悔,有苦涩,也有少许的喜悦,混在一起,实在算不上好看。
他不是不理解恩斯特的怀疑和愤怒从何而来,事实上,情况也的确出乎了他本人的意料。
“我得承认并向你道歉,恩斯特首相,商道计划,的确是我吸引你前来施彤领的一个理由。我真正的目的并不在这里,的确是另有图谋。”
沃尔纳缓缓开口,却是突然换了一个问题:
“恩斯特首相,你有想要弥补和保护的东西吗?”
恩斯特挑了挑眉,没有接话。
他当然有想要保护的东西,也有“如果有机会,希望尽力去弥补一下”的遗憾。
这种东西,谁没有呢?
但他拿不准,沃尔纳选帝侯突然提到这种事,是想说什么。
见恩斯特只是皱起眉头,却没有回答,沃尔纳笑了笑,自顾自道:
“我有。”
“相信您也猜得到,我想补偿的,是薇薇安娜。”
“我欠那孩子的太多了。”
作为统治一方,权力几乎就是土皇帝的大选帝侯,沃尔纳很少说什么“发自肺腑”的话,那样会让他看上去“好懂”,进而被人认为轻浮,不靠谱。
这对一位莱塔尼亚大贵族来说,是致命的。
但这一次,在提到薇薇安娜这个名字的时候,他的心情是那么激动,甚至忍不住长长的吸了一口气。
那是“哭泣”的前兆。
是人类表达“内心最柔软处的真挚的情感”时的一种表现。
是名为“哽咽”的,一时之间上气不接下气的状态。
“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我统治这片土地数十年,继承父亲和长兄的遗志数十年,很多时候,我都感到害怕。害怕我什么地方做得不够好,某天晚上睡下,就会看到他们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质问我。”
“但数十年来,我一次也没有梦到。”
“直到我见到了薇薇安娜。”
沃尔纳仰起头,声音变得有些嘶哑,
“她出现在我的床头,用那双紫罗兰般的眸子看向我的时候,我害怕了。”
“那个时候,我才意识到,我从来不敢对视的那个人,我亏欠的那个人,我连梦中都不敢去回忆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沃尔纳捂住了自己的头,似乎是激烈的情绪牵动了他的病痛,选帝侯的面色看上去更加苍白了几分,但他的叙述却依然没有结束:
“薇薇安娜,我的孩子,她那么懂事,她甚至都没有责备我的所作所为,责备我对她的不闻不问!但她的眼睛只要看向我,我就会受到我以为早已丢掉的良心的谴责。”
“我......想要补偿她。”
“但我的身体........恩斯特首相,不瞒你说,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他自嘲的笑了笑。
时间是一切掌权者最大的敌人。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事情,可以让人遗忘初心,可以扭曲一个人的志向,可以推动事物的发展,让过去好的在未来变得不好,让曾受支持的在未来受唾弃,也能用最直接,最无解的方式,直接摧毁掌权者的核心——生命。
施彤领选帝侯时日无多,这不是传言,而是事实。
没有哪位大权在握且身体健康的贵族,会允许别人在自己的领地里,如此明目张胆的宣扬自己病重的消息。因为这是对社会秩序的破坏,是逼迫那些原本团结在一个贵族手下的人们,不得不开始提前另谋出路,进而引发派系的重组,格局的动荡!
他之所以没有阻止,不是因为他没有尝试过,而是因为,他已经到了“无法阻止”的地步。
纸是包不住火的!
恩斯特注视着他,良久,问出了那个或许也是沃尔纳一直等待着他问出的问题:
“所以,你找到了我?”
“你想用商道计划作为交换,请我保证薇薇安娜往后的安全?”
“这我可以答应。”
恩斯特点了点头。
即便沃尔纳不说,他也愿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一帮薇薇安娜。烛骑士小姐善良,热情,讨人喜欢,还热衷慈善,为谢拉格和万国峰会都捐出了不少钱,恩斯特也不想看着她卷入莱塔尼亚的政治风波中,成为又一个可怜的牺牲品。
但沃尔纳却摇了摇头。
保证薇薇安娜往后的安全?
沃尔纳相信恩斯特的保证,这位年少成名的少年,已经用无数次的“奇迹”,在泰拉树立起了自己的威信。
就在所有人都认为,一个山沟沟里出来的年轻人,是不会在泰拉上有什么“好戏可唱”的时候,他甚至一点一点的,搭起了自己的舞台!
他做出的承诺,有可信度,更何况,有商道计划巨大的政治、商业利益,将两人捆绑在一起,沃尔纳也相信,恩斯特绝对会尽心尽力的保护薇薇安娜。
但是......仅仅只是保护,够吗?
对恩斯特来说,这或许够了。
但对沃尔纳来说,这不够。
他太自私了,他想要补偿他的女儿,而只是让女儿下半辈子不用再为安全问题担心,根本无法让他那颗躁动的良心安稳,更没办法让他脑海中挥之不去的那双眼睛消失!
他想要女儿得到的是幸福。
所以,即便这样说有些冒犯,他还是朝着恩斯特开口道:
“恩斯特首相,我想要传位给薇薇安娜。”
“我想要,您和薇薇安娜,一起主持施彤领的大小事务!”
“霍赫贝格,想要与您联姻!”
第六百七十六章 父亲
谢拉格,无名山峰。
“哇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传来,活生生吓得宿醉后躺在石桌上的令原地蹦了起来,就连一旁的高文也是“啪”的一声立了起来,连带着头顶的【时序】都掉到了雪地上也来不及管,连忙问道:
“耶拉冈德,你怎么了?”
这可是他偷吃贡品的长期饭票,他优哉游哉晒太阳混日子的最大保障,他什么都不用做就能有人帮他照顾孩子的最大功臣,要说谁最在乎耶拉冈德,恐怕除了谢拉格人之外,就是高文了。
耶拉冈德突然发出惨叫,他吓得瞌睡都醒了,还以为是之前【萨米】让耶拉冈德吞了岁相带来了什么副作用,观察了一下,却没发现周围有再打雷下雨闹岁相的动静,这才松了口气:
“咋的了这是?”
不只是他一个人......兽有疑惑,一旁匆匆围上来的年,令,夕,还有察觉到自己没人捡,为了避免被踩到,只能自己浮起来的【时序】,都将目光投向了这里。
在众人目光的注视下,耶拉冈德颤抖着回过头,满脸骇然的看向在场的几位:
“有人,有人要和恩斯特结婚!”
年微微一愣,疑惑更添几分。夕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令双手抱胸,脸上些微不善。高文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不知道已经开始策划起了什么,【时序】一脸懵逼,闻言不由得问道:
“这不是好事吗?”
随即被所有人不约而同的一眼给瞪了回去!
“我记得,恩斯特,现在是在莱塔尼亚吧?”
紧随其后,一道好奇的声音响起,却不是方才在场的任何一人,而是不知何时出现的【萨米】。
令忽然有那么一点怀疑,【萨米】刚刚没露面,现在又突然露面,是不是纯粹的没忍住出来吃瓜?
【萨米】倒是没有注意到令的眼神,只是看向耶拉冈德,等待着答案。
雅儿点了点头:
“在莱塔尼亚。”
“这个国家的人不老实!那个老头,居然逼着恩斯特结婚!”
“我都没催过!”
雅儿的语气有些激烈,祂是真的有点生气。
祂不是故意偷听的,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祂完全不能接受那个老头的话!
本来,祂一开始听着,还觉得那老头子虽然很坏,但还算有悔过之心。
祂这个人心善,也不会像恩斯特那样思考那么多,祂觉得,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虽然他过去一直忽视了自己的女儿,但现在,既然知道悔过,想要补偿,那也不是不能视情况,给予一定的原谅。
至少,如果那个老头是谢拉格人的话,别说他的女儿会不会原谅他,耶拉冈德肯定不会直接判他死刑的。
他那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模样,的确有感动到心善的耶拉冈德。
祂甚至都觉得,如果有必要的话,祂可以出手,帮忙改善一下那个人的健康状况。
这对于巨兽来说并不困难,尤其是吞了岁相之后,祂的力量进一步增强,这种事情只是举手之劳。
至于会不会带来麻烦,巨兽行事本来也百无禁忌,只要祂不承认,谁知道是祂做的?
结果,还没等他为这个“知错能改的父亲”感动一会,下一秒,沃尔纳就用自己的实际行动,打破了祂刚刚建立起的第一印象。
什么叫“为了我的女儿下半辈子的幸福,所以你和她结婚吧!”这是什么话!
恩斯特是谢拉格人,是祂的子民,雅儿同样无比在意恩斯特的幸福问题,否则也不会因为维娜和恩斯特有了些进展,就高兴好几天,连带着谢拉格天上的云,都被祂捏成了笑脸和爱心的模样。
对沃尔纳来说,女儿的幸福很重要,那恩斯特的幸福就不重要了吗?如果说“自私”也算是一种理由的话,那耶拉冈德是不是可以自私一点,把这个“威胁恩斯特”的家伙,当做敌人,直接冻成冰棍?
毕竟,这可是涉及到恩斯特今后人生的大事情!
而且,即便抛开这一点,祂也对沃尔纳的行为感到恶心和唾弃。
偷偷摸摸,私下就要定下薇薇安娜和恩斯特的亲事,这种事情,真的是一个负责任的父亲能做出来的吗?
他真的有问过薇薇安娜的意见吗?
诚然,站在耶拉冈德这种“上帝视角”,祂很清楚,薇薇安娜那孩子对恩斯特很有好感,祂也不讨厌那位小埃拉菲亚,但那又如何?
谢拉格对恩斯特有好感的人多了去了,不仅谢拉格,整个泰拉对恩斯特有好感的人都多了去了。
耶拉冈德不是人类,以祂高于人类的巨兽视角来看,以恩斯特现在的声望,只要一招手,因为喜欢他而来投奔他的人,明天就能挤满整个谢拉格的每一个角落!
尤其是那些萨卡兹,也不知道怎么长得,明明日子过得贼差,但却一个个都胸大细腰屁股圆,比洛拉那孩子还夸张,不知道的还以为成天都在受苦的是谢拉格人!
耶拉冈德同样不讨厌她们,但难不成,那些萨卡兹都要和恩斯特联姻吗?
薇薇安娜就这样,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圈地禁足般的困在他父亲的宫殿里,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就被自己的父亲当做了“一场交易”中的筹码,被“赠送”给了恩斯特!
是的,赠送!
如果按照沃尔纳的说法,他交易的商品,是那条谢拉格到施彤领的商路,而薇薇安娜,是附赠品,一个不一般的附赠品,一个继承了“选帝侯之位”的,威高权威的附赠品。
他甚至还觉得这很划算,盘算着这样就能让恩斯特接受,因为【莱塔尼亚选帝侯】这个位置,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
他完全没有考虑过薇薇安娜的想法!
一,没有考虑薇薇安娜是否愿意接受选帝侯的位置。
仿佛是心意相通,雅儿与恩斯特的想法不谋而合。
恩斯特表情同样严肃,他的脸上没有半分喜悦,紧皱的眉头甚至带着些愤懑。
但他的语气依然平静,平静的反问道:
“沃尔纳阁下,您真的了解薇薇安娜吗?”
“薇薇安娜是一个骑士,也是一位诗人。”
“我对她的了解不算多,但我想,身为选帝侯的您不会看不出来,作为一个敢于在这个时间点,不顾一切危险和阻碍,回到施彤领来探望她病重的父亲的女儿,此刻的她,根本不具备接受那份位置的素质,她的性格,也根本不适合当一个选帝侯。”
二,瞒着薇薇安娜,直接通过“长辈的手段”进行安排这件事,对薇薇安娜的感情来说,才是莫大的伤害。
恩斯特打从最开始听到薇薇安娜选择退役,要和自己一起回谢拉格的想法的时候,就做出了那样的评价:她是个天真的有点过分的孩子。
她天真在总是把别人有目的的行为,当做是纯粹的善意。把某些惠及大多数人,也包括她的行为,当做是针对她一人的恩情。总是为了善举不求回报,也总是为了浪漫奋不顾身,这就是薇薇安娜。
恩斯特不知道她追求的爱是什么,但像是这样被安排过去,不考虑恩斯特的意见,也不考虑她自己的意愿,即便恩斯特真的答应了,她会高兴吗?
不,她会战战兢兢,她会觉得这是一种威胁,一种安排,一种无异于当初商业联合会玫瑰报业的那位发言人麦基对她的示好那样的,合理但不光彩,可行却很卑鄙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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