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执笔者骨
“我们,弗里斯顿,艾德,还有洛,度过了一段还算愉快的时光,那是我记忆里少有的快乐。”
普瑞赛斯娓娓道来,似乎在讲述一个故事,一个与恩斯特切身相关,但他已经不再记得的故事。
“你的特性,我们在后来才得以发现。而终末之日已经临近。”
“而那时,【琥珀】上已经堆积了过多的尘埃,我们难以一窥你的本质。”
是金子总会发光的,这句话说的是没错。
即便深陷于污泥之中,金子的价值也总有人承认,至少,污泥知道,它身边的东西和它并不一样。
恩斯特的价值不用言说,这也是他被称之为【宝藏】的原因。
但问题就在于,挖掘宝藏,是一件需要耐心的事情。
泥沙的堆积,会让金子被发现的时间被无限推后,尘埃的遮掩,也会让宝藏散发的光芒变得灰暗。
这尘埃是什么,普瑞赛斯已经告知了。
是他身为“宝藏”时候的记忆。
恩斯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他现在更好奇,普瑞赛斯是怎么拂去这些尘埃的。
普瑞赛斯感受到了恩斯特的好奇。于是,她给出了一个让恩斯特心头一慌的回应:
“我们杀了你。”
“当然,你不灭。所谓的杀死,不过是掸去你灵魂上附着的尘埃——你在我们文明中经历的一切,无论好坏。所以你关于“前世”的那些记忆会如此的清晰,甚至能清楚的记起那些演讲的内容。因为名为记忆的灰尘,随着生命的消失,被拂去了。”
恩斯特噤声了。
他其实很想问一句,就不能不死吗?
还有,您老把我上辈子给剁了,怎么还好意思这么心平气和的和我对话,还高高兴兴的和我玩问答游戏的?
这是什么临终关怀吗?感情外面那个谜语人把我扔进来,见到你,就是想拼多多再砍我一刀?
但他很快便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普瑞赛斯所说的,其实并非毫无预兆,他曾经的确看到过与【源石】这个人造琥珀有关的,自己的身影。
那身衣服,那个表情,还有那种无可奈何,只能如此的态度。
恩斯特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恢复了平静,试探般的问道:
“所以,我当时的情况是......”
普瑞赛斯给出了恩斯特预料当中的答案:“你当时和我们一样。”
不是亚人,没有耳朵和尾巴,他当时的模样是人类。
那他现在为什么会是这副模样?
一番挣扎后,他说出了那个不太想承认的,自己的猜测。
“我让你们这么干的?”
普瑞赛斯点了点头。
恩斯特长叹了一口气。
感情我还光荣伟大过一次。
所谓琥珀,封闭的可不是灵魂,不论是按照普瑞赛斯的说法,还是恩斯特自己对琥珀的理解,琥珀中封存的,都应该是实物。
那么答案就很明显了。在并不清楚是多久以前的前文明时期,他被预言家和普瑞赛斯捞出来的时候,还算个人。
那他现在为什么成了雪豹,还转世重修了20多年?他的壳子到哪里去了?
传奇萨卡兹野史大师妮芙的心灵震怖术在不久之前,给了恩斯特一个不合时宜的回答。
他在一片虚无的空间里,看到了源石中的自己。
穿着打扮非常正式,甚至可以说过于正式,不符合自己的身份地位,表情态度也很诡异,当时他还觉得,那么疲惫和绝望的模样,不太像是自己这个开朗乐观的人能做出来的。
现在想来,好像也都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即便他不怕那什么伐木工朝他挥斧子,但他彼时所处的人类文明的湮灭却是实打实的。他的朋友,他的事业,他与过去阔别亿年,如今终于在不知多么遥远的地方找到的一点归属感,都会灰飞烟灭。
而现在,有人告诉他,因为你这个天然琥珀的存在,或许可以通过研究你,实现人造琥珀,建立起保护区,避开伐木工。那你愿不愿意。
为什么不愿意呢?
他又不会死。无非就是重新开个档而已。
彼时的人类文明早就有了这种技术,预言家也好,普瑞赛斯也好,他们都可以随意的更换自己的身体(这是真的,游戏里凯尔希好几次打破第四面墙的话就是在说博士可以随时切掉和泰拉的链接,前文明人类身体弱的原因也可能是因为身体本身就可以随便换)。给自己制作一个新的,等他复苏后换上,也不是什么难事。
唯一比较麻烦的,可能就是要重新走一遍剧情,重新认识他们而已。
换作平常时候,恩斯特肯定不会做那样的选择。但那是末世当前。
不要在绝境下考验人性。
恩斯特甚至还有些高兴,至少,当时的自己被考验出来的,不是什么卑劣自私的“你们死了关我什么事”,而是“大不了我花一枚复活币,大家一起活吧!”。
不过想来,倒也正常。因为那就是他,他就是自己。
人做出事情,是基于自身逻辑的。会做出那样的选择,恰恰能证明一件事:
他始终如一。
如果是换作现在,告诉他,你睡一会,能保证谢拉格,保证恩雅,恩希欧迪斯,恩希亚,维娜,霍尔海雅,欣特莱雅等等等等,自己在泰拉的牵挂能免于毁灭,他也不会介意。
并非乐于牺牲,而是敢于牺牲,前者是没事找事,没苦硬吃,后者是一种魄力。
这是他从小接受的教育,就像是先辈炸碉堡,堵机枪,与他们遭受的痛苦和做出的牺牲相比,自己甚至无痛。
而这些教育,同样是被凝固在琥珀中,凝固在他心中的。
你可以质疑恩斯特理论基础不够到位,质疑他太过实用主义而与那些封建贵族,资本贵物混在一起。
但你不能质疑一个能考入体制内的人,接受过的红色教育。
那是他身为一个正儿八经的中国人的文化底色。
“正如你所预料的那样。”
普瑞赛斯微微点头,
“在【源石计划】被正式提出后,我们开始尝试通过你,去完成人造琥珀的研究工作。”
“但这个过程太过漫长了,在最初的设定中,源石只能应付单向的存取。我们遇到的瓶颈一个接一个,需要从你这里获取的信息也越来越多。”
“最后,你主动要求,让我们一口气‘拿走所有需要的信息’。”
什么是所有需要的信息呢?
恩斯特不由得想到,他很快就得出了一个答案。
是他的壳子,换言之,是他“刚穿越时”的躯体。
能够硬抗过不停砍伐“树木”的“伐木工”,保存内部属于恩斯特的信息的那个壳子。
他们要通过这个壳子,去研发人造的琥珀【源石】,并将整个人类文明的信息填入【源石】的内化宇宙,信息之海中。就好像,通过一艘细致的航模,去打造一艘方舟。
而这就带来了一个问题。
没了壳子的恩斯特,是否还拥有稳固的,不受任何效果影响,伐木工都砍不动的耐砍王特性?
没人知道,恩斯特自己也不知道。
换言之,他当时真的觉得自己可能会死。但他还是同意了,而且做好了赴死的决心。
自己当时没有害怕吗?
恩斯特苦笑了一下。他觉得是有的。
不然他不会那么干——给自己换上了一身完全不符合自己前世具体职务标准潜规则的中山装,别上了一个非正式场合一般不会特意别的勋章。还一副疲惫和绝望的模样。
怪不得,那不就是在给自己换身想穿,但平时压根不敢穿的衣服,当寿衣吗?
普瑞赛斯嘴里说的简单,什么“研究遇到瓶颈,需要从他那里获得信息”,似乎只是一笔带过,但恩斯特可太清楚了。
他这一世也不是没见过人体实验,莱茵生命在伊芙利特身上进行的炎魔实验,给那孩子带来了多大的痛苦,需要多大分量的镇静剂才能让她强行安静,恩斯特一目了然!
而这还只是普通时候,和平年代。前文明所处的,可是末日,文明行将末路,一切向着深渊不断倾斜滑落的末日!
预言家也好,普瑞赛斯也好,他们是在为了人类的未来而进行绝命的研究,以前文明摆明了远超泰拉人的手段,他们能玩出什么花?能从什么夸张的角度去探索每一寸的可能性?能不择手段到什么地步?
而自己,当时忍受的又是怎样的痛苦?
恩斯特没法去想象,这不仅超出了他的知识范围,也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
他只能无言的看向普瑞赛斯。
女人眼中的歉疚是真实的,感谢也是真实的,那份期望更是真的不能再真。
她迄今没有对恩斯特说一句谎话,她在讲述着一段真相,也展露着自己的真心。
恩斯特不责怪他们,因为那可以理解,末日嘛,为了活下去,道德标准可以足够灵活。
但看见了保存者的现状,听了他“三万三千年孤独守望”的感叹,恩斯特也多少能理解当时的自己了。
他的疲惫和绝望,恐怕不止是局限于“救不了前文明的友人”,也是真的“对无休止的近乎折磨的实验”感到身心俱疲了吧。
他当时做出那样的选择,没准真的是觉得“有活就活,发挥点余热,未来再见”,“没活就算了,死了也行,一了百了”。
但结果证明,【琥珀】就和【伐木工】一样,只是一个粗浅的,方便人理解的比喻。
他的特性并不局限于躯体,也包含他的灵魂,即便躯体被整走,成为了制造【最初的源石】的原石,他的灵魂照样能复苏。
只是,在【琥珀】内容物,也即前世地球记忆之外的尘埃,那些前文明的记忆,就真的如同普瑞赛斯说的一样,被轻轻拂去了。
遗憾吗?
恩斯特很难对毫无印象的东西感到遗憾,他只是感到些微唏嘘。
因为,前文明还是覆灭了,泰拉上现在“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景象就是证明。
前文明,像是保存者特雷弗·弗里斯顿这样的存在,都已经被埋入了特里蒙城郊地下三千米的深处,成为了如果不是克丽斯腾这条金毛刨坑能力过强,都不会被人发现了上古遗迹,而【源石】,这个以他的【琥珀之躯】为蓝本,打造的人造琥珀,也成为了如今泰拉人们利用的高效能源,真正的功效,不被人所知晓。
他复活了,但拯救失败了。
“不,没有失败!”
普瑞赛斯忽然道,打断了恩斯特的内心嗟叹。
“辩论”这个麻烦的形式真是.......恩斯特再一次吐槽道。
想什么都会传达出去,这感觉可太怪了。尤其是对恩斯特这种喜欢思考的人来说,多少有点疯狂被人掀底裤的羞耻感。
但话又说回来,他也注意到了普瑞赛斯忽然的失态。
她一直很沉稳,一直保持着微笑,也一直都对恩斯特耐心的解答着。
但当恩斯特提到【失败的源石计划】的时候,她却肉眼可见的产生了激动的情绪。
矢口否认后,普瑞赛斯也做出了解释:
“源石计划没有失败,它只是需要时间。”
“恩斯特,请相信,你的牺牲不是没有意义的。借助蓝本,我和预言家完成了源石的大部分设置,但末日已经近在眼前,我们只是......来不及了。”
“但先期准备已经让我们在其中存入大量信息。而源石的自我演化会保证它逐渐趋于完善,虽然上一次来不及了,但这一次,源石计划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它能帮我们,度过下一次的灾难!”
源石还会自我演化?
这倒是恩斯特第一次听说。
但想想也是,既然源石是用自己做的蓝图参考,那他都会长大,会长头发,骨头断了会自己长好,为什么源石不会?
虽然暂时没什么用,但能听到这个消息,总归是好的。
只是,或许是习惯性的在考虑事情的时候秉持多方面的视角,也或许是单纯的方才的比喻,让自己产生了一些疑惑,恩斯特多问了一句:
“那需要怎样才能让它完善呢?”
这句话在另一个语境下,可以被认为是:“那么,代价呢?”
能不断自我完善的程序,尚且需要不断供给他运行的能源,断掉的骨头要长好,也要有源源不断的食物提供营养。源石要完善,需要的是什么呢?
普瑞赛斯罕见的沉默了。
恩斯特微微皱起了眉头,不是因为普瑞赛斯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自己,而是因为,他忽然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默默将小小的狐疑埋在心底,他望见普瑞赛斯开了口:
“它需要清除杂质,足够多的样本,不间断的调试,以及,反复的试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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