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执笔者骨
第六百七十四章 尘世之音
格特鲁德·斯特罗洛。维谢海姆伯爵领的现任伯爵,莱塔尼亚高塔贵族。
千千万万个并不起眼的高塔贵族之一。
这么说或许有些凡尔赛,但格特鲁德从来没觉得当贵族开心过。若非他软弱的家人险些将家族带向覆灭,她也不会“临危受命”,当上这个伯爵。
通过弑亲的方式。
她自问不是一个好人,但那又如何呢?莱塔尼亚乃至这片泰拉,不是好人的人太多了。甚至于,不是人的人都太多了。
她是一个很现实主义的人,友情、牺牲、奉献,那些被人们赞颂的品德,那些会导致她在现实中跌的粉碎的品德,早在她投入巫王残党,谋求苟活的那一刻,就已经被她亲手抛弃了。
她常常会失眠,但她从来不认为,自己的失眠,是因为这些事情。
或许只是,音乐没有听够吧。
“车尔尼,过两天,施彤领会举办一场音乐会。我帮你争取了一个上台演奏的机会。”
望着房间中埋头在琴键之中的红发埃拉菲亚,归来的格特鲁德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道,
“这次演奏,会有很多大人物出席,这是你走向整个莱塔尼亚,进一步打响自己知名度的好机会,你一定要把握住。”
被称作车尔尼的男人没有回答他,他的手指依然在琴键上飞舞,平静的旋律在房间中回荡,似乎在表达着演奏者的心情。
不高兴,不激动,甚至还有点无所谓。
格特鲁德静静地站在门口,沉默的注视着房间中的男人,半响,那首技术含量只能被称之为“新手练手”的曲子演奏完毕,格特鲁德方才再次开口道:
“车尔尼,到时候,就当是为了我,演奏《晨暮》吧!”
“那是你的成名作,是足以被列入莱塔尼亚高等音乐教科书的巨作,只要你能演奏那首曲子的话,你一定能引起那些大人物——”
“为什么要演奏《晨暮》?”
车尔尼张开口,一句略显粗暴的质问打断了格特鲁德的声音。
他连头也没有回,冷漠的语气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格特鲁德女士,你一点也不懂音乐,你也一点都不懂我,不懂《晨暮》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晨暮》,是车尔尼为了纪念他恩师的长女,他的挚友的离世所创作的,曲中包含着的悲痛,脆弱,以及终于打破现实的壁垒,让柔软的内心直击现实的无助与黑暗的磅礴情绪,即便完全不懂音乐的人,闻之也会潸然泪下。
也正是这首曲子,让他一举跻身莱塔尼亚一流音乐家之席。但车尔尼却鲜少在公开场合演奏这首曲子。
让一个有着自身傲骨的,坚韧不拔的音乐家,强行撕开自己内心的伤疤,将血淋淋的内在展露给外人,就为了博君一笑。这样收获的赞美,对他来说,不是一种认可,而是一种羞辱!
格特鲁德丝毫不懂音乐,这便是车尔尼对她做出的判断。
她会弹奏,竖琴使得很好,身为维谢海姆的伯爵,自己的金主,他一度认为,格特鲁德会是他的第二个知己。
但很可惜,她不是。即便她能将每一个音符弹对,将每一段曲子演奏的优美,她也丝毫理解不了音乐中的情绪,理解不了自己想要表达的东西。
他刚刚弹奏的那首练手曲,其实就已经是对格特鲁德的回复。
他不在乎有哪位“大人物”要出席音乐会,也不在乎“成名”能为他带来多大的好处。
他跟随格特鲁德来到施彤领,既不为了出人头地,也不为了惊艳四座,只是为了报答格特鲁德对他的投资而已。
可惜,这个女人丝毫看不到这一点。
满脑子都是利益的算计,理解不了人类的情感,也不会尊重音乐的纯洁,车尔尼甚至怀疑,她其实根本不在乎她自己。
干什么都是一副身不由己的模样,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推着她前行的,其实也就是她自己而已。
“现在,从我房间里出去。”
车尔尼冷声道,
“演奏的事情,我自己会考虑的,不劳您这位外行来指手画脚了。”
格特鲁德的面色微微一黯,但还是强挤出了一点笑容,点头道:
“那就好。需要我为你伴奏吗?”
“我会认真的对待我的音乐。”
车尔尼转过身,眉头紧皱,
“所以,我不会允许不认真对待音乐的人,为我伴奏。”
格特鲁德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默默地合上了车尔尼的房门。
足够了。
她自嘲的笑了笑。
说实话,她本身也没寄放太多的希望在车尔尼的身上。
她的确欣赏车尔尼,欣赏他的为人,欣赏他的意志,也欣赏他的音乐,所以她会大笔大笔的为他投资,造势,帮助他成为一位在莱塔尼亚小有名气的“感染者作曲家”。
她也的确曾经存过,依靠车尔尼来“逆天改命”的想法。
莱塔尼亚是有这个机会的,如果你音乐天赋够高,或者,你能找到一位音乐天赋够高的璞玉,雕琢之后,他绽放出来的光芒,也可以惠及到你自己。
在她的规划中,如果车尔尼愿意更频繁地演奏《晨暮》,愿意放下身段,以及那无谓的尊严,去讨好一下那些大人物,那他现在未必不能成为崔林特尔梅的座上宾。
而她这个维谢海姆伯爵,也就多了一条路可以走。
多了一条,不是【巫王残党】的路。
格特鲁德·斯特罗洛是一位【巫王残党】,一位万千巫王残党中,非常不起眼的一个。
这么说是发自内心的,她从来没有觉得,当一个【巫王残党】开心过。
但她没得选。
斯特罗洛家族就是巫王残党的家族,她的领主,她领主的领主,她的头上,那些登了天的人,都是巫王残党,她没办法不是。
世道不会给她留下那么多和光同尘的机会,她不当,有的是人当,她那可怜的,被她亲手杀掉的兄弟,就是最好的例子。
她理解车尔尼的坚持,这些温室里的花朵,就是天真的可笑。他们觉得自己的一切都是自己努力得来的,觉得为了纪念一个死去的人而创作出来的歌,能够在短时间内便被莱塔尼亚的上流社会知晓,觉得天赋与努力,就能代替一切。
她不讨厌这种人,说实话,如果车尔尼没有这种精神,这种她已经抛弃的,稀缺的精神,她也不会对车尔尼青睐有加。
但,事实总是矛盾的,她理解车尔尼,但车尔尼不可能理解她。就像纯粹现实主义者可以理解理想主义者那近乎异想天开的理想,但纯粹的理想主义者,很难理解现实主义者的妥协。
他的再一次拒绝,等于又断了她的一条路。
因为那场音乐会的门票,他已经送给了恩斯特,恩斯特也会出席。
格特鲁德本来还指望着,如果车尔尼能感动恩斯特,那说不定,有那么一丝的可能性,她这个深陷泥潭的人,也能借着恩斯特这个现在人人争抢的香饽饽,实现一次咸鳞翻身,成功洗白上岸!
和炎国后宫的母凭子贵,多少算是一个道理。
但现在嘛.......
也不能完全把希望寄托在车尔尼的身上了。他所谓的“认真对待自己的作品”,能“认真”到什么份上呢?如果不演奏《晨暮》那样震撼人心的音乐,他又凭什么打动,像是恩斯特那样已经站在泰拉顶流之上的人呢?
她得另寻办法了。
回到自己在施彤领临时的住处,关上大门,格特鲁德将早已准备好的信件,投入了同样早已等候在窗前的羽兽,脚踝上的信筒之中。
很显然,那些策划者,也早就料到了她的窘境。
他们依然自诩,把握着一切。
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格特鲁德望着振翅飞走的羽兽,有些出神。
《晨暮》,是车尔尼创作的,生者悼念亡者的哀歌。
那【尘世之音】呢?
泰拉最伟大的术士——巫王,遗留在尘世之中的残篇,它带来的震撼,可否抵得过一个凡人的死亡?
第六百七十五章 我想要我的女儿获得幸福
莱塔尼亚,施彤领,大选帝侯高塔。
莱塔尼亚的贵族们总是喜欢居住在高塔之中,这种建筑充满着莱塔尼亚人对世界的理解——“黑暗”,“阴森”,“沉郁”。
是的,这就是大部分的莱塔尼亚人给泰拉大地留下的一种刻板印象,但实际上,高塔对莱塔尼亚人来说,既有象征意义,也从来不缺乏实际效用。
它是强悍的法术发生器,也是威严的权力堡垒,还发挥着“很难爬,所以可以拒绝很多麻烦的人的会面”的最传统的作用。
恩斯特就深刻的体会到了后者。
面见施彤领选帝侯的过程,突出一个九九八十一难。
安全检查什么的只是最开始,施彤领大选帝侯居住的高塔足有30余层,而它内部居然没有修建一座可供乘坐的电梯!虽然早有“莱塔尼亚的大贵族,大术士,可以一辈子居住在高塔之上,不与地上的愚民来往”的传说,但恩斯特也着实没想到,感情你这个“不接触”,是这么个“不接触”啊。
你回去的时候是自己爬的吗?
如果是的话,那么,听我说,谢谢你,因为有你,用实际成本告诉了我,当选帝侯要付出多大的代价!以及,你每次看着那么神情疲倦,面色苍白,可能不只是“生病”那么简单。
也有可能是累的,或者被tmd传统给气的。
待到恩斯特终于在每层楼一位的侍者的指导下,气喘吁吁的爬到了第三十三层,见到了那位等候多时的大选帝侯本人的时候,他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深深地无奈。
妈的,气笑了!
“选帝侯阁下,每次都要爬这么高的楼吗?”
在沙发上坐下,恩斯特端起已经没有冒热气的杯子,喝了一口提前准备好的茶,顿时苦涩的咧了咧嘴,有些幽怨的吐槽道。
沃尔纳苦笑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这是身为选帝侯应该吃的苦。我已经习惯了。”
当然,他也没把话说完。
他都是选帝侯了,自然也是有些特权的。比如,他真的爬累了,自然可以叫侍卫或者侍女,直接把他背上去,或者用法术托着他往上走。倒也没有那么费力。
至于为什么不废除这个麻烦的“规矩”,给高塔装上一台电梯,沃尔纳表示很无奈。
这是“传统”。
在莱塔尼亚,传统这两个字的威力,甚至可以大于皇权。
这不是开玩笑,现在都还有些不懂事的老学究,觉得当年双子女皇能打败巫王,是因为巫王的高塔修的还是低了,让双子女皇爬塔爬的太快,以至于“魔王”都还没来得及做好准备,便直面了突如其来的“勇者”。
这种言论当然很异端,但盖不住,他在一些人里居然还挺有市场——是的,说的就是一部分脑子不怎么好的所谓“巫王残党”。
恩斯特稍微歇了口气,也没有继续同沃尔纳吐槽他们不合理的建筑设计的想法,而是开门见山的问道:
“那么,沃尔纳阁下,此间更无六耳,我们也可以开诚布公的聊一聊了吧?”
“关于施彤领—谢拉格商道的计划,您到底是怎么看的?您邀请我亲自来一趟莱塔尼亚,是想和我谈些什么?”
此间更无六耳,这里没有第三个人了。
是的,恩斯特从走进这间房间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个情况。
没有执剑的大选帝侯亲卫,没有裹黑袍的高塔术士,这个房间之中,甚至连一个端茶倒水的侍女都没有。
所有人都被隔绝在了外面,恩斯特刚刚润喉的那杯茶水,温度已经凉了,泡茶的手艺也很烂,以莱塔尼亚人对于这些繁文缛节近乎苛刻的追求,除非负责茶水的那位侍女想用自己的九族挑战大选帝侯的底线,不然,这定然不是她的手笔。
想必,应该是大选帝侯本人的杰作。
这是不符合外交惯例的。
恩斯特也不是没有与人进行过私底下关上门的谈话,倒不如说,他常常受到这样的要求,上到维多利亚的公爵,哥伦比亚的大总统,下到罗德岛的医生,汐斯塔的市长,他自己也好,别人请他也好,私下不希望被外人听到的交谈,比比皆是。
但那些时候,他们讨论的,都不是“正经事”——要么是伦蒂尼姆的局势,要么是前文明的历史。
而这一次不一样。
商道计划,是一项涉及双方政府层面的,带有政治因素的大型商业计划。
这种计划,大选帝侯需不需要不知道,恩斯特显然是需要“专业人士的意见”的。
但他前来拜访的时候,沃尔纳却特别对他提出了要求:“请您一个人上来。”
这也是为什么,凯尔希没有跟着恩斯特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您在策划什么?”
恩斯特好奇的问道。
他来到莱塔尼亚,是抱着一个非常明确的目的来的,但这件本来应该很简单的事情,在他真的来到了施彤领之后,却变得有些复杂了起来。以至于,他都有些摸不准,沃尔纳到底是不是在“钓鱼”。
要是真的是在“钓鱼”,那恩斯特可真要骂人了。
你钓的是鱼,没的是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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