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中落雨血泥相间
只是这一次，八幡海铃的步伐似乎比刚才慢了一点，不再像之前那样在前面领着丰川优雨走，两人的肩膀几乎齐平。
这对年龄相近的少年少女就这样继续在这个巨大的商场内闲逛着，丰川优雨今天本来就不多话，而八幡海铃似乎也在收到刚刚的礼物之后沉默不语，也不只是羞涩还是心事重重。
终于，在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街角时，八幡海铃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身，直视着丰川优雨的眼睛。
“优雨先生，您是不是有心事？”
八幡海铃能感觉到，身边的少年虽然在极力配合着这种看似轻松的逛街氛围，但从两人今天刚刚见面开始，少年的眉头就一直以一种微妙的弧度皱起。
眉宇间，一直萦绕着一种挥之不去的为难。
甚至刚刚自己从对方手中接过那条银质的项链时，能感觉到对方脸上随和的笑容似乎在故意隐瞒着什么。
原本，八幡海铃是不打算去将这个话题挑明的。
她知道丰川优雨永远有事情要忙，既然不打算告诉自己，就说明他不希望自己插手其中，以免打扰了自己逛街的兴致。
可现在，在收下那串让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拒绝的项链之后，八幡海铃却感觉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继续对少年眉宇间的愁绪视而不见了。
“......有那么明显吗？”
丰川优雨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有些苦涩地笑了笑。
似乎在无奈于自己伪装技术的退步，就连表情管理都失控了，才会被八幡海铃看出来。
“如果您不想笑的话，其实可以不用笑的。”
八幡海铃看着丰川优雨，下意识攥紧了自己衣袋里的首饰盒。
即便有些舍不得这段绝无仅有的，与丰川优雨一起逛街的独处时光，但她还是选择向丰川优雨的情绪进行妥协。
“您是不是还有别的事情要忙，不必为了陪我逛街而勉强自己，该买的东西其实也差不多了，我们现在就可以回去。”
“不，不是因为逛街。”
丰川优雨摇了摇头，否认了八幡海铃这种将自己的情绪归结到她身上的说法。
双手靠在路边的栏杆上，少年的视线投降不远处熙熙攘攘的人群。
“只是......家里的一些烂摊子。”
他并没有把话说明，只是含糊地带过。
“有些比较棘手的事情需要处理，但我手头上缺乏足够信任的人去做......不过这和海铃你没关系。”
丰川优雨摆了摆手，做出一副“这只是我的私事”的姿态。
“不用在意，你能听我发发牢骚，就已经算是帮大忙了。”
丰川家......信任......
这两个词汇悄悄钻进八幡海铃的心里，即便丰川优雨表示这和自己没关系，却还是在少女心中掀起了波澜。
她很清楚，那天晚上在那个地下车库里，眼前这个少年是为了维护谁才和那位老人通过近乎决裂的方式对抗的。
是因为她，因为八幡海铃心中压抑不住的情感，给丰川优雨惹了麻烦。
“优雨先生。”
八幡海铃向前一步，将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半米，过分拉进的距离甚至让她看上去有了几分平日里不会再丰川优雨面前展露的压迫感。
“有什么是我能帮得上忙的吗？”
“如果是关于您家里的事情......或许曾经在这种事情上给您添过麻烦的我没有这样的资格，但我想一定有什么是我能做的。”
看着那双翡翠一般的双眸，丰川优雨的内心闪过一种名为“愧疚”的情绪，但也仅仅是一闪而过。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等着八幡海铃主动表示想要介入其中。
他现在并没有多少，在这种事情上确保不会背叛自己的人，即便有，也与丰川家有着不小的关联，在一些人眼中属于重点关注的对象。
比如初音。
而除此之外，自己能想到的，同时也忍心让对方帮这种忙的，就只有八幡海铃了。
祐天寺若麦愿意听自己的话有相当一部分是为了前途和利益，而这种事的风险很明显已经超出了她的接受范围。
至于长崎爽世......她或许是一个不错的人选，身为长崎女士女儿的她，也不会因为与长崎女士有所接触而惹人怀疑，可她的身份从一开始就让丰川优雨排除在了考虑范围之内。
如果长崎女士知道，自己让她的女儿铤而走险，两人之间原本足以称之为稳固的合作关心恐怕会瞬间破碎。
“你愿意帮我，我就很高兴了。”
丰川优雨先是点了点头，似乎是认可了八幡海铃的决心，随后又摇了摇头，像是在否定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但在八幡海铃眼里，眼前这位少年几乎已经将左右为难写在脸上了。
“这件事可能会有些危险，不仅仅是跑腿那么简单，我不希望你为了我惹上麻烦。”
他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带着一种想要以此劝退对方的严肃。
“海铃，你只是Ave Mujica的贝斯手，没必要为了我冒险，这已经超出乐队成员之间的帮助了。”
这的确是实话，但同时也是一种引诱。
丰川优雨很清楚，以八幡海铃的性格，自己越是这么说，她就越不会袖手旁观。
如果自己真的不想让她参与，从一开始就会寻找闭口不谈。
把“危险”摆上台面，本身就是一种邀请。
果然，听到丰川优雨那认真的劝告后，八幡海铃非但没有知难而退，反而又朝丰川优雨凑近了几分。
“既然您这么说，那我就更不能放着不管了。”
“优雨先生当初为了保护我，保护Ave Mujica，已经惹上了不小的麻烦，而那一次，您尚且没有再我们面前表露出担忧。”
八幡海铃咬了咬嘴唇，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
“而这一次，您的压力恐怕比当初还大吧，否则也不会在我面前说漏嘴了，如果这时候我还袖手旁观......那我就没资格站在您身边，作为您的副手。”
鱼儿咬钩了......
丰川优雨在心底叹了口气，八幡海铃的反应几乎全在他的预料之中，按理来说他应该为自己的运筹帷幄感到高兴才对。
可事实却是，在八幡海铃一步步按着自己设想的步调入套的时候，他心里也升起了一种利用他人真心的惭愧。
让他稍微错开了视线，不去直视那双翡翠一般的眼睛。
“这个话题还是到此为止吧，我会想办法解决的，你就别多问了......我看到那边似乎有家店不错，过去看看吧。”
说罢，丰川优雨率先迈开脚步，将黑发的少女留在自己身后。
然而，率先追上来的却不是少女的脚步声，而是八幡海铃那真挚到令人感到沉重的话语。
“优雨先生......说实话，我很高兴。”
“什么？”
丰川优雨顿住脚步，他能料到八幡海铃不会真的因为自己一两句欲擒故纵的劝告而死心，但这番话语确实出乎他的意料。
“这是您第一次，像我分享您的烦恼，哪怕直到最后您也一直隐瞒着事情的全貌，不打算让我插手。”
快步追上前，八幡海铃跟上少年的脚步。
嘴上说着让人下意识感到沉重的话语，但黑发的少女这一次并没有转头看向丰川优雨的眼睛，只是肩并着肩与他走在一起。
“以前不管遇到什么事，您总是习惯一个人扛着，从来不和我们分享您的苦恼，或许只有Oblivionis是例外......现在您愿意向我说起这些，就已经足够让我感到高兴了。”
“可能只是因为我已经走投无路了吧，下意识想找人发发牢骚。”
丰川优雨耸了耸肩，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
但那“走投无路”的措辞，似乎在不经意间已经与他之前所说的“会想办法解决”自相矛盾。
“好了，现在牢骚也发完了。”
丰川优雨拍了拍手，仿佛打算就此驱散这种沉重的气氛。
“我们继续逛逛吧，现在距离下午四点还有点时间，我看前面有家店似乎还不错......”
手腕上传来一股力道，拉住了丰川优雨打算迈出的脚步，同时也打断了他的声音。
丰川优雨回过头，只见八幡海铃站在原地，低着头，死死地攥着他的袖口，衣服的布料都因为少女的动作而绷紧。
“海铃？”
“优雨先生，我想要当那个跑腿的。”
八幡海铃的声音有些颤抖，说不清是情绪激动还是对少年口中危险的本能性惧怕，但吐字却异常清晰。
“这不仅仅是作为一个乐队成员的义务，也不仅仅是为了报答您之前的保护......您刚才说，这已经超出了乐队同伴之间应有的帮助。”
“可正因为超出了，所以我才想做。”
少女的指尖在颤抖，甚至就连捏在指尖的衣袖都抓不稳，丰川优雨身上的意料很快就恢复了自然下垂的状态。
可八幡海铃似乎不打算就此放手，转而直接握住了少年的手腕。
少女的心情顺着两人肢体接触的部分，毫无保留地传递给丰川优雨。
“我......我并不想只和优雨先生存在乐队之内的关系。”
轻轻咬着牙，八幡海铃努力不让自己身体上的轻颤影响自己的发言。
可这句话一旦说出口，后续的言语就像是决堤的洪水，全都倾泻了出来。
“在您离开Ave Mujica的那段时间里，哪怕您还会通过远程通讯参加例会，还能在屏幕上看到您，但我却感觉您离我越来越远了。”
八幡海铃的声音带上了些许惧怕，仿佛在担心自己会失去些什么。
“那时候的您，已经不是Ave Mujica的经纪人了，我们在工作之外，连哪怕一点点交集的理由都没有，我甚至找不到一个可以私下联系您的立场。”
她想起了那段日子的惶恐，每次看着自己通讯录里的头像她都想要发点消息，但每一次都只能在输入框里删删减减最后放弃。
哪怕后来她知道了丰川优雨就在【RING】当服务员，在给MyGO!!!!!当顾问......她也没有私底下去找对方的勇气。
只能接着又丰川祥子所主导的，Ave Mujica的集体行动，才敢去MyGO!!!!!面前抢人。
“因为我找不到理由，如果是作为Ave Mujica的贝斯手去找前经纪人，那只会给您添麻烦，会让其他人觉得我在对您纠缠不清。”
“我不在意其他人怎么看我，但我不希望您又一次因为与我的关系而受到困扰。”
八幡海铃抬起头，那双翡翠色的眸子里似乎泛着水光，但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意，身体的颤抖也在说出那番话后渐渐止住了。
“所以，我很高兴。”
“高兴您愿意将自己的烦恼向我分享，所以请允许我更深程度地介入，我想要和优雨先生建立的，不仅仅是局限于乐队之内的上下级关系。”
“我想要，了解乐队之外的您。”
看着眼前这个几乎是在剖白内心的少女，丰川优雨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原本已经想好措辞出现了一瞬间的犹豫。
他在今天来找八幡海铃之前就已经想好了，这个信使的人选非她莫属。
现如今一切都在自己的计划之内，他却出现了一瞬间的犹豫。
“......你累了。”
沉默片刻，丰川优雨口中说出了并不在原本计划中的话语。
他并没有直接回应八幡海铃的请求，而是拉着她走到了商场角落的一处并没有多少人经过的休息区，在那张用来供客人休息的长椅上坐下。
“大概是逛了太久，你也有些神志不清了，才会说出这种口不择言的话。”
丰川优雨在她身边坐下，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
“先休息一下吧......我需要休息一下。”
对此，八幡海铃没有抗拒，也没有非要马上与丰川优雨把刚刚的话题说明白的倔强，而是顺从着丰川优雨的力道，在长椅上坐下。
但下一秒，黑发就做出了一个让丰川优雨手足无措的动作。
她身体一歪，竟然直接将头枕在了丰川优雨的大腿上。
“海铃？”
丰川优雨身体一僵，下意识发出一声警告，但却没有将自己的身体挪开，或是将枕在自己膝上的少女拉起来的举动。
“现在还在商场里，你这样可是会被别人误会的。”
虽然这个角落相对安静，但时不时还是会有路人经过。
“我不是意气用事，优雨先生。”
少女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带着一种瓮声瓮气的执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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