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执笔者骨
面容恬静,仿佛带着些书香少女般的稚气与不谙世事,普瑞赛斯口中缓缓道出的每一句话,都值得恩斯特陷入思考。
【保存者】特雷弗·弗里斯顿是个可恶的谜语人,机械的眼球状躯体让他获得了最大程度的保密能力,恩斯特引以为傲的察言观色在一个连人形都没有的机器身上发挥不了任何作用。
但他依然透露出了几个关键的信息。
他本该认识【保存者】他们的。
【普瑞赛斯】,以此为名的存在,同样是神秘的先史文明的一员,且与自己和博士,都有着非比寻常的关系。
而自己,或许因为某些原因,丧失了记忆。
“丧失记忆,只是最简单的说法。其实在我们的眼中,你并没有失忆。”
普瑞赛斯忽然开口,对恩斯特的沉默予以了回应。
但恩斯特并未将心中所想和盘托出。
他抬起头,直面向这位神秘的女士,凯尔希口中不能说的那一位。
“为什么我能听到?”
普瑞赛斯微笑道,
“辩论,保存者和预言家都很喜欢这种古老的形式,用最简单的方式来解释,它就是做梦。让你做一场直达意识最深处的梦。在这里,没有欺瞒,没有语焉不详,一切都发自内心,内心所想的一切,也能够得到最好的传递。”
“嗯......像是打了一针无害的吐真剂?”
她眨了眨眼睛,双手背在身后,像是一朵无害的紫罗兰。
恩斯特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很简单易懂的解释。”
“因为我曾经对你解释过一遍相同的话。”
普瑞赛斯道,
“吐真剂的比喻,也是你当时做出的。在我们的时代,人类早就放弃了这种依靠药物进行审问的举措,我们有许多种方式,直接从人的灵魂之中寻找想要的答案。辩论便是其中一种......嗯,最温和的一种。”
非常平静的说出了细思极恐的话啊。
恩斯特默默想到,虽然他知道,这个想法多半也会在这个所谓的“梦中”,或者说“意识世界”,“心灵世界”中被放大出来,但有些时候,思绪是控制不住的。
况且,普瑞赛斯依然保持着微笑,似乎也没有多在意恩斯特这小小的腹诽。
她似乎,格外宽容。
既然已经隐藏不住,恩斯特索性也不再隐瞒,他直接开口,干净利落的问道:
“你知道多少?”
“全部。”普瑞赛斯点了点头。
至少是你说过的全部。
“包括.......”
“包括你的起源,包括并非泰拉的那个世界。”
“........”
恩斯特深吸了一口气,久久没有说出话来。
沉默似乎是此处最大的特征,与普瑞赛斯的交流,看起来比与保存者的交流高效了许多,因为普瑞赛斯总是无话不答,无问不解,但每一个疑问过后,恩斯特总会产生更多更多的疑问。
而这一切都源于一个最大的前提。
他长长的吐出那口气,看向普瑞赛斯,问出了那个始终悬在心中,让他都感到有些忌惮的问题:
“和我讲讲,你眼中的我的事情吧。”
普瑞赛斯没有任何迟疑,轻轻地点了点头,做出了提醒:
“这是一个漫长的故事,你想从什么地方听起?”
“就从,我为什么会没有【宝藏】的记忆开始。”
普瑞赛斯闭上了眼睛,似乎是在酝酿着什么,又像是在寻找着一个切入点。在短暂的等待后,她向恩斯特问出了一个他曾无数次注意过,但又无数次将之放下的问题。
“宝藏.....或者,恩斯特,我现在应该这么叫你。”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的记忆会那么清晰?”
“你在泰拉已经度过了二十三年的时光,二十三年,这不是一段短暂的旅程。但你依然记得所有的事情。”
她抬起手,一幕幕的画面在恩斯特的眼前浮现,
“你曾经所处的国家,你曾经生长的环境,那些曾经给与你教导,帮助你成长的前辈,那些让你印象深刻,不止一次拍案叫绝的演讲与书籍。”
“那些漫长的历史,那些大部分普通人根本不可能默写,甚至时隔二十三年,可能连名字都忘记的文字。甚至,只是一段不经意间看到的设想和比喻。”
“你有想过,你为什么记得那么清楚吗?”
恩斯特张了张嘴。
他没想过这个问题吗?
他当然是想过的,但他将这个问题放下了。
因为这个问题,其实并不是多么的关键,甚至可以说,无足轻重。
身为一个穿越者,他有着很清楚的自觉,没有挂机签到或者世界调制之类的系统,也没有超凡无双,能拷打各路牛鬼蛇神的武力,甚至连智谋,说实话,他也算不得多么出众。他能够依靠的,更多的是经验,是前世无数次磨炼和观察后,积累下来的经验。
这些记忆就是他的宝藏,是他无需那些超自然因素,便能在泰拉立足的本钱。
.........
“宝藏”?
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恩斯特看向普瑞赛斯,眼中闪过一丝因明悟而带来的惊讶。
“我的记忆,才是【宝藏】?”
“不全对。”
普瑞赛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你的稳固性,才是宝藏。”
“预言家,我的挚爱,曾经做出过这样一段论述。”
普瑞赛斯的脸上写满了对往事的眷恋,
“请想象一片不完美的树林,昆虫与飞鸟并不常见,也没有狩猎的野兽在其中漫步。有的只有构成这片树林的树木。有时,两颗原本相差无几的树苗,一颗夭折于幼年,另一颗却长出了繁盛的树冠;有时某些树木会投下恶意的影子,让他们的邻居在阴影中枯萎。”
树木便是文明。
夭折与繁茂,便是文明的兴衰。投下的影子,便是文明彼此之间的争斗。
“这些都算不上多么可怕的事,毕竟他们只是树木而已。”
这是一句何等高傲的话。
唯有人类,这场无尽争斗中的赢家,这位独木成林的巨人,才能站在森林这个高位者的视角上,去做出这样的论断。
只是树木而已。
可惜,只是树木而已。
普瑞赛斯的声调忽然变得悲观而严肃:
“但是在这片树林里住着一位伐木工,伐木工勤劳地挥动着斧子,树木在他面前一一倒下,无论他们的枝杈是否蓬勃、果实是否甜美、叶片在阳光下是什么颜色。没有哪棵树了解这位伐木工的来历,那些古老的树木早已沉寂,也没有哪棵树能阻止伐木工挥动斧子,再盘根错节的枝干也会被劈开。”
文明被无情的斩断,无论他是多么的辉煌,或又多么的弱小。因为树木毕竟只是树木,在伐木工的面前,他们不管是摇动树枝,还是洒落树叶,都显得那么的无关紧要。
这便是终极黑暗。
在凯尔希所述的,泰拉这颗星球所面对的“海嗣”,“邪魔”,以及“源石”三大威胁之外,文明所要面对的最大的苦难。
“你相信吗?竟然有这样一片树林,这样一位伐木工。”
普瑞赛斯问道。
恩斯特并不知道观察者的存在。但他能听懂普瑞赛斯的比喻。
她正在叙述的,是先史文明灭亡的原因。
他轻轻点头,普瑞赛斯立刻露出了欣慰的微笑:
“好,我们继续。”
“这一天,这位伐木工照常举起了斧子,又一棵树在他面前倒下了。”
又一个文明覆灭了。覆灭在树的观念中,根本不能理解的敌人的手上。
或许都不能算做是敌人,至少,伐木工从未将树当做敌人。这只是祂简单,重复的,无聊的工作而已。
“可伐木工转身离去后,树桩里溢出了树脂,把断裂的枝干粘合在一起。伐木工清理出的空地再一次长满了树木,而且还不止于此,透明的树脂吞没了这片只存在于故事里的树林,你眼前很快就只剩下一枚漂亮的琥珀,没有随风而动的树木和伐木工的斧子,也没有分形、函数、与哲学的纤维在湿润的土壤中生长。现在,我需要你记住这枚琥珀的样子。”
普瑞赛斯轻声道,
“它真的很美。”
“一切的一切都在它的体内定型,不再有变化,不再有更替,即便时隔千年万年,亿万年,即便辗转十里百里,乃至光年之外,它的形象,它的内容物,它所包含的一切,也不会有丝毫的变化,始终维持在它凝固完成的那一瞬间。”
“便是黑洞般的重力也无法将它撕裂,便是亚空间的邪魔也无法侵入他们的根本,便是伐木工的巨斧,也无法朝着它挥下。”
“这便是【宝藏】。”
“这便是你。”
她看向面前的人,仿佛望着一个久远到无法描述的希望。那是即便对她来说也可以称之为古老的存在。
人类母星上发现的,迄今最古老的琥珀,年岁有9900万岁。
而人类奔出母星,走向星辰大海,一直征服直到宇宙的尽头,直到亚空间的彼岸的时间,早已远远超过了这个岁数。
人类是健忘的生物,若是不刻意去了解,星海时代的人类,不会有人记得,在遥远到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去一趟的母星之上,曾有一个国家,这个国家中,曾有一个人。
但时隔远超99000000年的时间后,一颗来自过去的琥珀,抵达了那片星海。
他是穿越的,还是在树脂的结晶中度过了如此漫长的时间,这已无所谓。
琥珀在自然界的诞生,本就是奇迹。又何必去探究,这场奇迹发生的条件,是【穿越】带来的特殊环境,还是近乎于无限的漫长时间中,一只猴子终于凑够了所有的条件打出了《莎士比亚全集》?
无所谓的了。时间的跨度与空间的跨度,是同样的奇迹。
而这奇迹,造就了这枚琥珀。
“一颗整个宇宙独一无二的,不知来处,也不知去处的,我和预言家偶然捡到的【自然形成的琥珀】。”
恩斯特的情绪出现了不可抑制的波动,他的呼吸有些急促,因为他多少理解了普瑞赛斯这一层一层递进,足以拨开迷雾的比喻。
绕了一个很大的圈子,讲述了一个预言家的故事,直到此刻,普瑞赛斯终于回答了恩斯特的问题。
“为什么你没有【宝藏】的记忆?”
“因为那些灰尘,被拂去了。”
“我们亲手拂去的。”
“借由你,我们开始了【人造琥珀】,以隔离伐木工的实验。”
“这项计划的成果,我想你已经见到过了。”
“它叫【源石】。”
第六百三十二章 曾为所有源石之原石
【琥珀】的诞生,是自然界的奇迹。
在恩斯特前世,最早的琥珀,被认为诞生在3.2亿年前,而人类科学家所发现的最古老的琥珀矿石,其年龄在9900万岁左右。
它们是珍贵的松树脂在历经地球岩层的高压、高热挤压作用之后,产生质变的化石,自然界要形成一枚琥珀,需要满足各种各样复杂,苛刻,甚至于不可能的条件。
所以,天然琥珀,一直以来都被人赋予神圣性和昂贵的价值。借助它,人们可以得以一窥百代人所不能及的遥远时代的一角,解答名为“起源”的终极谜题。
可从未有人想过,将文明也封入琥珀,会是何等的模样。
这是在寻常年代不可能被接受,在末日年代也绝难以去达成的设想。
但终末之日临近,人类的胆量与决心,也早已超出了他们自己的想象。
“我们捡到了你,在一座现在已经陷入寂灭的星云附近。”
“预言家总是那么热心,就和他当初驾驶着飞船,将我从观察恒星寂灭的尘埃中打捞起一样,他打捞起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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