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中落雨血泥相间
她并没有闭上眼睛，而是就这样仰视着丰川优雨，那双翡翠色的眸子里倒映着少年有些慌乱的脸。
“我是认真的，而且我给您添的麻烦不止是局限在乐队之内，如果当初不是因为我执意跟您纠缠不清......您也不会和家里闹翻，更不会把自己逼到这种地步。”
“我不打算放弃，但也清楚我给您造成了多大的麻烦......所以，只要能帮上您的忙，我不介意冒险。”
“而且......”
八幡海铃眨了眨眼睛，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笑容。
“这件事其实并没有真的那么危险，对吧？”
“如果真的会危及到我的安全，以优雨先生的性格，您甚至连提都不会跟我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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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亲吻海铃（8ｋ）
这算是被看穿了吗......
诸如此类的疑问在丰川优雨脑海中升起，但少女刚刚那有些狡猾的俏皮话却又切实地将他拉回了原本的状态。
这件事确实不如自己夸大的那么危险，这一点他也已经向丰川清告求证过。
只要长崎女士不暴露，八幡海铃的存在甚至不会被人发现。
而长崎女士所使用的理由和立场，又让她天然有着一层足够灵活的伪装。
“海铃，你知道吗？”
丰川优雨叹了口气，放弃了挣扎，身体微微放松，靠在了椅背上。
轻轻抚摸着少女的头顶，黑色的发丝在丰川优雨的指尖流淌。
他低头看着枕在腿上的少女，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看着你这么积极地想要帮我，想要为了我不顾一切......我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样，无论如何都能有人支持的高兴。”
“相反，我觉得有点难过，甚至......很压抑。”
八幡海铃脸上的笑容稍微僵了一下，但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我还记得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是什么样子。”
丰川优雨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仿佛回到了那个还没有这么多算计和阴谋的夜晚。
“那个时候的你，真的很飒爽，说话直来直去，第一次见面就要跟我划清职权界限，但在第二天早上，看到我加了一晚上班之后，还会邀请我一起去【RING】吃早餐。”
“我当时一眼就看中你了，我觉得你一定会成为非常优秀的乐队副手......可是现在呢？”
丰川优雨伸出手，似乎想要触碰她的脸颊，但在半空中停住了，再一次伸向了少女的发丝。
“现在的你，确实越来越优秀了，我交给你的事情都能很好地完成，你甚至能为了我的利益去压抑自己的情绪。”
“但是我却再也找不到当初那个八幡海铃了。”
一种微妙的负罪感笼罩了丰川优雨，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个卑劣的小偷，偷走了少女的自我。
他利用了八幡海铃对他的感情，一步步把她引导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更方便他使用，更顺从，更听话，却也与她最初的样子差别越来越大。
即便，这本身就是丰川优雨最开始的目的，甚至在上一次死亡回来之前，这种想法都没有丝毫改变。
但现在有些不一样了，他已经决定要好好生活，不打算再去轻佻地寻找捷径。
自然，对于这个渐渐变得以他为中心的八幡海铃，在感觉上也渐渐变得有些微妙。
既高兴，又沉重。
自己对她的使用越来越得心应手，就连在引诱她给自己当信使这件事上，都对她的反应把握得分毫不差。
可是，作为一个已经打算好好生活的人，他不是很希望一辈子都将自己的朋友当做最好用的下属。
但即便如此，他现在仍然在利用八幡海铃，并且在这件事情上没有丝毫可以商量的余地。
八幡海铃沉默了，她没有说话，只是眨了眨眼睛，认真端详着少年脸上那复杂的感情。
过了许久，她才轻声开口。
“优雨先生......是不希望我变得听话吗？”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丰川优雨那些自我感动的泡沫。
“......我希望我身边的每一个人都能变好。”
“我有朝一日，一定会和祥子一起回到丰川家，但我不可能舍得Ave Mujica的大家。”
“我希望到时候，我们还能像现在一样以朋友的身份随意地相触，而不是因为现实的因素，把我与你们相处的时间挤压得所剩无几。”
丰川优雨避开了她的视线，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所以，我一直在试图为你们铺路，想让Ave Mujica努力上升，甚至想尝试让Amoris进军演艺界。”
“但是现在看着你变得越来越不像以前，我开始怀疑我的想法是不是错了。”
话音落下，紧接着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商场的背景音乐似乎换了一首，轻柔的钢琴曲在空气中流淌，却无法缓解这沉闷得令人窒息的气氛。
八幡海铃忽然从丰川优雨的腿上坐了起来。
她没有像以前那样，对丰川优雨露出那种无条件的宽容和理解，也没有说什么“没关系，只要是优雨先生想做的我都支持”这种话。
她看着身旁的少年，翡翠一般的双眸中罕见地带上了一丝责怪。
“优雨先生，您知不知道......您真的很过分。”
八幡海铃将脸凑近丰川优雨面前，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怨气。
“您亲手把我变成了现在的样子，让我学会了以乐队副手的身份考虑大局，把以您为首的乐队利益放在第一位。”
“然后现在，您又开始怀念以前那个不懂事的我，开始觉得对不起我，想要把我变回去。”
“您不觉得......这对我太不公平了吗？”
丰川优雨把脸偏向一旁，不去回答这有些咄咄逼人的话语。
“而且，您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少女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温柔。
“我对您抱有好感，这是我自愿的，我想要帮上您的忙，想要让您开心所以变得顺从......这全都是我自己想做的。”
“请不要把我的选择归因为在您操纵下养成的卑微，这不仅是在贬低我，也是在贬低您自己的魅力。”
八幡海铃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复杂，带着不易察觉的落寞。
“不过，如果优雨先生真的更喜欢以前那个我......那么，我也愿意朝着原来的方向继续改变。”
坦白说，丰川优雨所说的这些，其实并没有真的让八幡海铃觉得多么难以接受。
自己身上发出的变化，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在偶尔的偶尔，她仍旧去其他乐队当支援贝斯手的时候，也会被以前那些商业合作大于友谊的“朋友”调侃和以前不一样了。
可这些变化在八幡海铃自己看来，其实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自己对丰川优雨怀有倾慕之情，如果连为了对方进行迁就与改变都不肯，又谈什么一直在一起。
丰川优雨对待丰川祥子，不也一直都是迁就着过来的吗？
但是，如果眼前这个少年真的希望的话......
“我可以试着变得更任性、更自我一点，如果那样能让您觉得更轻松的话。”
“但是，至少就目前而言......”
她看着丰川优雨那有些迷茫的脸，轻轻叹了口气。
“还是现在这副听话又懂事的样子，对优雨先生来说更加省心和有用吧？”
“无论是给您跑腿，还是协调乐队的事务，您都需要一个这样的帮手，不是吗？”
“所以......您就就当我现在的乖巧和顺从，是在尝试追求一场虚无缥缈的梦吧。”
八幡海铃凑近了一些，两人的呼吸几乎要交缠在一起。
“当有一天，优雨先生对现在这个样子的我感到彻底厌烦的时候......请不用有任何负担地将我叫醒，只要这是您希望的。”
“但是现在......”
少女闭上了眼睛，额头轻轻抵在丰川优雨的肩膀上。
“就先让我，在这梦里睡得更深一些吧。”
商场的冷气似乎开得有些过于大了，足以令人微微打颤的寒意，让刚刚那种令人窒息的炽热氛围稍稍冷却了一些。
丰川优雨看着身旁的少女，觉得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
他张了张嘴，试图用自己那套最擅长的、充满了成年人算计和利益交换的逻辑来给刚才的失控降温。
“......你这样，会让我感到亏欠的。”
没有将靠在自己肩头的八幡海铃推开，无论是现在这种气氛，还是最近的经历，都让丰川优雨没了这么做的力气和心思。
反正自己最近跟同龄异性的亲密接触也多了去了，几乎每天都会和自己的未婚妻在一个被窝里醒来。
而且就算排除掉丰川祥子，自己昨天早上也才刚刚给长崎爽世扣好衣服，背着几乎遮不住什么的她扔进自己的被窝里。
现在只是被八幡海铃靠在肩膀而已，倒也不算什么了。
比起这种暧昧的举动，丰川优雨其实更在意自己该怎样处理现如今与八幡海铃的关系。
在对方将刚刚那种话摆在明面之后，有些事情就没办法像以前一样视而不见了。
更何况自己现如今已经回到了Ave Mujica，没办法通过拉开距离的方式对其避而不谈。
“为了还清这种负罪感，我可能要把相当于一整个购物中心那么多的资产作为利益报酬，才能回报你现在对我这种不图利益的帮助。”
“优雨先生，我选择帮您不是为了利益。”
八幡海铃眉头一皱，声音听起来有些不悦。
任何一位花季少女，在鼓起勇气舍下脸皮，将刚刚那番话说出口之后却被对方提起要用足额的利益座位回报，恐怕都会感到不悦。
“我知道，而且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真正重要的是，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呢，海铃。”
丰川优雨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试图在两人之间划下界线的疏离感。
“这种不对等的关系持续下去，会让我觉得我们之间的友谊在发生某种变质。”
听到身旁的少年还在试图用“友谊”这块破布来遮羞，八幡海铃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带着一丝平时绝对不会在她身上出现的、属于少女的狡黠。
“优雨先生，到现在您还在说这种话啊。”
八幡海铃的声音将最后一点伪装戳破，让两者之间不再留余地。
“我们之间的【友谊】，不是早就已经从我这边单方面变质得一塌糊涂了吗？”
“至于您......”
八幡海铃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丰川优雨放在膝盖上的手背。
“您什么时候也愿意变质呢？或者说......能不能先让我收一下，您刚刚所许诺的【报酬】的利息？”
虽然嘴上说着有些过分、近乎逼迫的话语，但八幡海铃的心底却像是有气泡在不断上涌。
相当开心。
不，不仅仅是开心，那是一种某种图谋得逞后的满足感。
相处了这么久，她对丰川优雨也已经有了相当程度的了解。
这个少年如果真的不想和谁扯上关系，他会用一种礼貌到让人绝望的态度将一切拒之门外，绝不会说什么“感到亏欠”。
当他说出“亏欠”这两个字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意味着——他同意了，同意自己介入他的人生。
哪怕他本人不这么想，但是当自己这么做的时候，他也不会真的拒绝。
这就足够了。
看着眼前这个似乎正在得寸进尺、眼神中闪烁着期待光芒的少女，丰川优雨在心底无奈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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